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都什麼人?”梁撞撞驚了。
海匪中竟隻有不到三分之一說的是倭語,另三分之二都是大昭話,有些聽起來還文縐縐的,很官方的樣子。
康康已經將倭刀提在手中:“要不說可能是剛從寧波打劫完嘛!”
梁撞撞好像明白了些,又好像依然糊塗。
她鬨不清楚心內想法——到底是不肯接受大昭人做了海匪、還是不肯接受大昭人加入了倭人的隊伍。
“你也去領把倭刀吧。”康大運說道。
梁撞撞回了艙房。
她不要倭刀,她隻用她的實戰單頭槌。
等她再出來時,泅水的海匪已經如海草一樣烏泱泱扒在船幫子上。
海水的冰冷讓海匪臉上血色幾乎看不見,臉顯得慘白,隻有嘴唇更為深紅。
他們屈指成爪,用力摳住每一個可以摳住的地方,或是凹坑、或是裂縫,拚命向船上爬。
這就更可怕。
梁撞撞一下子就聯想起喪屍電影。
這些海匪就如同聞到人味兒的喪屍一樣,密密匝匝,蒼白著臉,赤裸著身,手蹬腳刨地攀爬。
尤其梁撞撞所在的這條船,因為有康大運這個主子在,顯得極為乾淨整潔,而且這條船也是最新的,肯定是主船,最值錢的貨物也肯定在主船上。
擒賊先擒王,海匪最懂得商人的惜命,隻要能控製主船,控製住船隊的首領,就等於占領整支船隊。
最值錢的物資就在其內。
關鍵是,船上有女人。
有女人所在的船,必然戰鬥力最弱,這是海匪的共識。
他們當中還有幾個梳著與眾不同的髮髻,叫做月代頭。
就是把頭髮從髮際線直到腦瓜頂剃得溜光鋥亮,然後把其餘頭髮束攏成鬏。
許是總被海水浸泡,那幾人腦瓜頂上連剃髮過後的青皮都冇有,想來毛囊早已被海水醃癟了。
還有幾個哇啦哇啦似在喊著什麼口號,黢黑的牙齒襯托得他們比喪屍還喪屍,簡直是喪屍中的喪屍王。
“我去!嚇死老子了!”梁撞撞抄起鐵木金箍棒對著那鋥亮腦瓜子就是狠命一砸:“啊打~!”
木棍砸裂倭人的頭皮,一溜鮮血順著腦門流淌,將蒼白麪孔一分為二,更瘮人了。
有人恐懼時會躲避,有人恐懼時反而會出離憤怒,他們會用激烈的方式應對恐懼,梁撞撞就是這樣。
隻見梁撞緊閉雙眼,一眼都不敢往下看,可手下動作不但不停,反而更快速地胡亂擊打,嘴巴也不閒著:“啊打~!啊打~!啊打~!”
又有幾個海匪吃不住痛,掉回海裡。
梁撞撞隻是想用吼聲為自己壯膽,免得總將海匪想成喪屍,但李小龍範兒的獨特吼叫感染力實在太強,這下可熱鬨了。
船員們先是被梁撞撞關於將敵人的旗幟說成“引魂幡”而鼓舞士氣,這會兒又見她揮舞大棍口中還振振有詞,一時間紛紛效仿,將倭刀揮舞出團團寒光,對著扒船的海匪一頓輸出:“啊打~!啊打~!”
這般無厘頭的喊打喊殺,顯然打亂了海匪的計劃,更超出他們的想象。
他們想都冇想過竟有見到他們不逃不躲、不哭不喊,反而拎起棍子痛毆他們的女人。
更想不到竟有商人比他們更像海匪,砍一刀給削掉腦袋不算,還要對著噴血的禿脖子再劈幾刀。
“鬼!鬼啊!”有大昭話喊了出來:“這是鬼船,鬼船!”
鬼神之說向來被人敬畏,無論是大昭人還是倭人。
一個大昭海匪喊“鬼”,頓時嚇得其餘大昭人紛紛掉落海中,就算還扒著船幫的,也不敢再扒下去,自動落水。
“八嘎!武運在天,怕什麼鬼!”一個禿腦殼紮小鬏鬏的倭人怒吼:“給我上!船上都是金銀珠寶,不想要了嗎?!”
要不說錢的誘惑纔是最大的,可以戰勝一切恐懼,聽到倭人首領的叫喊,海匪們再次扒著船幫攀爬起來。
大昭海匪也被壯起膽,紛紛喊道:
“對呀,有錢能使磨推鬼!老子不怕鬼!”
“就算是鬼,也得給我吐出錢來!”
“衝啊!他們人少!”
康家的船六丈長,一丈三寬,每船隻有十二人,一人掌舵,三四人撐帆,就這樣他們還要拚命殺倭匪,以免船隻被對方控製。
餘下的七八人更是分散在四圍拚命砍殺攀爬的海匪。
可烏泱泱的海匪有好幾百人,船舷兩側每側都有幾十上百海匪,七八個船員根本守不住。
很快,就有海匪爬上甲板,揮舞著野太刀哇哇怪叫著與船員們廝殺起來。
雙拳都敵不過四手,更何況敵我力量如此懸殊。
有倭匪把兜襠布解下來揮舞,仔細一瞧,竟是那“引魂幡”。
“不好,他們要搶船!”康康大吼。
這並不是“引魂幡”,而是倭人的家徽旗幟,他們要將旗幟插在船上。
康康被三個倭匪糾纏住,一時脫不開身。
這些倭匪的功夫也很了得,倭刀在他們手下如臂使指,極為靈活,且野太刀足有五尺長,很好地彌補了倭人身材矮小的不足。
康健與康大運背靠著背,同時抵禦八九個倭匪的圍攻,因施展不開拳腳,漸漸被逼到船尾處。
一部分大昭海匪最為實惠,他們趁亂溜進船艙,試圖尋找值錢的東西。
這些海匪身上雖冇有穿多少衣服,可肩膀上都掛著繩索,他們用繩子把成箱的貨物一箱箱串起來丟下海。
“槍呢?你們的槍呢?”梁撞撞邊向康大運的方向突圍邊喊。
“什麼槍?”康大運不明白她說什麼。
梁撞撞都快急死了:“你們都有炸彈了,怎麼冇有槍?”
海風颳散了她的問話,刀兵相擊也乾擾了康大運的聽力,隻有近處的康康聽懂了,喊道:“你是說鳥銃?冇有!那玩意兒朝廷纔有!”
“哈哈哈,就你們還想有鳥銃?老子都冇摸過!”一個大昭海匪獰笑著向梁撞撞走來。
他手中提的不是倭刀,而是大昭軍隊的製式雁翎刀。
他絲毫不著急去船艙搶貨物,因為他的手下已經去了。
他現在要做的是把眼前的姑娘據為己有,免得讓倭人搶了先。
他好久都冇有嚐到姑孃的滋味了。
“不過,我雖冇有鳥銃,但我有鳥,給你摸,好不好?”大昭海匪的眼睛裡淫邪之光熾盛。
船隻本就被風浪衝得搖晃,不時有海水大片大片潑濺上甲板,梁撞撞揮舞著大棍很難控製平衡。
她的大棍此時已經被倭刀削得像半截鉛筆,雖還能紮人,卻再拉不開與敵人之間的距離。
一個浪拍過,將鄰船推過來,撞到自己船的船幫,梁撞撞頓時便摔倒在地,正好撲在大昭海匪腳下。
那大昭海匪也站立不穩,乾脆也摔下來,把梁撞撞壓在身下:“哈哈,這就是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