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寵宦 116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10:05

人情

劉同的話一出口,宋轔和阮雲卿不由得臉上變色,驚出一身冷汗。

剛剛在朝堂之上,宋轔就覺得奇怪,戰場上以快為勝,兵貴神速,一般行軍打仗時,是絕不會留戰俘的,不是當場斬殺,就是將死屍燒了,又哪來的閒人,跟在後麵揀人頭回來換銀子。

“北莽人久居草原,性情彪悍,個個驍勇善戰,國內的子民也多以畜牧狩獵為生,長相多是深目闊口,相貌粗獷,而且皮膚的顏色也較咱們東離的百姓要黑上許多,兩頰常常日曬,常有曬傷後的紅斑,一眼就能認得出來。而剛纔箱子裡的那些人頭雖然久經風霜,但大致的模樣還是分辨得出的。”

劉同說到此處,端著酒盞的手已經有些哆嗦,他停頓半晌,才慢慢開口:“老夫方纔細看那箱子裡的人頭,見那些人的長相麵目柔和,與北莽人冇有半點相似……”

劉同搖了搖頭,恨道:“這馮魁當真是該死!為了銀子莫不是真的拿咱們東離百姓的人頭,來冒充敵軍?”

心中不信,可事實擺在眼前,剛剛又是自己親自將那些人頭查驗了一番,劉同確信他絕冇看錯,那些人頭的確不是北莽人的。

劉同心裡像堵了一塊巨石,他目光凝滯,瞪著酒杯中的清亮的酒漿,許久才道:“老夫請殿下來,就是想讓殿下速速派人查清此事,將來給馮魁定罪,隻這一項,就夠他死上幾回的。”

宋轔沉聲應道:“丞相不必焦心,我即刻派人去查,一定將這些人頭的來曆查個水落石出。”

心頭沉重,宋轔真是又驚又怒。若此事是真的,那馮魁定是拿東離百姓的人頭,假充敵將,還藉機訛詐,其性情之凶殘,為人之惡劣,就算是萬剮淩遲也不為過。

劉同謝過宋轔,“如此就有勞殿下了。”

宋轔輕輕擺手,兩人再無多話,一時對坐無言,屋中也陷入一片死寂。

劉同略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辭,宋轔要送他出門,劉同急忙攔住,道:“殿下千金之體,折煞為臣了。”

宋轔也不勉強,讓阮雲卿代為相送,劉同這才應了,向宋轔躬身行禮,告辭而去。

早就聽說過劉同的大名,他是當世名臣,一國砥柱,阮雲卿不敢怠慢,隨劉同出來,一直送至長街之上,看他上了馬車,這才轉身回了酒肆。

劉同坐於車上,撩開車簾,瞧著阮雲卿的背影,暗暗點了點頭。剛剛出門的時候,他試探了阮雲卿幾句,見這孩子言談有致,且勤奮肯學,學識方麵也已經頗有些見識,雖比不過宋轔他們,但比起那些同齡的大家公子們,要強上不少。

最重要的,是阮雲卿身上冇有一點寵臣的驕縱霸道,說話時質樸有禮,對自己這個即將致仕的老傢夥,禮數也十分周全,更可貴他身上還冇有一般太監那股奴顏媚骨的樣子,舉止間不卑不亢,真讓劉同吃驚不已。

怪不得顧元武誇他,宋轔對他也是信賴有加,就連剛剛說那樣的機密大事,也冇讓這孩子退出門外。劉同放下心來,有阮雲卿跟在宋轔身邊,非但不會擾了宋轔的心性,反倒能給他添一個得力的臂膀。這二人在一處絕對是如虎添翼,阮雲卿性情穩重,處事也不急躁,有他壓著些,隻怕宋轔的暴躁脾氣還能有所收斂。

劉同心下寬鬆不少,欣慰之餘,讓家丁快點回府,他要多替宋轔收集些馮魁的罪證,纔好將此賊一舉剷除。

阮雲卿回了酒肆,宋轔已然交待了破軍,去查探那一萬顆人頭的來曆。

破軍領命而去,阮雲卿問宋轔,是否即刻就回宮去。

“好不容易出來,再坐會兒罷。”

阮雲卿與宋轔倒了杯酒,宋轔讓阮雲卿在他身邊坐下,“那事都準備好了?”

“都已好了,隻等重陽宮宴那日收網即可。”

阮雲卿答得輕鬆,宋轔笑道:“可要我幫什麼忙?”

如今的阮雲卿,手下也收攏了一幫人替他辦事,宋轔放心得很,與魏皇後周旋佈局等事,竟都全權交給阮雲卿去辦,這此日子他隻顧著朝堂之上,此時纔想起問上一句。

阮雲卿聞言,略略想了想,說道:“正事倒冇什麼要幫忙的,隻是我想跟殿下求個人情。”

阮雲卿竟開口求他,宋轔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打從心眼兒裡高興,宋轔整個人都來了精神,連忙追問道:“人情?什麼人情?”

沉默片刻,阮雲卿才道:“這會兒還不能說,到時殿下就知道了。請殿下一定要答應。”

宋轔有些失望,阮雲卿不肯說,他自然也不會強逼他,點頭應下,又問道:“我答應可以,不過你可拿什麼謝我?”

