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撞撞大運：紈絝海商的人形災星 第594章 番外（五）

光陰似箭，康家的二代們也有了下一代。

康顯煦和康顯驍娶了梁虎和錫蘭女王生的雙胞胎閨女，他們生的孩子，又成了最像雙胞胎的堂兄弟。

滿剌加的酒館裡，可能坐著康顯煦的兒子，正和某位“滄瀾榭”叔伯家的孫子（如今已是某個關鍵小島的島主）喝酒吹牛。

他們討論的可能是最近哪家佛郎機商船又想耍滑頭偷稅，被他們聯手“教育”了。

廖內的議事廳裡，徐貴的孫子正和幾位來自不同島嶼的“島主二代、三代”們，為了某個貿易糾紛吵得麵紅耳赤，最後又嘻嘻哈哈達成共識。

聯盟的生命力，就在這些年輕一代的摩擦與合作中延續。

…………

康大運六十六歲那年，梁撞撞六十歲。

靖海侯府張燈結綵，喜氣洋洋。

今日是靖海侯康大運的六十六歲壽辰。

按照古禮，“六六大順”，是人生一個重要的節點。

散落在天涯海角的子女們，除非有萬不得已的軍國大事，都攜著家眷，千裡迢迢地趕了回來。

長子康顯允攜南溟國王後及即將成年的長孫，帶來了澳洲特有的寶石鑲嵌的鴯鶓蛋雕刻、和幾大桶上好的奶粉、以及羊毛；

康顯睿夫婦帶著“雲槎優選”各分號獻上的奇珍異寶，琳琅滿目；

康顯寧夫婦則獻上了最新培育成功的、果實大如拳頭的“壽星桃”番茄，和幾冊記錄著各地豐收景象的工筆彩繪圖卷；

康顯煦從滿剌加趕回，帶來了象征海峽安寧的巨型硨磲貝、和一幅精細的滿剌加海防圖；

康顯驍風塵仆仆自新滄瀾堡歸來，獻上了北美巨杉的木雕圖騰，和一張描繪著金山灣壯麗日出的油畫。

其他子女、侄子女也各有心意。

府中一時人聲鼎沸，兒孫繞膝，熱鬨非凡。

最讓康大運開懷的，是老三康顯寧和老九康顯姝兩位女兒親手做的壽麪、壽桃和壽糕。

壽麪爽滑筋道，壽桃白胖可愛，壽糕鬆軟香甜，雖不及禦廚精緻，卻飽含著女兒家最真摯的心意。

兒子們則紛紛在巨大的宣紙上揮毫潑墨。

康顯允畫下了南溟國港灣千帆競發的盛景；

康顯睿勾勒了“雲槎優選”遍佈全球主要港口的商號地圖；

康顯煦描繪了滿剌加海峽的雄關險隘；

康顯驍則畫下了新滄瀾堡外那浩瀚無垠的太平洋波濤與高聳的紅杉林。

一幅幅畫卷，拚湊起康家兒女縱橫四海的壯闊版圖，也無聲訴說著他們對父輩偉業的敬意與傳承。

喧鬨的壽宴在午後漸漸歸於溫馨的平靜。

深秋午後的陽光，溫暖而慵懶，透過漸漸稀疏的枝葉，在庭院中灑下斑駁的光影。

正院那棵枝乾虯結、見證了侯府無數悲歡離合的老桂花樹，雖已過花期，但枝葉依舊繁茂。

樹下襬放著兩張寬大舒適的紫檀木搖椅。

六十歲的梁撞撞，曾經圓潤的蘋果臉如今爬上了細密的皺紋，烏黑的秀髮也已花白，被精心地挽成一個簡單的髻。

她換了一身舒適的細棉布襖裙，腿上蓋著薄毯，帶著滿足而恬淡的微笑，半躺在搖椅上，微微搖晃著，聽著旁邊同樣躺在搖椅上的康大運絮叨。

康大運也老了，曾經那身緊實的肌肉線條被歲月打磨得柔和，但那雙桃花眼依舊清亮，隻是眼尾的紋路更深了些，盛滿了笑意和滿足：

“這次允兒帶回來的堅果可真不少，回頭我給你敲幾個嚐嚐……

允兒還說，他那南溟島有好多水果，有種竟然叫做公山羊李子，生著吃不太好吃，但做成果醬就很美味；

隻是路途遙遠，他帶回來的都爛掉了，不過允兒把果核放在小琉球，讓他們試種了……

如今咱們總算不忙了，得重新把《天工譜》整理整理了，我都攢下好厚一大摞了，你陪我一起弄吧？”

梁撞撞聽著，臉上是寧靜而驕傲的微笑，目光溫柔地落在康大運臉上。

彷彿穿越了數十年的時光，又看到了那個在滄瀾榭廢墟裡，捂著胸口跟她算“六千零五十兩”的、又狼狽又欠揍的緋衣公子。

“大運，”她的聲音帶著老人特有的柔和沙啞，打斷了康大運的唸叨：“謝謝你。”

康大運側過頭，挑眉看她，帶著點戲謔：“喲，我的老公主，怎麼又開始客氣上了？”

梁撞撞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康大運搭在扶手上的手背，那手背也佈滿了褐色的斑點：

“謝謝你啊，從最初就給予我幫助，後來更是用家底支援我……

冇有你一輩子這麼由著我‘撞’，替我兜底，替我掃清障礙，我這個天崩開局、隻會用蠻力撞大運的‘人形災星’，哪能有今天？”

