北京的秋日午後,風裹著梧桐葉掃過申玉菲家所在的小區樓下,史強攥著車鑰匙走在最前,眉頭擰得比往常更緊。汪淼跟在身後,手裡還攥著半張記著對撞機數據的草稿紙,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紙邊——從三體遊戲裡退出來的倉促感還冇消散,找申玉菲對質的念頭像根刺,紮得他心神不寧。
“不能抓也不能審,那她能告訴我們真相嗎?”汪淼忍不住開口,聲音壓得低,卻透著焦慮。
史強腳步冇停,回頭瞥了他一眼,語氣帶著點過來人的糙勁兒:“那就聊,隻要她開口,總能聊出點東西——總比在局裡對著一堆數據瞎猜強。”
“我說,你們至於費這麼大勁嗎?”梁小龍從後麵追上來,手插在褲兜裡,語氣漫不經心,“直接抓起來,皮鞭子沾涼水伺候,我就不信她不說。”
“你當這是舊社會審特務呢?”史強回頭瞪了他一眼,語氣嚴肅了幾分,“能抓早就抓了,她背後的‘科學邊界’牽扯太多,真動了她,保不齊引起恐慌,到時候更麻煩。”
李揚落在最後,看著前麵三人的背影,嘴角勾了勾:“我說二位,找箇中年婦女聊這些有的冇的,還不如回去跟嬌滴滴的徐警官溝通設備用法——至少人家說話好聽,還不跟咱們繞彎子。”
“你倆能不能彆總打我助理的主意!”史強瞬間炸毛,腳步頓住,轉身指著李揚和梁小龍,“我就這麼一個助理,雖說叫助理,可裡裡外外的活兒全靠她扛,真被你們挖走了,我不成光桿司令了?”
汪淼看著兩人鬥嘴,無奈地搖搖頭,伸手按了申玉菲家的門鈴。門很快開了,申玉菲穿著一身素色家居服,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看到史強和汪淼時,臉上冇什麼波瀾,彷彿早有預料。可當她的目光掃到後麵的李揚和梁小龍時,瞳孔明顯縮了一下,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門框——上次李揚邀請她加入桃源科技時的強硬,還有那句“再不識抬舉就彆怪我動粗”的話,像根針似的紮在她心裡。她總覺得,眼前這兩個人,根本不會被“法治社會”的規則困住。
但申玉菲畢竟是見過風浪的人,不過兩秒,她就恢複了冷靜,側身讓眾人進屋:“今天的陣仗不小,來了這麼多人。”
“我倆原本不想來,是大史硬拉著來的。”李揚率先走進客廳,目光掃過屋裡極簡的裝修——除了書架上滿排的物理著作,幾乎冇什麼多餘的傢俱,連沙發都透著股冰冷的質感。
申玉菲關上門,走到沙發邊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語氣平靜:“在這兒,算審訊嗎?”
“不算不算,”史強趕緊擺手,拉著汪淼在對麵沙發坐下,“就當網友見麵聊天——咱們都是‘三體遊戲’的玩家,聊聊天總不犯法吧?”
申玉菲點點頭,直入主題:“想知道什麼?”
“先說說曼費。”史強身體往前傾了傾,眼神變得銳利,“良湘對撞機,楊冬撞了三次,結果跟她算的都不一樣。我谘詢過專家,就算結果有偏差,也不該差這麼多,還毫無規律。我就納悶了,他們這些頂尖物理學家都算不出來的數,你怎麼在實驗前就知道了?”
汪淼接著開口,聲音帶著點壓抑的激動:“楊冬在曼費那兒看到了兩份數據,後來丁儀還安慰她,說是影印機故障——這種解釋,根本冇人信。那兩份數據,是你交給曼費的,對不對?”
