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寵宦 065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10:05

自白

小裴忙搖頭:“冇有。調香房的香料都是我在管的,唯獨這樣是被師傅鎖在一個匣子裡。昨晚我來跟師傅道彆,他還跟我提起此事,他說他把這輩子,所有重要的東西都擱在那匣子裡了,萬一哪天他出事了,就讓我把那匣子打開,到時候真相自然大白於天下。”

說著話小裴走到床榻跟前,推開腳踏,揭開床底下的隔板,從裡麵掏摸一陣,翻出一個黑漆匣子來,遞到阮雲卿手裡,“這匣子我也是頭一次見,但據師傅話裡的意思,那香料應該就在這匣子裡。”

阮雲卿把匣子擺在桌案上,這黑漆匣子上描金繪彩,做得十分精緻,四角包著銀製的邊角,盒蓋上還用一把銅汁大鎖鎖著。

“這……鑰匙呢?”

小裴一愣,忙在袁佑薑身上翻找,“這匣子的鑰匙師傅一直隨身帶著。”

翻了一氣,果然在袁佑薑衣襟上係的荷包裡,找到一把鑰匙。

阮雲卿接過鑰匙,打開匣子上的銅鎖,揭開蓋子,往裡一瞧。隻見這匣子裡分上下兩層,上麵是五張一千兩的銀票,還有一封書信。再往下看,打開緊底下的夾層,裡麵擱著一方羅帕和一個錦囊。

阮雲卿一一細看,那銀票都是全國通兌,各大州府的錢莊都能兌換成現銀,上麵蓋著硃紅大印,寫的是寶通商號。

阮雲卿心裡一驚,這與在肖長福那裡找到的銀票,都是同一家銀號所出,而且,最關鍵的,是這家銀號乃是德妃的兄長,馮魁家的本錢,若以此推論,這銀票的來曆,很有可能與肖長福的同出一轍,那就是都為德妃處所得。

莫征拆開那封書信,草草掃了一眼,便遞與阮雲卿看:“哼,虧他還有臉說什麼‘自知罪孽深重,不敢苟活於世’的話,明晃晃收了人家五千兩銀子的賄賂,還說什麼受人脅迫,被逼無奈?分明就是見錢眼開,才做下這等惡事!”

阮雲卿接過書信,細細看了一遍,隻見上麵清清楚楚寫著,袁佑薑如何收了德妃的賄賂,又是如何與肖長福串通,下毒暗害太子。落款處屬了袁佑薑的大名,這竟是一封自白書。

袁佑薑在信中還說,自肖長福死後,自己就心神不寧,生怕被德妃殺人滅口,良心上又過意不去,常常寢食難安等等。細看下來,倒真像是一個畏罪自儘的人,死前所做的最後的懺悔。

阮雲卿收起書信,又看那夾層裡的東西。

夾層裡擱了一方羅帕和一個錦囊。

展開那方羅帕,上麵繡著一株嫩薑,青草嫩芽,鵝黃薑果,十分俏皮可愛,一看就是閨中女孩兒用的東西。

阮雲卿左右翻看,羅帕上除了這株嫩薑,彆的什麼也冇有。這羅帕的材質並不甚好,隻是一塊稍細些的綿布。看著也有些年頭了,上麵的繡線都有些發暗褪色。看得出袁佑薑十分愛惜此物,不隻將它擱在匣子裡珍藏,應該還時常將它拿出來翻看,這帕子的邊角處都有些細微破損,線頭都脫了出來,他還是不捨得扔掉。

“這帕子,也是你師傅的?”

小裴瞧了一眼,點了點頭,“是。我常見師傅拿在手裡。”

“這東西一看就是女孩兒用的,你師傅怎麼會有?”

小裴頓了頓,搖頭道:“我,我也不清楚。許是誰給的也說不定。”

看來這東西對於袁佑薑來說,應該極為重要。然而既然重要,為什麼不貼身擱著,反而是跟這些殺人的證物擱在一處呢?

難道這方羅帕,也是證物之一?

百思不得其解,阮雲卿隻好將羅帕擱在一邊,伸手又把那個錦囊拿了起來。

一拉開抽繩,錦囊裡就有一股冷香撲麵而來,莫征不讓阮雲卿多聞:“當心連你也中毒了。”

小裴連連擺手,忙說不會,“香料這東西都要燃著了才能生效,而且聞得次數少了也不管用,一般都要連續聞上十天,次次超過半個時辰,或是時辰不夠,次數上加多幾回,久而久之,纔會見效。隻這樣聞是冇事的。”

阮雲卿將錦囊裡的香料倒出一塊,見那東西顏色發紺,輕嗅之下,味道有點像曇花的香氣。

找來一張乾淨信箋,把香料包好,阮雲卿將紙包交給莫征,囑托他先將此物送到宋轔那裡,並將袁佑薑一事也一併向他交待清楚。

莫征接過紙包,忍不住心中厭惡,捏著那罪魁禍首,惡狠狠瞪了小裴一眼,狠道:“這哪還是香料?我生平見過不少毒物,能像此物這樣殺人於無形的,隻怕連那些毒物也要甘拜下風,自愧不如了!”

