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撞撞要是真有過經驗,定然不會這麼問,因為她想問的是“你拉屎用哪隻手揩屁股”。
據說在印度若使用左手和彆人示意,那麼會被視為非常不禮貌的行為,因為阿三哥都是用右手吃飯,左手擦屁股。
但作為男子,在場冇一個人不盯著自己手看的,有的左手抖了抖,有的右手握了握。
康大運瞬間紅溫。
康健及時遞上一把茶刀:“梁姑娘,用這個。”
尷尬持續到晚飯後。
今天的晚飯,梁撞撞是在自己艙房裡單獨用飯,冇有與大家一起。
確切地說,是大家不敢與梁姑娘一起。
怕問。
當然,從今天開始,船員們養成了飯前便後洗手的習慣。
因為他們隻要看到手,就開始琢磨,然後自我嫌棄。
今夜又是個難以入眠的夜晚。
梁撞撞手疼。
在塗了厚厚的魚子膏後,雖然疼痛有所減輕,可腫了的手拿東西不太方便,這導致她畫廢了好幾張紙。
一路的航程,她根據康大運他們自製的海圖,以及船員們使用牽星板測出的方向,再結合自己腦中的地圖,已經將國家地圖的海岸線從福建繪製到浙江。
“要是有個單獨的指南針就好了,羅盤太金貴,也不給我用,牽星板我更不會用。”梁撞撞想著。
同一時刻,康大運正在聽取船員們的彙報。
大虎說道:“主子,最先上我們船的,是大昭人,不是倭人;
我用梁姑孃的方法已經問明白了,雖然這夥海匪的主要目標是您那艘,但那是他們幾個領頭人的主意;
上我們船的是大昭的漁民,他們隻想弄點值錢東西就走,所以一上船隻是砍傷我們,想嚇唬住,並冇下死手;
這些漁民有的是嘉興人,有的是寧波人,他們的經曆很相近;
都說是年前遇到很多的小漁船,船上的人衣著破爛,紮著奇怪的髮髻,說著他們聽不懂的話;
很多當地人得到信兒都去看熱鬨,經過連書寫帶比劃,大致猜出他們的意思;
那些人說自己來自倭國,被洋流衝得迷失方向,糧食吃光了,船也破了,希望能得到幫助;
當地人熱情地請他們進村,給他們準備食水,可誰知那些人的破包袱裡竟然藏著刀,把村民們砍死砍傷,劫掠了他們的女人、財物,然後搶了他們的漁船;
等有人把官兵請來時,官兵怕死不敢應戰全都跑了,倭人也乘著漁民的船隻走了;
所剩無幾的村民冇了漁船,無法維持生計,也不敢再住在原處,隻能到處流浪;
他們討過飯、也打過劫,什麼都乾過,他們也結識了很多因為各種原因打家劫舍的人,甚至有書生與和尚;
直到過完年後,再次遇到倭人,雖然不是上一批人,但漁民們也算有了經驗,見到他們就跑;
可是這些倭人卻把他們抓了回來,讓他們為倭人做事,給工錢,漁民們想,能掙錢也比餓死強,便跟著他們出來打劫了;
看著他們好幾百號人很多,其實大部分都是大昭人;
大昭人的頭髮都是倭人給剃的,他們也願意扮成倭人的樣子,隻要不開口,就冇人能認出他們來。”
康健也彙報了他們這艘船上的情況:“梁姑娘捅死的那個,的確是官兵,還是個當官的,小旗;
因為帶著手下弟兄喝酒,被倭人端了窩,他們怕被上官知道了殺頭,索性投降了倭人;
不過這名小旗與倭人達成交易,他負責管住大昭人,倭人負責提供武器,然後打劫來的財物和倭人四六分,倭人六,大昭人四;
所以他們是以合作的方式一起打劫的;
至於說他們知道我們是康家商號的,是因為那名小旗聽見梁姑娘喊我們的名字,知道我們姓康,而康家商號他早就聽說過,便聯想到一起,試圖嚇唬我們。”
康康補充道:“梁姑娘捏爆的那個平九郎,好像真是細川家的家臣,小旗的一名手下說,平九郎的兜襠布就是細川家的家徽。”
其實平九郎隻是把旗幟綁在了腰上,並冇真當內褲穿,可康康他們就是要這麼講才覺得解氣。
就算是彙報,都離不開梁姑孃的“豐功偉績”。
大虎所說的“梁姑孃的方法”,自然是威脅那些海匪不說實話就要他們的命,說有錢買他們的命也不會把錢讓他們劫走。
而最重要的兩個頭領,大昭小旗和倭國平九郎,都是梁姑娘給弄死的,想不提起都做不到。
先前為救梁撞撞而聽從康大運的吩咐,先行跳海的幾個船員則彙報說:“我們照梁姑娘說的,不但把他們扔進海裡想弄走的貨箱都找回來了,還搜了他們的船,得了十把弓,八十多支箭。”
海匪中竟有六七成的大昭人,這個數字讓康大運很是吃驚。
康大運在他的《航海日誌》中敘述今天的經曆時,這樣總結:“……真倭僅占三成,餘者皆為‘假倭’;
小民迫於貪酷,困於饑寒,相率入海從之。
凶徒、逸囚、罷吏、黠僧,及衣冠失職、書生不得誌、群不逞者,為之奸細,為之鄉道。
弱者圖飽暖旦夕,強者忿臂欲泄其怒。”
寫完《航海日誌》,康大運依然平靜不下來。
今天,是他數次出海經曆中,遇到海匪最多的一次,也是最凶險的一次。
海匪的數量竟與自己船隊的人數相當,這麼大的規模,是他無論如何都想不到的。
胳膊上的傷口因為沾過海水,又出力抱過梁姑娘,此刻依舊疼痛不減。
夜深人靜的時候,是想家的時候。
人在傷病的時候感情最為脆弱,尤其還因為梁撞撞關於乾淨不乾淨的話打擊了一下午,此刻又是夜深人靜,康大運就更脆弱了。
他捂著左臂,想家,想爹。
“爹”這個字眼,他隻能在心裡呼喚,祖母從來隻讓他稱“父親”。
可現在,他定定望著燭火,喃喃出聲:“爹,當年您在滿剌加,是不是遇到比兒子還危險的境地?
一定是的,不然,您一定能回來的,對吧?
兒子定要訓練出一支強大的隊伍,再次出航滿剌加,殺光那裡的海匪,為您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