鵜鶘號的核聚變引擎在電離層劃出一道無形的軌跡。李揚調暗駕駛艙的燈光,看著舷窗外逐漸清晰的亞洲大陸——曾經的萬裡長城如今隻剩斷壁殘垣,被永晝區的烈日曬得發白,而在它的儘頭,一座刺破雲層的黑色巨塔正噴吐著淡藍色的等離子體,那是“北京三號”行星發動機,也是他們環遊世界的最後一站。
“三年零七個月,”梁小龍啃著最後一塊壓縮餅乾,把包裝紙揉成球扔進回收箱,“咱們把北半球的發動機看了個遍,南半球的轉向發動機也瞅了兩眼,你說這趟算不算值回票價?”
李揚冇說話,指尖在全息地圖上劃過——從非洲的利伯維爾發動機到南美洲的裡約熱內盧轉向發動機,從永晝區的酷熱荒漠到永夜區的冰封海洋,這顆逐漸停轉的星球,用它的傷痕累累,刻滿了人類掙紮求生的印記。他調出一張照片:那是在澳大利亞的艾爾湖,一台轉向發動機正在調試,等離子光柱傾斜著刺入天際,把周圍的雲層染成了詭異的紫色,而在發動機的陰影裡,幾個孩子正用粉筆畫著太陽的模樣。
“該回去了。”李揚突然說,“算算時間,劉培強的兒子也該會跑了。”
鵜鶘號切換到完全隱身模式,像一片羽毛般掠過北京三號發動機的基座。下方的巨型運載車正排隊往發動機裡傾倒石頭——這些被稱為“燃料”的玄武岩,在重聚變反應爐裡會轉化成千萬噸級的推力。每輛運載車都有十層樓那麼高,輪胎比鵜鶘號的起落架還粗,行駛時地麵會傳來輕微的震顫,像遠古巨獸在呼吸。
“你說這發動機燒石頭也就罷了,”梁小龍指著運載車的卸料口,“為啥非要用這麼大的車?咱們桃源集團的奈米運輸機,一次能運一百噸,效率比這高十倍。”
“因為浪漫。”李揚笑著說,“你不覺得,看著這些鋼鐵巨獸一步步把地球推離太陽,比冷冰冰的奈米機器人更有史詩感嗎?”
梁小龍撇撇嘴,剛想反駁,鵜鶘號突然輕微震動了一下。小玲的聲音在駕駛艙響起:“檢測到熟悉的生物特征信號,座標北緯39°,東經116°,是劉培強和韓朵朵。”
李揚精神一振:“定位具體位置,解除隱身,低空懸停。”
城市公園的角落
劉啟正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飛船,嘴裡唸唸有詞:“爸爸說,等我長大了,就帶我去月球基地看發動機...”他的話音突然頓住,指著天空喊道:“爸爸!你看那是什麼?”
劉培強順著兒子的手指望去,隻見一架銀灰色的飛行器悄無聲息地落在不遠處的草坪上,艙門打開,走下來兩個穿著休閒裝的男人——一個身形挺拔,嘴角帶著似笑非笑的弧度;另一個咋咋呼呼,剛落地就伸了個懶腰,差點把旁邊的長椅撞翻。
兩人走下飛行器後,飛行器就這麼憑空消失,這是李陽啟動了光學隱形。
“李揚?梁小龍?”劉培強手裡的保溫桶“哐當”一聲掉在地上,裡麵的粥灑了一地,“你們...你們不是在三年前就申請長期休假了嗎?怎麼突然回來了?”
梁小龍衝過來,一把抱住劉培強的肩膀,力道大得讓他齜牙咧嘴:“想你們了唄!再說了,環遊世界也膩了,還是基地的訓練艙有意思。”他低頭看見劉啟,眼睛一亮,“這小不點就是你兒子?叫啥名?跟你小時候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劉啟躲在劉培強身後,怯生生地探出頭,小聲說:“我叫劉啟...”
李揚笑著揉了揉孩子的頭髮,目光掠過劉培強身邊的長椅——那裡坐著一個女人,穿著寬大的病號服,臉色蒼白得像紙,嘴脣乾裂,正用手帕捂著嘴輕輕咳嗽。陽光落在她身上,卻照不進那雙黯淡的眼睛。
“這位是...”李揚看向劉培強,語氣帶著禮貌的詢問,“你的朋友?看樣子身體不太好。”
劉培強還冇說話,那女人突然抬起頭,原本黯淡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她拍了下劉培強的胳膊,聲音沙啞卻帶著熟悉的潑辣:“好啊劉培強,幾年不見,你的朋友都把我當成外人了?”
梁小龍這才反應過來,張大了嘴:“你...你是韓朵朵?”
韓朵朵挑眉,故意板起臉:“怎麼?不認識了?還是覺得我現在這模樣,配不上你們的‘大英雄’劉培強了?”她看向李揚,嘴角勾起一抹嘲諷,“尤其是你,李瘋子,當年在太空電梯裡一個打十個的狠勁呢?現在連人都認不出來了?”
“瘋子”這個外號,還是當年訓練時韓朵朵給李揚起的——因為他總能想出各種瘋狂的訓練方法,比如在失重艙裡玩“空中格鬥”,把模擬機的難度調到最高檔。
李揚被逗笑了,突然想起係統空間裡的存貨。他意念一動,手裡憑空出現一個晶瑩剔透的瓶子,裡麵裝著淡金色的液體,在陽光下泛著微光。“既然是韓女俠開口了,”他把瓶子扔過去,“本瘋子這裡有瓶特製飲料,能治百病,你敢不敢喝?”
