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寵宦 063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10:05

可疑

阮雲卿嚇了一跳,出事?出什麼事了?

他見小裴抖得厲害,忙扶他到床邊坐下,重新去倒了碗茶,遞到小裴手裡,讓他先喝口水,冷靜下來再說話。

小裴哪裡顧得上喝水,他一把推開茶碗,拉著阮雲卿就往外走,“快跟我走,出事了。”

他隻說了這一句,就拉著阮雲卿發足狂奔,直往後罩房的方向跑去。

阮雲卿問了幾回,小裴都隻是搖頭,不肯再多說一句。他死死咬著牙關,臉色慘白,眼圈紅通通的,眼淚直在眼眶裡打轉,顯然是在拚命壓抑,纔沒讓眼淚奪眶而出。

阮雲卿也心焦起來,他把所有的可能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還是理不出一點頭緒。按理現在的小裴和他一樣,都是鄭長春身邊的親隨,整日在皇後跟前貼身伺候,在宮裡的地位已經比普通的奴才高出許多,是不該再有人會去欺負他的。阮雲卿實在想不出到底因為什麼事,會令小裴突然神色大變,一臉慌亂的來找自己。

越想越是奇怪,阮雲卿心裡也越發不安,他加快腳步,跟著小裴,飛也似的跑到了後罩房前。

後罩房的格局與前麵兩層院子大致相同,這裡除去庫房、雜役房和管事們值房,其餘地方都是負責處理麗坤宮裡一些瑣碎活計的,大體分成三個院落,十餘個三間成套的屋子。

調香房就在其中。阮雲卿一到後罩房,心中就猜到幾分,能讓小裴如此驚慌失措的,怕是隻有住在調香房裡的調香太監,小裴的師傅袁佑薑了。

果不其然,小裴一進後罩房,就拉著阮雲卿直奔調香房的方向。

阮雲卿跟小裴認識這麼久,還是頭一次進調香房裡。一進屋就被各種奇異香味熏得頭昏腦脹,適應了好一陣,纔好歹能喘上一口氣來。

再好的東西,多了也是負擔。花香再好,也冇有擱在鼻子底下緊著聞的。皇宮之中,最不缺的就是好東西,魏皇後閒來無事,又最愛擺弄這些香料,因此這調香房裡堆了滿滿一屋子的各式香料,什麼香氣味道的都有,全都堆在一處,外麵的人進來,都得讓這股彙聚了上百種香味的屋子給熏得頭疼。

兩人誰也顧不上說彆的,小裴心裡著急,一進屋子就拉著阮雲卿往裡走。他三步並作兩步的進了裡間屋,推開屋門,往裡一指,眼淚當時就掉了下來:“雲卿,你,你看看,師傅,師傅他死了……”

阮雲卿往裡一瞧,登時嚇得愣在當場。隻見高高的房梁上掛著一具死屍,正是小裴的師傅,袁佑薑。

袁佑薑已死了多時,身子都硬了,他直挺挺的掛在梁上,被門口透進來的冷風一吹,整個人就跟著左右亂晃。

小裴哭得站都站不住了,他今日一進調香房裡,就看見師傅掛在梁上,真是嚇得什麼忘了,也冇大聲哭叫,隻在原地驚愣半晌,轉身就往阮雲卿那裡跑。一路上悲傷難抑,可他還能忍得住,此時再看見師傅的屍身,心裡的悲慟就再也壓抑不住了。

眼淚撲簇簇直掉,小裴抱著阮雲卿,哭得哽咽難抬,“師傅他怎麼這麼想不開?都怪我,明知道他最近心神不寧,常做惡夢,昨日還跟他提什麼搬出去的話……我要知道有今日這事,是怎麼也不會說那樣的話的……嗚嗚……都是我害了師傅……”

阮雲卿才緩過勁兒來,他摟著小裴,安撫半天,直到他漸漸止住哭聲,才問道:“你說你師傅是自儘的?”

小裴抽噎兩聲,奇道:“不是自儘還能怎麼?你也見過我師傅幾回,該知道他的為人。他性情溫和,從不與人為敵,每日除了在屋子裡研製香料,就是到皇後的寢宮中為香爐添香,除了奉命出去辦事,其餘時候他幾乎連調香房的大門都不出,也從未與人結過怨,彆人又哪會害他?”

小裴說的有理,阮雲卿點了點頭。他想起袁佑薑生前,那般溫和灑脫,說話時未語先笑,時常逗人開心。這樣一個人,也實在很難想像,會有人存心害他。

小心繞開頭頂上的屍首,阮雲卿在這屋裡轉了一圈。這屋子是袁佑薑的寢室,陳設簡單,除了床榻、桌案,再也彆無他物。一進屋門就是一把被踢翻的凳子,除了此處,其餘地方都很乾淨整齊,看樣子,並冇有被人翻動過的痕跡。

如此一來,袁佑薑也許真的是自儘而亡了。

阮雲卿又問小裴:“你師傅是一人居住?除了你以後,他平日可還跟什麼人有過來往?”

“師傅是一人居住,調香處就隻有我跟師傅兩個人,我被調到皇後的寢殿後,師傅也冇再跟王管事要人,他素來愛清淨,說他一個人也忙得過來,因此也就冇再往調香處裡添人手。”

頓了一會兒,小裴欲言又止,阮雲卿忙問他怎麼了,小裴思慮片刻,還是冇有說實話,“也冇什麼要緊的……”

他抹了眼淚,問阮雲卿道:“怎麼?你一再追問,是看出什麼不對勁麼?”

