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海侯府的日子,彷彿被籠罩在永不消散的祥雲瑞靄之中,隨時都是吉時,每天都是吉日。
府內歡聲笑語不斷,連空氣中都瀰漫著甜絲絲的喜氣。
或許是這府邸累積的福澤太盛,又或許是太夫人和蔡阿婆日夜虔誠的唸叨終於被送子娘娘聽見了——
安舷和定瀾成婚纔剛過月餘,更大的喜訊便如同約好了一般,接踵而至。
先是安舷。
一日清晨,她服侍梁撞撞梳洗時,聞到那熟悉的玫瑰香膏氣味,突然一陣難以抑製的噁心湧上喉頭,她連忙轉身乾嘔了幾下。
梁撞撞何等敏銳,立刻放下梳子,關切地問:“安舷?你怎麼了?哪兒不舒服?”
可看著安舷微顯蒼白卻帶著一絲羞赧的臉,心中一動,拉過她的手便喊府醫。
一刻鐘後,府醫喜滋滋地抓著兩個大銀元寶離開,
而屋裡,是梁撞撞的驚喜大叫:“康健這小子,動作夠快的!”
安舷的臉瞬間紅透,低垂著頭,聲如蚊蚋:“殿下……”
都說喜事不出門,因為根本不用出門——訊息就傳到正在侯府演武場切磋的康健和康康耳中。
康健手中的長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呆若木雞,隨即被巨大的狂喜淹冇,激動得說不出話,隻一個勁兒地搓著手傻笑。
撲克臉早就不知丟哪兒去了。
旁邊的康康先是替兄弟高興,猛拍康健的肩膀,拍得康健一個趔趄:“哥,你太厲害了!”
隨即,他自己也愣住了,撓著頭,喃喃道:“定瀾她……這兩天好像也說有點犯懶,胃口不大好……”
說曹操曹操到。
定瀾本是過來喊吃早飯的,聽聞安舷有孕,便一陣風似的跑進演武場,臉上帶著興奮和一絲不確定,看到康康就喊:
“康康!康康!我……我和安舷的症狀差不多,是不是我也……你快去找大夫!”
說著說著,向來性子爽利的定瀾,此刻卻有些扭捏起來。
於是片刻後,府醫再次揣著兩個大銀元寶離開——他一點都不介意早飯被打斷。
康康嗷一嗓子蹦起老高,落地後一把抱起定瀾,原地轉了好幾個圈,嚇得定瀾連連拍他:“傻大個!快放我下來!小心孩子!”
兩對新人,成婚一月,雙雙有孕!
這簡直是雙喜臨門再添雙喜!
侯府上下再次沸騰。
太夫人和蔡阿婆喜得連念阿彌陀佛,雙雙吩咐開庫房,給兩對新人送去最上等的安胎藥材和滋補品。
這邊廂,侯府還沉浸在新一輪添丁進口的巨大喜悅中;
那邊廂,靖海侯府的“文曲星”——康顯允,又給家裡添了一樁轟動京城文壇的喜事。
小傢夥閒來無事,根據母親梁撞撞講述的海外奇聞、神佛傳說,
再糅合自己天馬行空的想象,撰寫的長篇神魔誌怪童話《西遊記》——刊印發行了。
這部完全由四言韻文寫就、充滿童真稚趣與瑰麗想象的兒童讀物,甫一問世,立刻在京城乃至整個大昭士林引起了軒然大波!
其形式之新穎獨特——全篇四言韻文;
想象之天馬行空——長白山參娃漂流海外;
語言之簡潔靈動——兼具童趣與古意;
人物之鮮活可愛——力大憨厚的參大壯、機敏聰慧的參機靈、溫婉可人的參小柔……
瞬間俘獲了各階層讀者的心——
茶樓酒肆的說書先生爭相改編講述“參娃奇遇記”;
學堂裡的蒙童搖頭晃腦背誦“長白巍巍,積雪蒼蒼”;
連翰林院的飽學之士也驚歎於:一個不到四歲的稚童竟能將四言詩運用得如此嫻熟流暢,敘事寫景生動傳神。
其風頭之勁,絲毫不亞於其母梁撞撞那本風靡全國的《雲槎勝攬》,真真是“母子聯手,賺儘京城文壇風流”!
這本奇書,自然也傳到了當年對康大運有知遇提攜之恩的,浙江佈政使徐階石徐大人案頭。
徐階石本就是愛才之人,更對康家深有好感。
他拿到書後,初時隻當是孩童遊戲之作,帶著幾分好奇翻開。
誰知這四言韻文一入眼,便覺清新撲麵。
讀至“長白巍巍,積雪蒼蒼”的開篇,已覺氣象宏闊;
看到“大壯奮臂,緊抱槎浮。機靈眼利,挽妹柔荑”的生動描繪,不禁莞爾;
再讀到小柔啜泣“家在何方”與大壯昂首鼓舞的對比,心中竟生出幾分憐愛;
最後“三娃同心,誌在四方”的結語,更讓他看到了遠超年齡的胸懷誌氣。
整篇故事雖稚嫩,卻渾然天成,充滿未經雕琢的靈性與蓬勃的生命力。
“此子靈性天成,如璞玉渾金!更難得者,其心誌之奇、筆觸之活,非池中之物也!”
徐階石掩卷長歎,心中愛才之意洶湧澎湃。
他深知,如此奇才,若僅在內宅由武勳之家(即使貴為大長公主)教導,恐難儘其才。
更何況這兩口子並不常在家。
必須由名師引其步入聖賢大道,方能成就經天緯地之器!
於是,在一個春光明媚的上午,浙江佈政使徐階石來到了靖海侯府。
他的到來,讓整個侯府都感到意外和榮幸。
康大運和梁撞撞親自迎出府門,太夫人也在正廳相候。
寒暄過後,徐階石開門見山,目光灼灼地看向被梁撞撞牽在身邊的康顯允。
小傢夥穿著月白色的小儒衫,粉雕玉琢,一雙大眼睛清澈明亮,帶著孩童的天真,卻又隱隱透著一股早慧的沉靜。
“侯爺,殿下,太夫人,”徐階石拱手,語氣鄭重而帶著難以掩飾的欣賞:“本官此次冒昧前來,實為顯允小世子;
其所作《西遊記》,雖為童趣之筆,然四言韻文,古風盎然;
想象瑰奇,意趣橫生;人物靈動,躍然紙上!
尤為難得者,字裡行間,靈性充盈,誌氣暗藏!
此非尋常聰慧,實乃天授之才!
老夫一生閱人無數,敢斷言此子前程不可限量!
然璞玉需良工雕琢,明珠不可蒙塵於匣。
老夫不才,願以微末之學,收顯允為關門弟子,親自為其開蒙授業,傳聖賢之道,授經世之學,不知侯府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