申玉菲冇有否認,反而抬眼看向汪淼,語氣裡帶著點近乎悲憫的平靜:“對,是我在實驗前把數據給了曼費。所以我也想知道,這個結果,真的是你們算出來的嗎?如果是,那物理學應該還存在。”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人,語氣更沉了:“我和你是搞應用物理的,算不出來;楊冬和曼費是搞基礎物理的,也算不出來——這說明,我們的物理學,可能真的不存在了。”
“那誰算出來的?農場主?”汪淼追問,指尖攥得發白。
“主無所不知。”申玉菲輕聲說,眼神裡透著一種近乎狂熱的篤定。
“主?”史強皺起眉,伸手摸出煙盒,剛想抽出一支點燃,就被申玉菲打斷:“對不起,這兒不能抽菸。您的問題,麻煩汪教授解釋一下。”
汪淼冇等史強反應,一把奪過他手裡的煙盒,“啪”地扔在地上——煙盒摔開,裡麵的香菸散了一地,紅色的菸蒂在淺色地板上格外紮眼。
“我連著三次扔這盒煙,同樣的煙,同樣的數量,你覺得三次裡每一支菸的位置,能一模一樣嗎?”汪淼看著史強,語氣帶著點急切。
史強愣了愣,彎腰想去撿煙:“不可能啊,扔煙哪有那麼準的?”
“那如果讓你提前把每一支菸的位置都標出來,你能做到嗎?”汪淼又問。
“更不可能了!”史強直起身,看著散落在地上的煙,一臉不解,“你說就說,扔我煙乾嘛?”他蹲下身,把煙一支支撿起來,塞進煙盒裡,嘴裡還嘟囔著,“這煙可是我剛買的,貴著呢。”
“所以,曼費是因為接受不了這個,才自殺的?”史強把煙盒揣回兜裡,看向申玉菲。
“曼費是因為接受了這個事實,才自殺的。”申玉菲糾正道,“信仰崩塌,比死亡更可怕。”
“那楊冬呢?”史強追問,“你之前給過她一個檔案袋,她收到後第五天就自殺了——後來被搶救過來了,接下來就去了桃源科技,再就聯絡不上了。那檔案袋裡裝的什麼?”
“一封推薦信,介紹她去一個研究所工作。”申玉菲語氣不變,“如果你調查過,就該知道裡麵的內容。如果我真有嫌疑,現在也不會坐在這兒。”
汪淼還想再問,突然“啪”的一聲,李揚猛地拍了下桌子,打斷了兩人的對話。他盯著申玉菲,語氣裡帶著點嘲諷:“主無所不知?你主個屁呀!還主無所不能,我今天就讓你看看,什麼叫‘能’。”
眾人都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史強剛想開口勸,就見李揚伸手拿起桌上那盒剛被史強撿好的煙,手指一鬆,煙盒“啪嗒”掉在地上——裡麵的香菸散開來,在地板上鋪開一片。
“大家記好現在每支菸的位置。”李揚語氣平靜,目光掃過眾人。
史強眨了眨眼,蹲下身粗略看了看,又直起身撓了撓頭,一臉懵:“你這是……乾嘛?還讓記位置,難不成你還能扔出一樣的?”
汪淼則皺起眉,盯著散落的香菸,指尖無意識地在腿上比劃著——作為物理學家,他比誰都清楚“隨機散落”的概率,想複刻位置,幾乎不可能。申玉菲也微微蹙起眉,眼神裡多了幾分審視,她倒要看看,李揚想玩什麼花樣。
冇等眾人多想,李揚已經彎腰把煙一支支撿回盒裡,再次鬆開手——煙盒落地,香菸散開,每一支菸的位置,都和第一次分毫不差!
“我靠!”史強忍不住低呼一聲,快步湊過去,蹲下身逐支比對,手指點著菸蒂位置,“這……這怎麼可能?剛纔這支菸明明在這兒,怎麼又回原位了?”
汪淼也站起身,走到煙盒邊仔細檢視,眼神裡滿是震驚:“完全重合,連角度都一樣……這不符合概率學,更違背了物體自由散落的力學規律!”
梁曉龍靠在沙發上,看著這一幕,嘴角噙著一抹瞭然的笑——他再清楚不過,李揚是靠念動力精準控住了每支菸的軌跡,才讓這“不可能”成了現實。
李揚冇理會眾人的反應,再次撿起香菸塞進盒裡,第三次鬆開手——煙盒落地,香菸散開,位置依舊和前兩次完全重合,像被精準複製粘貼般,冇有絲毫偏差。
這次,連申玉菲的呼吸都頓了一下,她原本平靜的眼神裡,第一次露出了慌亂——三次完全相同的“隨機”結果,像極了良湘對撞機那三次反常的數據,她突然意識到,李揚或許是在借這個動作,告訴她什麼。
“還冇完呢。”李揚的聲音再次響起,他撿起煙盒,看向汪淼,“汪教授,這次你扔。”
汪淼愣了愣,伸手接過煙盒,剛想往地上扔,就被李揚攔住:“等等。”
他轉頭看向申玉菲,語氣平靜:“申博士,能借支馬克筆嗎?”
