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寵宦 109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10:05

古怪

生怕自己看錯了,阮寶生撲到阮雲卿身邊,扯起他袍袖一角,放在手上來回揉捏,又細看了一遍,連一絲細紋也不放過。

心中確定,阮寶生這才又追問道:“這衣裳這般貴重,你是從何而來?”

他突然暴喝一聲,把平喜和阮雲卿都著實嚇了一跳,阮雲卿不明所以,隻是任由阮寶生圍著他身上這件袍子來回亂轉,越發納悶起來。平喜以為阮寶生是故意如此,想藉機逃避,躲過這一遭去,不肯將銀子交給他管著。不免又是一陣火起,把阮寶生拉開,冷道:“你不想給銀子就算了,做什麼一驚一乍的,再把孩子嚇著。”

阮寶生直喊冤枉,連連擺手道:“不是。你也過來看看,小二身上穿的這件衣裳,可不簡單。”

平喜將信將疑,聞言也往阮雲卿身上看去。

阮雲卿穿的,就是今早墨竹給他做的深衣,竹青底子,墨綠竹紋,腰間一款同色大帶,勒著他修長細瘦的腰身。

“不就一件袍子,有什麼稀罕?”

平喜細看一回,也冇看出端倪,阮寶生忙撩起那袍子的一片大襟,托在手中,又讓阮雲卿往外走了兩步,到太陽地裡站著。

“你再仔細瞧瞧!”

這一看不打緊,看過之後,就連一向平和淡然的平喜都有些吃驚。

青綠的織物在太陽底下閃了銀光,透過那薄薄的一層,陽光照射下來,在地麵上投下一片閃爍的光點。

“這!”平喜有些難以置信,“你說這是……”

不待平喜說完,阮寶生便點頭道:“不錯。先還不能確定,這回在太陽底下照過,應該可以確定,就是那樣東西。”

他倆打啞迷似的,阮雲卿聽不明白,不由得越發不自在起來,忙也隨著他倆的目光,往自己身上看去。身上的衣裳與早上冇什麼兩樣,隻是透過陽光,可以清楚的看見在那些竹紋當中,穿插了不少銀白色的絲線,那線比普通絲線要細得多,好似絨毛一樣,絲絲縷縷,穿插在衣料的經緯線之間,細小得讓人難以分辨,若隻是穿在身上,不對著太陽細看,就連阮雲卿都冇發現。

不就是織進了一些銀白色的絲線麼?這又有什麼稀罕的,值得他們如此驚異。

“怎麼了?這衣裳有什麼不對?”阮雲卿滿腹狐疑,說話的聲音都壓低了許多。

阮寶生眼珠子瞪得老大,看著阮雲卿,奇道:“你都把這東西穿在身上了,怎麼還不認得?”

“認得什麼?”阮雲卿越發懵了,瞪著自個兒的衣襬,好半天都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阮雲卿一向聰明倔強,很少有這樣天真茫然的時候,他性情堅韌,又從不肯叫苦叫屈,有時候阮寶生都會忽略了阮雲卿的年紀,心裡也早把他當大人看待。

此時看見阮雲卿瞪著一雙大眼,隻管往那衣裳上瞧,明亮的眼眸中透出幾分懷疑,圓鼓鼓的腮幫子也癟了,看著比平日裡稚氣許多。

阮寶生禁不住揉了揉阮雲卿的腦袋,語間一片柔軟,他細細解釋道:“你這衣裳裡,應該摻了冰蠶絲。”

“冰蠶絲?”

阮雲卿依舊不解,阮寶生便讓他將那件袍子脫下來,好方便給他演示。

阮雲卿依言脫了袍子,阮寶生拿在手裡,輕輕掂了兩下。那衣裳做得十分精細,針角細密,紋飾精緻,棉軟舒服,薄薄的一層,也冇多少分量,緊貼在皮肉上,哪怕如今正是六月天氣,也感覺手上涼沁沁的,

他讓平喜和阮雲卿隨他出了屋子,來到院子當中。把那衣裳攤開來擱在院內的石桌上,讓頭頂上的大太陽曬著。

此時已快到正午,烈日當頭,不過片刻,三個人就一身是汗,身上的衣裳也烤得熱乎乎的,跟捂了幾層厚棉被似的,燥熱難耐。

“差不多了。”阮寶生說著話,便把那袍子拿了起來,又讓阮雲卿和平喜好生摸上一摸。

阮雲卿用手一摸,心裡就一陣納罕,手下沁涼一片,那衣裳經過剛剛一場曝曬,竟連一絲熱氣都冇沾上。不僅如此,就是自己故意用手掌捂它,它也依舊是觸手生涼,絲毫不會被皮膚捂熱。

“這……”

“果然是冰蠶絲。”

阮寶生更加肯定,“我和平喜初進宮時,曾在麗坤宮的掌衣太監手下呆過一陣子,因為要常常整理衣料,翻曬衣裳,所以對衣裳的料子、款式,還算有些見識。”

三個人回了屋裡,關上房門,兄弟倆在桌邊坐下,平喜沏了茶來,阮寶生才又細細地解釋道:“這冰蠶絲產自南平,百餘年前經商道傳入四國,因其輕如毛,細如絨,韌如鋼,抻拉不斷,火燒不朽,且柔軟細滑,冷如寒冰而聞名天下。將此物織入衣中,夏日裡即可不畏炎日,就如你們剛剛所見,哪怕放在烈日底下曝曬,也不會被暑氣所侵。”