小裴卻不認同,他躲在阮雲卿身後,小聲辯道:“是藥還有三分毒呢,何況是這些香料。師傅最初製它,也不是想用來害人的,就算如今,隻要掌握好份量,這些香料也都是些能宜人心神的好東西,哪能跟毒/藥比呢。”

莫征怒目而視,把小裴嚇得縮到阮雲卿身後,再也不敢露頭。

有了罪證和這封自白書,袁佑薑的自儘而亡就變得越發順理成章起來。然而他屋子裡的異常和他身上的衣裳,都帶著一股子說不上來的怪異,令人難消疑雲。袁佑薑身上冇有任何傷痕,也找不到任何掙紮過的痕跡,若說他是被人逼迫,或是被人殺人滅口,從表麵上看來,似乎又有些過於牽強。

種種可疑讓阮雲卿心裡煩亂,他垂首想了半天,決定還是先將心中疑慮壓在心底,等他把這些疑問都解開了,再跟人說也不遲。

阮雲卿將匣子裡的東西全都重新放回去,依次擺好,又用銅鎖鎖嚴,讓小裴再將這黑漆匣子,擱回床榻底下的隔板裡。

小裴不解:“既然找到了,為何不就這樣擱著?還放回去做什麼?”

“我們冇有及時上報,已經是犯了忌諱,再讓人知道我們隨意翻動屍體和這間屋子,難免不讓人說我們居心不良。萬一被有心人挑剔起來,說我們故意栽贓,那可就有嘴也說不清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一會兒司禮監也要派人來查驗,這些東西,還是等他們翻出來為好。”

阮雲卿說完,又把手裡的鑰匙放進荷包裡,係在袁佑薑身上。將一切恢複原狀後,這才謝過莫征,讓他先到宋轔那裡報信。

莫征答應一聲,朝阮雲卿微躬了躬身,跟著閃身出了屋子。

屋裡隻剩下阮雲卿二人,他與小裴商量,問他想要如何處理袁佑薑的後事。

小裴白著一張臉答道:“既然叫你來了,自然是都聽你的。”

阮雲卿點頭道:“既然如此,我就托大了。”

小裴又抹了眼淚,“你這話也太見外了,我與你也算患難一場,你我之間,還有什麼信不過的。”

話都說到這份上,阮雲卿自然推脫不過,他讓小裴守著袁佑薑的屍身,自己先去鄭長春那裡通報。

宮裡出了這麼大的事,想瞞也是瞞不住的,待鄭長春看過後,還要層層上報,經司禮監查驗無誤,才能派人去找死去太監的家人,通知他們領遺體回家安葬。若是冇有家人的,就將這死屍拖去回春堂,經猛火煉化後,將遺骨埋在京城後麵的荒山裡。

鄭長春聽見袁佑薑死了,愣是驚得半晌無語。他征了好一陣子,纔想起帶人過去查驗,先封了調香處的屋子,然後又將所有的屋子前後左右仔細搜了一遍,一直折騰到傍晚時分,才通知司禮監的人來看過。

對於屋子裡的異常和袁佑薑身上的衣裳,冇有一人提出疑問,經過兩層驗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袁佑薑的寢室當中,那張床榻下麵的隔板裡。數張銀票和一封袁佑薑的自白書,所有罪名昭然若揭,司禮監掌印太監得到承報,也嚇得麵如土色。他驚慌半晌,心裡又高興起來,太子中毒一案終於有了眉目,這份天大的功勞他又怎麼能放過。

將所有證物封好,親自捧了,掌印太監直接將此事上奏天子。

宏佑帝看過這些罪證之後,非但冇有褒獎,反而還發了好大一頓脾氣,他罵司禮監掌印太監故意陷害嬪妃,什麼書信,什麼賄賂,一概都是假的。

宏佑帝大罵一氣,摔了一個茶碗和無數玉石擺件,嚇得一屋子奴才連大氣都不敢出,掌印太監更是抖衣而站,真恨不得打自己兩個嘴巴子,讓他再不敢想著獨自邀功,如今害得自己要一個人承受皇帝的怒罵和火氣。

這件事就這樣被宏佑帝壓了下來,眾人也不知德妃使了什麼法子,竟將這位皇帝哄得團團轉,連這樣鐵證如山的事,都能顛倒黑白,愣是說德妃遭人陷害。

司禮監掌印太監乘興而來,卻帶了一身晦氣回去,被皇帝罵了個狗血淋頭不說,還被將官職一擼到底,打發到皇陵去給先帝守墓,他的掌印之職也交由另一名司禮監秉筆太監代任。

老太監的腸子都晦青了,早知道有此一著,打死他也不去皇帝跟前提這茬兒啊。

有了掌印太監這個前車之鑒,眾人誰也不敢再去皇帝跟前告德妃的狀,德妃被禁足半載,出來之後,宏佑帝對她的寵愛,竟比先前更甚,後宮嬪妃全都憋了一肚子的火氣無處撒,來魏皇後跟前訴委屈的人,也跟著多了起來。

這些都是後話,暫且不必細說,如今隻說袁佑薑的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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