申玉菲遲疑了一下,起身走到書架邊,從抽屜裡拿出一支黑色馬克筆,遞了過去。李揚接過筆,蹲下身,在地板上沿著剛纔香菸散落的位置,畫了幾道細細的標記線,然後站起身,衝汪淼抬了抬下巴:“現在,可以扔了。”
汪淼深吸一口氣,握著煙盒的手微微發抖——他知道,自己即將驗證的,可能是顛覆認知的場景。他閉上眼睛,定了定神,然後猛地鬆開手——煙盒落地,香菸散開,每一支菸的位置,都和李揚畫的標記線,完全重合!
這一刻,汪淼徹底明白了——李揚是靠念動力精準控製了煙的軌跡,才讓這違背規律的場景發生。梁曉龍坐在一旁,看到汪淼震驚的表情,眼神裡的瞭然更甚,彷彿在說“你現在才反應過來”。
申玉菲站在原地,臉色微微發白,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三次相同的結果,對應著對撞機的三次數據;未扔先標位置,對應著實驗前就已知的結果……李揚用一個簡單的動作,就戳破了她一直以來的僥倖。
“申玉菲申博士,你看,你說的主能做到的事,我們也能做到——甚至在某種程度上,我們比你主還牛叉。”李揚走到申玉菲麵前,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申玉菲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她腦子裡亂糟糟的,“物理學不存在”的信念,和眼前這違揹物理規律的場景,像兩把錘子,反覆敲打著她的認知。
史強這時也反應過來,他看著李揚,眼神裡滿是探究——從一開始的“五維生命”猜測,到剛纔的“扔煙神蹟”,眼前這兩個人的身份,似乎遠比他想象的更不簡單。他深吸一口氣,剛想開口追問,就見李揚從口袋裡掏出一部手機——那是一部2007年最常見的諾基亞直板機,機身還帶著點磨損,看起來毫不起眼。
李揚按下撥號鍵,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按了一串數字——那是集團高層專屬的身份識彆碼,隻有金字塔尖的人纔有權使用。輸完識彆碼,他才接著輸入號碼,按下通話鍵。
申玉菲站在一旁,眼角的餘光瞥見那串識彆碼,瞳孔驟然收縮,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她曾在桃源科技的資料裡見過這串識彆碼的說明,知道能使用它的,是集團裡連她都接觸不到的頂級高層。這樣的人物,竟會為了“道祖”這種神話概念,親自聯絡楊冬?
電話很快被接通,聽筒裡傳來楊冬謹慎的聲音,帶著對高層的敬畏:“您好,集團高層專線,請問有何指令?”
李揚按下擴音鍵,聲音透過手機揚聲器傳出,清晰地落在每個人耳朵裡:“楊冬,我現在在申玉菲這裡,代表集團要求你,用你的專業知識向申玉菲解釋鴻鈞道祖的存在。”
聽筒那頭的楊冬明顯頓了一下,連呼吸都輕了幾分——她握著手機的手微微一緊,心裡滿是詫異:道祖是神話傳說裡的人物,怎麼會讓她用弦理論、維度科技來解釋?這兩個領域看似毫無關聯,集團高層為何會突然提這種要求?
她目光掃過實驗室裡的維度模型,那是她剛搭建好的七維空間示意圖,模型上的線條還閃著微光。停頓兩秒後,楊冬突然恍然大悟——高層不會無的放矢,道祖“創世、控則”的特性,或許剛好能與高維世界的能力對應!她瞬間理清邏輯,心態從最初的詫異轉為嚴謹的專業,深吸一口氣,開口迴應:“好的,我明白了,現在就為申博士解釋。”
申玉菲站在原地,看著那部普通的諾基亞手機,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她突然意識到,眼前這兩個人,可能真的掌握著比“主”更強大的力量。而她一直堅信的“物理學不存在”,或許從一開始,就是一個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