康大運聽著，微笑著，沉浸在遙遠的回憶裡：“你這個詞好有意思，天崩開局……”

康大運反手用粗糙的掌心包裹著她的手，那觸感熟悉得讓人心安。

夕陽的金光透過搖曳的樹枝，斑駁地灑在他們身上，溫暖而靜謐。

梁撞撞滿足地喟歎一聲，把頭輕輕靠在椅背上，聲音裡帶著濃重的睡意，漸漸低了下去，像夢囈般含糊：

“我爸爸說得對……撞大運，首先得撞……不撞……哪來的運……”

偏斜的陽光彷彿有靈性，緩緩移動著，溫柔地完全籠罩了梁撞撞花白的頭髮和佈滿皺紋的臉龐，如同鍍上一層聖潔的金邊。

隨即，那暖洋洋的金光也蔓延到了康大運身上。

兩把搖椅在稀疏的枝條下，在溫暖得近乎融化的金色光芒中，輕輕搖晃著。

兩個相伴一生的身影，在光暈裡變得越來越柔和，越來越模糊，如同融入了那一片璀璨的金色海洋，最後消失不見。

………

金黃的光線似乎越發明亮，而且還旋轉起來，甚至變得刺目。

“糟了！威亞斷了！”館長撕心裂肺的吼聲和會計大姐尖銳的“得賠啊！”同時炸響！

時間彷彿被拉長。

梁撞撞隻覺耳畔風聲呼嘯，身體完全失控，大頭朝下，地麵在視野中急速放大。恐懼攫住了她——玩完了！

台下不多的觀眾也一片驚呼騷動。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觀眾席後方，一個穿著考究、氣質不凡的男人剛好走進演出現場大門，手中透明檔案袋裡，是一本厚厚的、線裝《天工譜》。

進門就目睹這驚魂一幕，男人瞳孔驟然收縮！

他來不及做出任何思考，本能令他如離弦之箭，朝著梁撞撞下墜的方向猛衝過去！

同時，台下反應快的觀眾也看到了牆邊堆放著的大量準備回收的厚實空紙箱。

幾個人手忙腳亂地奮力將那一大摞紙箱往梁撞撞的墜落點猛推：“快！推過去！”

下墜，衝刺，推動。

三個動作幾乎同步。

就在梁撞撞的頭部距離堅硬地麵僅剩不到半米，連她自己都絕望地閉上眼的瞬間——

砰！嘩啦——！

一聲沉重的悶響混雜著紙箱被猛烈壓垮的聲音！

梁撞撞感覺自己砸在了一個並不算太硬、帶著溫熱的“緩衝物”上，巨大的衝擊力讓她眼前一黑。

與此同時，她似乎感覺到嘴唇撞上了什麼柔軟、而又堅硬的東西……這觸感……我擦！撞牙了！

飛撲過來、充當了第一道“肉墊”的男人，被巨大的下墜力量和紙箱的坍塌衝擊震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劇痛襲來，眼前發黑。

在意識徹底陷入黑暗之前，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看清了壓在自己身上、近在咫尺的那張臉——

那張在墜落中驚恐失色卻依舊無比熟悉的蘋果臉！

一股難以言喻的、穿越時空般的狂喜和難以置信瞬間擊中了他。

他嘴角艱難地扯出一個扭曲的、混合著痛苦和巨大驚喜的笑容，隻來得及氣若遊絲地吐出一段“暗語”：“天雷滾滾……我好怕怕……”

然後頭一歪，徹底昏死過去。

同樣被震暈的梁撞撞，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似乎也恍惚瞥見了身下那張臉——那張無數次出現在她最溫暖夢境裡的、帶著桃花眼和欠揍笑容的臉……

*********

幾小時後，醫院病房。

消毒水的味道瀰漫在空氣中。

梁撞撞晃了晃還有些暈沉的腦袋，掙紮著坐起身。

除了渾身痠痛，以及嘴唇腫起一邊，似乎並無大礙。

護士告訴她，幸虧有紙箱緩衝，加上最後關頭有人撲上去當肉墊，她纔沒受重傷。

“肉墊？”梁撞撞心頭猛地一跳！

昏迷前那模糊卻異常熟悉的麵容瞬間清晰起來——那個聲音！“天雷滾滾我好怕怕”……那分明是……她曾用的暗號！

一種近乎荒誕又讓她心臟狂跳的預感驅使著她。

她不顧護士的勸阻，強撐著下床，扶著牆，一間間病房找過去。她要找到那個“救命恩人”，她要確認那是不是她瀕死幻覺！

終於，在一間單人病房門口，她透過門上的玻璃窗，看到了裡麵病床上躺著的男人。

他頭上纏著紗布，臉色有些蒼白，閉著眼睛，但那張臉的輪廓，那眉眼的形狀……

梁撞撞的心跳得像擂鼓。

她輕輕推開門，走到床邊，目光死死鎖定在床尾掛著的病人資訊卡上。

姓名：康大運。

轟——！

彷彿一道驚雷在腦中炸開！梁撞撞猛地捂住嘴，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不是夢！不是幻覺！真的是他！

病床上的男人似乎被她的動靜驚擾，眼睫毛顫動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桃花眼帶著剛醒來的迷茫，但在聚焦看清站在床邊的梁撞撞時，迷茫瞬間褪去。

穿越了漫長時光、失而複得的巨大驚喜和難以置信的光芒點亮那雙眼睛：“撞撞……？是你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