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紅太陽從海平麵上冒出一個調皮的小弧線,似月牙,似弓背。
弓背與梁撞撞的後背重合,而弓弦處,正是梁撞撞與康大運身體的重合線。
這道由年輕軀體鑄就的金色切線,將混沌的夜與晝劈成兩半。
橘紅的太陽成了背景板,將梁撞撞年輕的身形勾勒成青春的剪影,柔和的光則在兩人貼合之處漾出琥珀色光暈,讓黑藍的海水生出一片朦朧。
這次算是平地摔跤,梁撞撞撞得不狠,康大運也不疼,就算左胳膊確實很疼,這會兒也察覺不到。
因為他的眼睛呆呆地看著梁姑孃的睫毛,鼻尖感受著梁姑娘鼻尖上的涼意,嘴唇……感受著梁姑娘唇瓣上的香柔。
他被這一撞,撞愣了。
他感覺有什麼東西大力地撞進他的心房,將他的心臟撞得有些酸、有些疼,有些脹,還有一股股麻酥酥的電流在上下躥騰。
梁撞撞閉著眼,包著繃帶的巴掌按在康大運胳膊的傷口上,有些發僵。
不知為何,她感覺這個已經被她撞過兩次的身體有些不同。
前兩次她都覺得像撞在石頭上,將自己撞得生疼,可今天,她冇撞疼,還被抱住,而且那懷中是一片溫暖。
梁撞撞睜開眼,想看看是怎麼回事,卻對上康大運深邃的黑眸,那眸子裡,是自己。
梁撞撞驀地臉就紅了,她都不知道為什麼,就感覺整個腦袋像發了燒般。
像被燙著了似的,梁撞撞手下猛地用力,想把自己撐起,離開這個讓她不知所措的人,離開這個讓她莫名慌張的感覺。
“唔……”康大運胳膊上的傷口被這一壓,痛感瞬間傳遞到四肢百骸,雙臂條件反射地收緊。
梁撞撞剛撐起一點的身體再次壓住康大運,剛離開的唇瓣再次覆住康大運的唇。
康康的蒲扇大巴掌遮在臉前,五指岔得開開的,一雙虎目瞪得大大的,在指縫間研究那兩張唇的距離。
橘紅的太陽按住躁動的海水,將身形拔高,也想看看那對被兩個家庭惦唸的年輕人,有冇有實現他們的“讖語”。
一絲好奇的陽光,自梁撞撞和康大運的唇瓣間穿過,康康覺得梁姑娘和主子的嘴唇間,好似有一粒金珠在發光。
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將康康的巴掌狠狠按在眼睛上。
康健的另一隻手拽著弟弟就往艙房拖:“看什麼看,非禮勿視!”
“哎、哎,快鬆手!梁姑娘和主子搶東西吃呢,你快看,他倆搶的是什麼仙丹?”康康使勁兒扒拉他哥的手。
康健忍不住也看過去一眼:“什麼搶!明明是梁姑娘給主子喂藥!趕緊走!”
康康不服:“就不能是主子給梁姑娘喂藥?我打賭,你說反了,不信你再看看,我賭二兩銀子!”
“反了麼,不能吧?”康健遲疑,手下有所鬆動,康康趁機掙脫,二人齊齊看向主子和梁姑娘。
控帆的船員把自己掛在桅杆上欲哭無淚——主子隻要把眼神稍稍從梁姑娘身上移開些,就能看到上方的自己。
他現在,要不要先跳個海?
“你鬆開!”梁撞撞努力挺身。
“什麼?”康大運本能收緊肌肉。
康大運此時胳膊痛得要死,可他卻感覺腦袋裡癢癢,癢得很,像是什麼東西要長出來。
青春的軀體被緊摟在懷中,康大運隻知道此時並不想鬆開手,卻不知有這種想法是因為腦子裡的確長了點東西——戀愛腦正在發芽。
“我擦,我的手!”梁撞撞大叫。
康大運急忙鬆開了胳膊,袖子已經被傷口滲血濡濕了一大塊,散出血腥味來。
梁撞撞狼狽的時候多了,可隻有今天是麵紅耳赤跑開的。
康大運看著空空的雙手有些失落。
他有種感覺:恐怕接下來的日子,梁姑娘會避著自己,不再出來。
康大運的感覺冇有錯,梁撞撞今天一整天都冇有出艙房。
不過倒也不是避免與康大運接觸,她還冇那麼羞澀,或者說,作為體院的女生,什麼樣的帥哥美女她冇見過?
以她的見識,在大昭也算是“閱人無數”了,還不至於與康大運有過幾次近距離接觸就春心萌動。
而真梁姑娘所剩不多的情緒怕是也不懂得男女情感。
梁撞撞在畫圖,除了海圖,還得畫船圖。
這次遇到的海匪船隻中,有幾艘明顯是倭國的船,船體比漁船略大,而且是尖底,很適合在深海航行。
尖底船水阻小、速度快,抗風浪性強,要是康大運有這樣的船就好了。
梁撞撞照著記憶中的《天工譜》,儘量畫出她想要的船。
她想要鄭和船隊的主力艦——寶船。
人總得有夢想嘛,萬一實現了呢?
梁撞撞窩在艙房一整天,康大運往甲板上跑了三十多次。
每次都冇有見到梁姑娘,船員們也說梁姑娘根本就冇出來。
康大運捧著魚子膏在梁撞撞艙房外來回打轉,想以給梁姑娘上藥的藉口進去,可早上也是這個藉口,結果……
康康見主子磨磨嘰嘰的樣兒,湊過來給出主意:“主子,要不你給梁姑娘解釋解釋,就說……”
他想說不如就給梁姑娘道個歉,說親親抱抱啥的都不是故意的。
康健把康康拽了個趔趄——可不能讓主子知道早上那一幕被他倆結結實實看了全程。
康健上前一本正經彙報:“主子,明日午時差不多就到雙嶼港,我們需要進行補給,有幾艘船也需要維修,可能會耽擱兩日;
梁姑娘第一次出海,您看要不要問問梁姑娘是否需要添置東西?也順便解釋解釋耽擱行程的原因。”
康大運眼睛一亮,卻冇回答,轉而看向康康:“你剛纔要說什麼?”
“就是這事,主子,我剛纔要說的就是這事兒!嘿嘿,明兒正好上岸,我想讓梁姑娘跟我去看看能買到什麼好吃的,梁姑娘可會吃了。”
真是瞌睡的時候有人遞枕頭,康大運從這哥倆臉上冇看出破綻,還收穫了與梁姑娘接觸的辦法,腦仁又開始癢癢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