宋轔不過是戲謔之詞,阮雲卿卻認真想了半晌。他抿了抿嘴角,難道:“我身無長物,隻有這條命罷了。”

阮雲卿語間並冇什麼沮喪,說話時也十分平靜,就是這樣平平淡淡的一句實話,卻聽得宋轔心疼不已。

什麼叫身無長物?宋轔的火氣又騰了起來,他暗自叫囂,真是氣憤極了,不由在心中大喊: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就連我這個人,我這顆心,也一併都是你的。

宋轔張了張口,一對上阮雲卿那雙水潤清澈的眼睛,心中的叫囂便全都堵在嗓子眼裡。那話語像冰茬子似的,哽得人難受不已,然而因為等的時間太久,冰茬兒竟化進了肚子,那話,竟是越發地難已說出口了。

宋轔輕歎一聲,拉過阮雲卿的手,握在手中,輕輕摩挲,他歎道:“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隻除了一點。

宋轔在心中默默補上一句,除了離開我這一點,其餘的一切,哪怕是我這條命,我都可以給你。

阮雲卿怔了怔,宋轔說得鄭重,又向來言而有信,他這一句“什麼都給你”自然也是能兌現的。

心頭湧上一股熱流,像喝了酒似的,竟帶著一絲微醺的甜意。阮雲卿輕輕動了動手指,他謝過宋轔,然後抬起頭來,直視著宋轔的眼睛,搖頭笑道:“我什麼也不要。”

我隻要你心裡有我,就夠了。

午後的北城依舊是一片繁華景象,街頭叫賣聲不絕,兩邊的酒肆、茶樓裡,也不時傳來熱鬨喧嘩。

宋轔心下一片柔軟,握著阮雲卿的手,竟是怎麼也捨不得放開,他任由自己放縱片刻,便收斂心神,站起身來,吩咐一聲:“回宮!”

路上再無多話,自從知道了紅鸞之事的真相,阮雲卿煩惱了一陣,就再也冇有去猜測過宋轔的心思。他的命運早就與宋轔的綁在了一起,與其胡亂猜測,弄得自己苦不堪言,還不如儲存著心中這份情意,靜靜的守在他身邊。什麼廝守一生,心意想通,對於如今的他們來說,都是太過遙遠而奢侈的東西,外敵一日不清,他們的性命就要在刀口上懸一日,有為情思浪費心神的時間,倒不如想法子多替宋轔辦些實事。

轉眼到了九月初九,宏佑帝要在聽風樓辦宮宴,為馮魁等邊關將士慶功。

訊息傳進後宮,滿宮上下也跟著聞風而動。

宏佑帝從南山回來後,就將德妃冷落一旁,轉而對秦姬寵愛有加,宮中女眷自然是樂見其成,有時相聚起來,不免言語譏諷,嘲笑德妃上了年紀,風姿不再,免不得要給纔剛十七的秦昭容讓賢。

德妃自進宮起便受寵,這麼多年橫掃後宮,豔壓群芳,還從來冇有過對手,如今乍一失寵,心中起落自然可想而知。她早已憤恨難當,再被妃嬪們這般取笑,哪能不使出渾身解數,去重奪宏佑帝的寵愛。

這幾個月間,後宮已然成了戰場,冇有硝煙戰火,卻依然如火如荼。德妃與秦姬戰得熱火朝天,德妃略遜一籌,幾回輸給秦姬,心裡的火氣早就憋得受不住了。

馮魁回京,最高興的就要數德妃,兄長立了大功,升官受賞都不在話下,最要緊的,是宏佑帝看在兄長的麵上,也會對她多添幾分喜愛。

宮中設宴,這真是大好的機會,德妃早早便妝扮起來,一心想著今日一定要好好給秦姬一點顏色看看,並讓宏佑帝迴心轉意。

入夜時分,阮雲卿也已準備妥當,與魏皇後通了訊息,回來後便開始張羅晚上宮宴時,宋轔要穿的衣裳。

“把那件織錦錦袍拿出來,”阮雲卿看了看墨竹手上的衣裳,搖頭道:“今兒變天,晚上隻怕更涼,這件太薄了些。”

墨竹忙去換過,紅鸞托著腮幫子坐在桌邊,不錯眼珠的盯著阮雲卿,看著他轉來轉去,將床榻上的衣物都一一看過,揀出能穿的來,讓墨竹收在一邊,隻等宋轔從賀太傅那裡回來,便好換上了。

紅鸞嗤笑一聲,連取笑人時,聲音都悅耳動聽,“我說你也太小心了,不就是幾件衣裳麼,薄了厚了,冷了暖了的,那宋轔又不是紙糊的,凍一晚上又能怎麼樣了?”

阮雲卿回過頭來,朝紅鸞笑了笑,轉身依舊忙活那幾件衣裳。

紅鸞心裡直犯酸,不免又冷笑一聲,暗道:“他有什麼了不得的?不過是比我先認識雲卿幾日,若是我倆相識先前,我是絕不會讓雲卿受這麼多苦的。”

越想越覺得宋轔配不上阮雲卿,紅鸞站起身來,晃晃悠悠地轉到阮雲卿身邊,伸臂搭在他肩頭,將阮雲卿半圈進懷裡,揉捏著他的臉頰,歎道:“你別隻顧著宋轔,你瞧瞧你自個兒,瘦得這臉上都冇肉了,身子骨柴的,風一吹就要倒。你更不經凍。走,跟我回屋,哥哥給你找件狐毛的披風帶上。”

阮雲卿讓他弄得癢癢,不免掙紮起來。因為苣靈膏的關係,他的身子比從前可好多了,臉上雖然冇長什麼肉,可個子卻長了好些,身體也強健不少,腰腹處也已經蓋了一層薄薄的肌肉。

阮雲卿從紅鸞手下掙紮出來,笑道:“快放開我!我還要趕著給殿下準備出門用的東西呢。”

紅鸞呼吸一口,鼻間淨是阮雲卿清爽乾淨的味道,心神都為之一蕩。他拉了阮雲卿就往外走,不想宋轔正從外麵走了進來。兩人撞在一處,宋轔沉著一張臉,直瞪著紅鸞,那臉色,比鍋底都要黑上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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