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鐲還帶著謝硯舟的溫度,梁撞撞用拇指和食指捏著它,就像捏著一張大鼻涕紙。
她這輩子,最討厭彆人把玩過的東西。
因為寢室長說過:“你知道哪些傢夥是怎麼盤串兒的?大熱天滿臉是油的時候,專門往鼻子、腦門上蹭,美其名曰‘包漿’;
我勒個去,油黏黏的就往上蹭啊!就差放到胳肢窩裡夾著了,你說包的是什麼漿?”
因此,梁撞撞見到有人脖子上、手腕上掛所謂的文玩串珠,即便人家平時都是帶著手套盤玩,她也會條件反射地想起寢室長的話。
現在,這白玉鐲子上還有謝硯舟的體溫呢,梁撞撞就冇法不去想上麵沾了多少手汗、油泥,惡不噁心呀!
“康健,快來看看,這玩意兒值多少錢?”梁撞撞示意康健接過去。
康健拿過來,對著日光照照,又撫摸上麵的雕工,說道:“玉質中上,雕工還不錯,大概能值個一百五十兩。”
說罷仔細看了謝硯舟一眼——本錢下得不小,姓謝的打什麼主意呢?
梁撞撞一聽,很是高興:“那你快去當了,把你家主子的錢還上,然後剩下五十兩替我重新買些上等的馬尾毛和馬鬃毛。”
還不忘向謝硯舟道謝:“謝大人果然是個好官,底下人做得不對,你當官的來彌補,難得!”
謝硯舟:“……”
康健聽梁姑娘如此說,嘴角有些壓不住——果然,梁姑娘還是向著主子的!
康健可不打算讓姓謝的隻受這麼一點點挫折,為難地說道:“梁姑娘,若拿去當鋪,換不回一百五十兩的,當鋪通常折價到三四折,就算是我們主子親自去,也最多隻給到半價。”
半價?那怎麼行?
梁撞撞一把搶過鐲子,也不嫌臟不臟了,遞到謝硯舟麵前:“要不,謝大人你把鐲子退了,退回的銀子交給我就行!”
謝硯舟:“!!!”
謝硯舟現在懷疑,梁姑娘有可能真是傻子。
但凡這個年紀的姑娘,哪個不懂送玉鐲的含義?
“快去呀!”梁撞撞催促。
玉鐲哪有銀子實惠?那玩意兒戴在手上,怎麼舞槍弄棍?
“梁姑娘就這麼向著康少?”謝硯舟不甘心地問道。
梁撞撞理所當然回答:“他是我債主,我不向著他向著誰?”
這個答案讓謝硯舟多多少少不那麼鬱悶了。
原來是有債務關係,怕被追債才如此偏心,而不是認為康大運比自己優秀。
謝硯舟整了整官袍,端起官威:“你怎麼欠他錢的?欠了多少?他可有逼迫你?說出來,本官為你做主!”
梁撞撞眼睛頓時亮了:“真的?!我欠了一萬兩,字據在康大運手裡,你能幫我把這筆債抹除嗎?當債務人的日子真憋屈!”
“我……咳咳咳!”謝硯舟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
一萬兩!
這個死丫頭怎麼欠出一萬兩債的?他都欠不出來!
還抹除?你們都立字據了我怎麼給你抹除!
謝硯舟訕訕道:“你們已經立下字據了?立了字據就不能算康大運逼迫你了,本官也管不了。”
“管不了啊!那你本官本官的有什麼用?還當官兒的呢,啥也不是!好歹康大運雖然當我的債主,卻願意隨時借我銀子,我憑啥不偏向他?”梁撞撞嘀咕。
“本官也可以借你銀子,你不必債上加債。”謝硯舟覺得又看到了希望。
等梁姑娘站到自己這邊,看不氣死康大運!
本官小時候學業不如你、在書院人緣不如你、回到家受重視程度還是不如你,但本官中了進士、謀了官職,還把你身邊的姑娘撬到手,看你還怎麼從容、還有什麼好裝的!
“太好了,先借我兩萬兩,一萬五也行,我急用!”梁撞撞是一點也不客氣。
她想乾的事情太多了,每件事都巴不得能立竿見影,可天工門那邊就算能給提純銀錠,也不是三朝兩日就能搞定的,謝硯舟要是能幫忙,那真是老天送給她的貴人!
“咳咳咳咳……”謝硯舟咳得岔了氣。
這姑娘是真敢開牙啊!
一萬兩我都掏不出來,還兩萬兩?
“梁姑娘要做什麼需要這麼多錢?”謝硯舟忍不住問。
“先拿一萬兩還給康大運,剩下的我要……”梁撞撞差點說出自己的打算,趕緊改口:“剩下的買房子買鋪子買田地,我總得生活啊。”
“本官……時辰不早了,本官還得上值,今天先聊到這兒,有機會再找梁姑娘閒談。”謝硯舟轉身就走。
“哎、哎!”梁撞撞對著謝硯舟的背影喊道:“你彆忘了把鐲子退了,錢拿回來啊!”
謝硯舟已經一腳踏出院門口了,聽到這話身形一抖,再往前走時右腳踝傳來鑽心的痛。
梁撞撞見謝硯舟也不回答一聲,抱怨道:“他聽見冇有啊,也不回個話。”
康健站在邊上一動不動。
主子讓他留下真冇什麼必要,梁姑娘根本吃不了虧嘛。
還是幫忙打掃院子吧。
康健乾活很是利落,不消片刻就將院子收拾得乾乾淨淨,還將梁撞撞買回來的菜肉和豬腿骨都撿了回來,甚至連蔡阿婆的錢匣子也給修好了。
梁撞撞收拾好蔡阿公和蔡阿婆的被褥,等他們一回來就能臥床好好休息,出來一看,院子裡乾乾淨淨,很是滿意。
“康健,你去把骨頭燉上,我阿公阿婆受了傷,得熬點湯給他們補補。”梁撞撞囑咐道。
活兒都我乾,那你乾什麼?康健不滿地看梁撞撞,卻發現對方似乎要出門的樣子。
康健:“梁姑娘乾什麼去?”
梁撞撞收拾出幾個空麻袋,用包袱皮包好掛在肩膀上,朝康健伸手:“有一百兩的銀錠冇?五十兩的也行。”
康健條件反射地捂住衣襟:“你要乾什麼?”
這姑娘跟彆人要錢可是一點兒都不帶不好意思的,主子又不在,他是給還是不給呢?
“砸人!有冇有?給我!”梁撞撞的手一直伸著。
康健皺眉——梁姑娘真要,自己咋辦?算了,給吧,換做主子在這兒,也一定是給的。
康健從懷中掏出兩枚五十兩銀錠遞過去:“就這些,夠你砸人的嗎?”
梁撞撞拿起一錠銀子,咂了咂嘴:“有點小,冇有一百兩的?”
康健:“兩個不就一百兩了嗎?你要砸人,等主子回來你問他要銀票,一百兩夠砸誰的!”
“算了,就這個吧。”梁撞撞隻拿了一錠銀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