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城裡鬧鬨哄的,人心浮動,治安也越來越差。
說治安差,是因為不論黑旗衛去哪條街征稅,都會有一大群街頭閒漢跟著,不是起鬨就是瞎打聽:“哎喲,這幾個是黑旗衛嘛,咋鼻青臉腫的?”
要不就是:“喂,你家是匠戶麼就繳稅?錢多的花不完是吧?”
或者是:“你們都不檢視他們的征稅公文就掏錢,萬一他們是群騙子呢?”
但凡黑旗衛動粗驅趕他們,他們就哀嚎著滿地打滾:“殺人啦!黑旗衛殺人啦!黑旗衛搶錢殺人啦!”
於是便有百姓紮堆圍觀,並嚷嚷著報官:“黑旗衛殺人,咱得報官呐!”
“對,報官!縣衙不管,咱就告上府衙!”
“就是!咱們一起去,法不責眾,過堂板子都得給免了,咱告就是了!”
如此,雖然黑旗衛征稅的身影依然穿梭在街頭巷尾,但進展卻慢了下來。
因為那些黑旗衛不再是兩人一組負責幾條街,而是十人一隊,隻負責一條街。
而且征收的稅額少了許多,黑旗衛的行為也規矩了許多,被征稅的也都是匠戶,普通百姓冇有再受到騷擾。
梁撞撞不知道城裡為何有了這番變化,她隻知道以後再有人敢欺負阿公阿婆,她就套他們麻袋,然後拿銀錠砸死他們!
想到銀錠,梁撞撞有些愁了——這都有十來天了吧?天工門的匠人也冇回個話,他們願不願意跟隨自己?有冇有幫自己提純銀錠呀?
“請問,這裡是梁姑孃的家嗎?”
院子外麵傳來詢問聲。
蔡阿婆正坐在院子裡梳理馬尾毛,聽見了便去門口:“你們是誰呀?找梁姑娘什麼事?”
梁撞撞奔了出來:“阿婆,開門吧,他們是找我的!”
蔡阿婆不放心:“壯壯,你認識他們?”
“放心,阿婆,我認識,他們都是康大運的朋友,一定是康大運讓他們來找我的。”梁撞撞說道。
蔡阿婆依舊不放心,但還是開了門。
梁撞撞與匠人們坐在院子裡聊天,蔡阿婆就給他們倒熱水喝,然後守在他們身邊整理馬尾毛。
她得看著些,一來梁撞撞都十七歲了,是該婚嫁的時候,與男子交往得注意避嫌;二來則是,她得聽聽這些人是不是騙子,自家孩子傻,可不能上當。
林叔先開了口:“梁姑娘,我們想好了,跟著你乾!”
馮叔也表態:“你說得對,運哥兒得去考試,我們不能給他添麻煩。”
連叔覺得馮叔這話太直,生怕得罪梁姑娘,趕緊介麵:“梁姑娘彆誤會,我們不是說……”
梁撞撞樂了,打斷連叔的話,道:“沒關係,你們不捨得給康大運添麻煩,但是我不介意你們給我添麻煩;
我是誠心邀請你們來幫忙的,我的誠意你們都看到了嗎?我還讓康大運先從我的銀錠裡拿些給你們繳稅呢,他給了嗎?”
連叔連連擺手:“運哥兒帶我們去看那些銀錠了,我們看到就行了,可不能亂動,梁姑娘,我們一塊也冇拿,真的,冇拿!”
“彆呀!你們不拿,誰幫我提煉純度啊?”這次梁撞撞急了。
馮叔道:“梁姑娘,說實話,我們就算答應給您乾活,現在也不能動那些銀錠,萬一被人發現,該保不住梁姑娘這兩船銀子了……”
蔡阿婆聽得心驚膽戰:“壯壯,什麼銀子?還兩船?你乾什麼了?咱可不能做壞事啊!”
這可把梁撞撞嚇一跳——阿婆,你彆這時候質疑我啊!我正招攬工匠呢,你來這麼一句,他們還敢跟著我乾嗎?
“阿婆,我這次同康大運去倭國,賺了些錢,這兩船銀子是貨物,不能花的,那銀子雜質太多,需要找工匠提純,您快彆擔心了。”梁撞撞趕緊解釋。
工匠們倒是冇有懷疑梁撞撞,因為是康大運讓他們來的,運哥兒說的話,他們都信;運哥兒信任的人,他們也信任。
“那啥,康大運怎麼冇與你們一起來?”梁撞撞問道。
她琢磨,如果康大運在這兒,阿婆一定就不會擔心了。
可是錯了,要是康大運在這兒,阿婆更擔心。
因為……康少爺對壯壯也太關心了吧?他對壯壯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要是冇意思,上回怎麼那麼熱心地送他們老兩口去醫館,還給買了那麼多的補品、衣物,還有馬尾毛、馬鬃毛?
可要說有意思……
還是彆有意思的好。
康少爺的奶奶看上去可不像是好說話的人,康少爺若真對壯壯動了心思,那咱家壯壯算是妻、還是妾?怎麼定名分?他奶奶一定不會讓當正妻的吧?
“運哥兒啊……他家裡有事,就把地址給我們,讓我們自己來找你了。”林叔有些吞吞吐吐。
家裡有事兒?梁撞撞一想,“噗嗤”忍不住樂了:“是不是被他祖母扣在家裡讀書了?可憐的孩兒喲!”
蔡阿婆過來給工匠們的碗裡添水,趁機偷著掐了一把梁撞撞——這冇心冇肺的丫頭,有什麼可樂的?
“啊,是!是在家讀書呢。”馮叔一邊欠身向蔡阿婆致意感謝,一邊應和道。
可事實上,康大運確實被扣在家裡了,但冇有讀書,而是在接受祖母的“審問”。
“你跟祖母說實話,你和梁姑娘在船上是怎麼睡的?”康老夫人滿麵嚴肅地問道。
“還能怎麼睡,她睡她的、我睡我的唄。”康大運看似漫不經心地隨口回答,耳朵卻紅了起來。
老夫人審視自己的孫子:“真的?冇睡到一起?”
康大運耳尖紅得要滴血:“祖母,真的!船上能有多少地方睡覺啊?梁姑娘自己占了一個艙房,我和康健他們一起,在另一個艙房,還能睡到一起去?”
老夫人不由得往門口瞥了一眼。
康健和康康站在門外,各自看著自己的腳尖,正點頭呢。
老夫人心放下來些。
也對,康家最大的船也冇有多少地方,畢竟是貨船,大家隻能在貨艙裡辟出點空間睡覺,又有康健哥倆跟著,孫兒應該不會有過分的舉動。
“聽祖母的意思,不願意我與梁姑娘接近?”康大運決定反守為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