韓朵朵下意識地接住,掂量了一下瓶子,好奇地問:“這是什麼?看著像果汁。”她抬頭看向劉培強,眼神裡帶著詢問。
劉培強看著李揚篤定的眼神,又想起當年太空電梯裡的驚險,還有月球發動機旁那身神秘的能量戰甲,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這兩個人,或許真的能創造奇蹟。他輕輕點了點頭。
“有什麼不敢的!”韓朵朵擰開瓶蓋,一股清冽的香氣瞬間瀰漫開來,聞著就讓人精神一振。她仰頭“噸噸噸”喝了個精光,還咂咂嘴,“味道不錯,就是有點像...”
她的話冇能說完。下一秒,韓朵朵突然覺得肚子裡像揣了個火爐,一股暖流從丹田湧向四肢百骸,骨頭縫裡傳來“哢嘣哢嘣”的輕響,皮膚下的血管突突直跳,像有無數小魚在遊動。她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紅潤,原本蒼白的嘴唇泛起血色,額頭上甚至冒出了細密的汗珠,像剛蒸過桑拿。
“你...你給我喝了什麼?”韓朵朵站起身,突然覺得渾身充滿了力氣,連呼吸都順暢了許多,但肚子裡卻傳來“咕嚕嚕”的巨響,像打雷一樣。
李揚忍著笑:“秘密配方,喝了就知道效果了。”
“我先去趟廁所!”韓朵朵捂著肚子,腳步輕快地衝向公園的公共衛生間——那速度,哪裡像個病入膏肓的人,比劉培強跑得還快。
劉培強嚇了一跳,趕緊追上去:“朵朵!你慢點!”跑了兩步又回頭,瞪了李揚一眼,“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
劉啟看看爸爸的背影,又看看李揚,小臉上滿是警惕:“你們是壞人!是不是給我媽媽喝了什麼不好的東西?”
梁小龍趕緊抱起他,指著遠處的北京三號發動機:“你看那大傢夥,當年還是你爸爸和我們一起護航的呢!我們怎麼會是壞人?你媽媽喝的是‘超級能量飲料’,等會兒出來,保證能陪你踢足球!”
李揚冇說話,隻是看著衛生間的方向。他知道,生命之泉水正在發揮作用——那是他從《魔獸爭霸—冰封王座》副本裡兌換的道具,不僅能治癒傷病,還能修複受損的細胞,對於輻射導致的熱射病,效果比任何藥物都好。
果然,不到十分鐘,韓朵朵就跟著劉培強回來了。所有人都驚呆了——她臉上的紅暈還冇褪去,眼神卻亮得像星星,原本乾裂的嘴唇變得水潤,甚至能看出淡淡的粉色。最神奇的是,她原本稀疏的頭髮裡,冒出了一層黑色的發茬,密密麻麻的,看著就充滿生機。
“這...這是怎麼回事?”劉培強摸著韓朵朵的頭髮,手都在抖,“醫生說...說你最多還有三個月...”
韓朵朵也愣了,她活動了一下胳膊,又蹦了蹦,驚喜地說:“我感覺...好多了!腰不酸了,腿不疼了,甚至想現在就去跑個三千米!”她看向李揚,眼神裡充滿了感激,還有點不好意思,“那個...李瘋子,剛纔謝謝你啊。”
“謝什麼?”李揚挑眉,“我隻是不想以後參加你的葬禮,聽劉培強哭哭啼啼的。”
梁小龍趕緊打圓場:“就是就是!咱們還等著看小啟長大,繼承他爸媽的衣缽,當航天員呢!”
劉啟也看呆了,他跑到韓朵朵身邊,拉著她的手:“媽媽,你真的好了?”
“好了!”韓朵朵蹲下來,抱了抱兒子,眼眶突然紅了,“以後媽媽天天陪你踢足球,送你上學,再也不打針了。”
劉培強這纔回過神,對著李揚和梁小龍深深鞠了一躬:“謝謝你們...真的謝謝你們...”他哽嚥著說不出話,這個在離心機裡能扛9G、在月球發動機旁麵不改色的男人,此刻哭得像個孩子。
李揚趕緊扶起他:“彆來這套,我們可不是為了讓你鞠躬的。”他看了眼逐漸西沉的太陽——在永晝區邊緣,這樣的日落越來越少見了,“走吧,請我們吃頓飯,就當是慶祝韓女俠康複,順便...也算我們倆正式歸隊了。”
“對對對!吃飯!”梁小龍拍著肚子,“我聽說基地門口新開了家麪館,老闆是四川人,做的擔擔麪一絕!”
韓朵朵笑著推了他一把:“就知道吃!不過我也想吃辣的,這幾年光喝白粥了,嘴裡都淡出鳥了!”
劉培強一手牽著韓朵朵,一手抱著劉啟,走在最前麵。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幅溫暖的畫。李揚和梁小龍跟在後麵,看著這一家三口的背影,相視一笑。
“揚哥,”梁小龍低聲說,“咱們這算不算又改變劇情了?”
“改變就改變吧。”李揚望著遠處的北京三號發動機,它的等離子光柱在暮色中格外醒目,“至少這次,是好的改變。”
他知道,月球危機還冇過去,MOSS的陰謀還在繼續,人類的流浪之路,還有無數艱難險阻。但此刻,看著身邊歡笑的人們,李揚突然覺得——不管未來有多少風雨,隻要有人守護,有信念支撐,人類就永遠不會真正倒下。
麪館的燈光在遠處亮了起來,帶著溫暖的橘黃色。李揚深吸一口氣,空氣中似乎已經飄來了擔擔麪的香氣。他加快腳步,跟上前麵的人群——不管是在哪個世界,和朋友一起吃碗熱麵,都是最幸福的事。
而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鵜鶘號的隱身屏障輕輕閃爍了一下,彷彿在無聲地守護著這份失而複得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