冰蠶絲乃是一種通體透明,比普通蠶小上許多的冰蠶吐絲而成,這種蠶對氣候和環境要求得都極為苛刻,除了南平的雪山崖底,其餘地方根本無法養育。冰蠶絲一入商道便引來四國哄搶,商賈重利,自然也想多產多銷,然而那冰蠶離鄉即死,離開雪山,哪怕是拿著蠶卵,到其他極寒冰冷的地方孵化,也壓根養不到冰蠶吐絲作繭的那天。

這蠶隻有南平雪山纔有,而且普通人根本無法養殖,隻能靠天然而成,數量極其稀少。蠶少絲自然也少,南平雪山冰封萬裡,常年不化,崖底的溫度就更是低得嚇人,人無法停留居住,要想得一匹冰蠶絲,隻有趁六月中旬的十來天,雪山裡天氣稍暖,崖底的冰層開裂,才能進雪山裡,爬下崖底取冰蠶繭回來繅絲。每回進去,都是九死一生,極有可能有去無回,雪山中不隻十分寒冷,而且有許多珍奇異獸,凶悍無比,稍有不慎,就會被這些猛獸們拖去果腹。每年能取回地上的冰蠶繭也不過隻有區區幾簍,紡成絲後也至多不過一兩匹。

這可真算得上是拿命換錢的買賣,東西又稀少,因此這冰蠶絲早已是有市無價,千金難求。除了南平給四國進貢外,真正能流入市麵上的,或是摻了彆的蠶絲的次品,或者壓根就是假貨。

“這袍子這樣精巧,袍身上的冰蠶絲又勻又密,絕對是上品。”

這袍子織得密實,繡得更是精緻,冰蠶絲遍佈袍上,又正好用繡線遮在了冰蠶絲上,若不是這樣對著陽光比對,彆說是外人,恐怕就連穿袍子的人都很難察覺。

阮寶生越發心驚,平喜也是半晌無語,阮雲卿隻是個奴才,這樣一件衣裳,是他們一輩子的俸祿也換不來的。不由連聲追問,問阮雲卿這東西究竟是怎麼來的。問了幾句,無奈阮雲卿隻是白了一張臉,一句都不肯多說,阮寶生暴脾氣上來,剛想抓著阮雲卿問個究竟,卻被平喜一把拉住,悄悄搖了搖頭,不讓他再往下問。

阮寶生長歎一聲,他就知道,進了端華宮後,阮雲卿這一生怕是都由不得他自己了。見他滿臉苦澀,也不忍再追問下去,想著這孩子冷靜聰明,處事又極有分寸,想來也不會犯什麼大錯。該勸的話早就勸過了,至於日後如何,也隻有看兄弟的造化了。

阮雲卿心亂如麻,又略坐了片刻,便辭彆了阮寶生二人,回端華宮去。

他心中翻江倒海,疑雲頓生,回去的路上,將今早的事翻來覆去的想了幾遍。

墨竹突然過來,又送衣裳,又送吃食,說這幾樣東西都是自己做的,要阮雲卿好好補補身子。

她一番好意,自己感激不儘,心中不疑有他,便也冇有多想。然而這些東西,如今看來,是一樣比一樣貴重,阮雲卿心中難安,不由得不重新思慮起來。

如此貴重的東西,墨竹究竟是從何而來?那苣靈膏已是天下罕見,身上這件袍子就更是世間難尋。一樣還勉強能說是太後賞的,可兩樣都是如此,阮雲卿怎麼也不相信,太後會如此大方,隨隨便便就賞一個小宮女兩件稀世奇珍。

若說是她自己的,就更不可能。墨竹雖是端華宮裡的常事姑姑,又在宋轔跟前有些體麵,可她到底也是個奴才,一個月十六兩銀子的祿米,比自己的俸祿還要少些。

於情於理,墨竹都不可能買得起苣靈膏和冰蠶絲織的衣料,而且還如此滿不在乎,連夜做了,緊跟著轉手就送了人情。

這一切都透著古怪,阮雲卿邊走邊想,快到端華宮門口時,猛地想到一人,不由得止住腳步,連呼:“不可能!”

那名字就在嘴邊,幾乎要脫口而出,阮雲卿幾次搖頭,然而卻還是不得不往他身上想。這宮裡,能夠隨手就拿得出冰蠶絲和苣靈膏送人的,除了宋轔,又有何人?

阮雲卿越發慌了,宋轔為什麼送他衣裳?還有昨夜晚膳過後,他們到底做了什麼?

仔細回憶一遍,還是一無所獲,正要放棄之時,猛然想起昨日處置了倪瑞後,宋轔讓墨竹他們離開時,曾伏在墨竹耳邊,吩咐了她幾句話。

難道就是那時?時間上倒對得上,可原因還是不得而知。宋轔心裡已經有了紅鸞,昨夜他還親口說了,要罰自己為他和紅鸞侍寢。自己心痛難耐,幾乎奪路而逃,若不是想讓自己徹底死心,怕是那時就已逃出宮去,再也不讓宋轔看見。

越想就越覺得宋轔可疑。能讓墨竹言聽計從,連夜趕出一件衣裳的,恐怕也隻有他。阮雲卿愣愣地瞧著夾道上斑駁的暗影,回想起昨夜晚膳時,宋轔雖然話語不多,看似冷淡,可舉止之間卻極儘溫柔,就連他不顧規矩,自顧自灌酒,宋轔也不曾多加苛責。

這情景,簡直與他們過去時一樣。不,阮雲卿連忙反駁,簡直比過去更甚,過去的宋轔眸中時常會露出些憤世嫉俗的暴戾神色,就連對他也是如此,偶爾溫柔以待,神情裡也或多或少的,會帶了一些戲謔的意思。而昨日,宋轔簡直像換了一個人似的,不用說話,一舉一動間就透著滿滿的溫情,對待自己,就像對待什麼心愛之物似的,小心嗬護,眸中的體貼,簡直像要滿溢位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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