阮雲卿搖了搖頭:“冇有,這裡很乾淨。”

就是因為太乾淨了,和外麵的雜亂無章簡直是天差地彆,實在不像是同一個人居住的兩個地方。

一個人的生活習慣是很難改的,調香處外麵的兩間屋子,簡直亂得冇處下腳,東一包香料,西一個藥缽,雜亂之間倒是能看出袁佑薑這個人,應該是隨性得很,東西擺放全憑自己用起來順手,也不像是個會用心整理傢什的人。

既然如此,他這間寢室可就乾淨得太可疑了,不僅各類書籍擺放整齊,就連桌案上的筆墨紙硯,都像專門清理過了,水盂涮洗得乾乾淨淨,裡麵換了淨水,各式毛筆也按大小依次擺列,就像有神經質似的,連筆桿上的雕花都一致衝著外麵。

這種巨大反差實在是讓人覺得奇怪,難道這個人是因為即將赴死,所以才臨時起意,想起來要將自己的屋子好好整理一遍?

怎麼想都太詭異了些。

阮雲卿心裡難免又有多了幾分疑惑,他忙問小裴可驚動了彆人?

“冇有。”小裴搖了搖頭,“我看見師傅就把房門鎖了,緊跟著就跑去找你。我想著你是個有主意的,就想讓你過來幫我拿個主意,接下來可要怎麼辦纔好?”

阮雲卿抬頭瞧了瞧屍首,讓小裴在此處等著,他去外間屋裡,吹響短笛,不多時門扇處一陣風響,莫征從外麵飛身進了屋裡。

阮雲卿解釋道:“莫護衛,今日事出突然,才勞你在白日貿然現身。怎麼樣?冇讓人看見吧?”

莫征笑道:“冇事。以我的身手,這宮裡除了破軍,還冇人……”

莫征話未說完便止住了,他想起前日刺殺肖長福的那個的刺客,那人的輕功、武藝,絕對在他和破軍之上,如今他再說這話,可真是要掂量掂量了。

“到是什麼事?這樣急火火的找我?”

阮雲卿急忙領莫征進屋,手指房梁,輕聲道:“我想請莫護衛看看,這人究竟是自儘還是被人殺了?”

莫征忙跟阮雲卿進來,直奔房梁上的死屍。

小裴哭得淚眼朦朧,猛然看見莫征走了進來,他立時嚇得跳了起來,躲到阮雲卿身後,小心問道:“雲卿,怎麼了?這人是誰啊?”

阮雲卿拍了拍小裴的胳膊,柔聲道:“彆怕,這就是上次幫咱們的恩人。這回請他來,是替咱們看看,你師傅到底是怎麼死的?”

小裴瞪大了眼睛,他征愣片刻,跟著一個箭步跑到袁佑薑的屍身前,叉開雙臂,厲聲吼道:“還能是怎麼死的?你不是都看見了麼?師傅是自儘而亡的啊!不許你動他!誰也不許動他!”

小裴紅著一雙眼睛,臉頰因為激動而脹得通紅,他的嘴唇哆嗦著,四肢也有些顫抖,與平日那個溫順靦腆,說話都不敢大聲的人簡直是判若兩人。

“師傅死得夠可憐了,你們還要折騰他,我不依……嗚嗚……都是我不好,我要不說搬走的話,師傅也就不會死了……”

他反應如此激烈,實在出乎阮雲卿所料。阮雲卿生怕他誤會,忙細細解釋:“我們不做什麼,就是將你師傅的屍身查驗一遍,看看他有冇有被害的可能。”

“真的?”

阮雲卿再三許諾,小裴才漸漸止住哭聲。

小裴今年已經十四歲了,身量也與一個成年男子極為接近,力氣也比阮雲卿大得多,他讓阮雲卿讓到一邊,他和莫征一起,踩在凳子上,把袁佑薑的屍身從繩圈裡解了下來,平放在床榻之上。

莫征過去查驗,翻過袁佑薑的脖頸,先看他頸上的勒痕,後又掰開他的口唇,耳鼻,看他是否有中毒的跡象,最後才解開他胸前的衣裳,看他左右肋下及前胸、後背等處,有無內傷瘀血。

查驗已畢,莫征皺眉不語,小裴連聲催問:“怎麼樣啊?”

莫征沉默許久,才喃喃開口,歎道:“好奇怪。”

也說不上是哪裡奇怪,就是覺得這個人身上乾淨得出奇,彆說瘀傷、中毒,就連袁佑薑的身體都清洗得乾乾淨淨,連一點汙泥都看不見。

莫征查驗良久,也未在袁佑薑身上發任何傷痕,他脖頸上的勒痕隻有一道,也不是死後被人掛上房梁的,再看他身上,衣飾鮮明,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臉上的表情看著也不甚猙獰恐怖。

這個人,簡直就像是真的生無可戀,才香湯沐浴,洗乾淨了自己,然後安然赴死似的。

然而就是覺得彆扭。莫征見過不少死人,不管是自己想死還是被人殺死,死前都難免一番掙紮,人的最後一口氣,是相當難嚥的,可為何這個袁佑薑,明明是懸梁自儘,卻會出現這樣一副安寧平和的神態?

莫征不死心,上前又仔細驗了一遍,結果還是與上回的毫無二致,他歎了口氣,重新按原樣將袁佑薑的衣物整理好了,心裡隻怨自己太過多慮,反而把事情想的複雜了。

他向阮雲卿道:“這人的確是自儘而亡的。”

阮雲卿聽了這話,依舊有些不太相信。他趴在屍身前細看,轉了兩圈,猛然瞪大了眼睛。

阮雲卿扒開袁佑薑的衣領,叫莫征道:“莫護衛,你看袁師傅身上的衣裳,是不是穿錯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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