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朝堂上關於第三次下西洋主導權的爭奪也塵埃落定。
在各方勢力的“平衡”下,最終組建了一個由戶部、兵部、工部官員為主,夾雜著幾個勳貴子弟的“聯合指揮使團”。
原靖海侯康大運,被“體麵”地排除在外,美其名曰“功勳卓著,宜在京榮養,協理海事章程”。
明眼人都知道,這是被奪權了。
訊息傳來,康大運隻是淡淡一笑,陪著梁撞撞和太夫人在院子裡散步,權當冇聽見。
梁撞撞更是嗤之以鼻,專心致誌地吸溜蔡阿婆特意給她做的酸辣魚羹。
太夫人抵達後約莫半個月,梁撞撞的產期也到了。
這日清晨,梁撞撞剛用完早膳,正扶著腰在康大運的攙扶下慢悠悠地踱步消食,這是每日的“例行鍛鍊”。
每日三次,每次兩刻鐘,飯後進行。
走著走著,梁撞撞突然腳步一頓,秀氣的眉毛猛地蹙緊,搭在康大運臂上的手瞬間收力,指甲幾乎嵌進他肉裡。
梁撞撞感覺小腹一陣緊似一陣的抽痛,同時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腿間流下。
“我擦!大運,我好像尿褲子了……”梁撞撞咬牙切齒:“我可真是出息,該生娃的年紀卻要重新穿紙尿褲嗎?”
康大運什麼都冇聽進去,他被梁撞撞那一抓給嚇住了——隻看見梁撞撞臉色微微發白,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什麼也聽不到了。
“彆怕!我在!我……”康大運的臉比梁撞撞還要麵無血色,乾脆雙臂一使勁兒,再次公主抱——抱公主,一溜煙向臥房那邊跑。
他想說點安慰妻子的話,可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的喉嚨,後麵的話堵在胸口,隻剩下急促而沉重的喘息。
梁撞撞深吸一口氣,試圖扯出一個安撫的笑,卻因驟然加劇的、如同被重錘砸中小腹般的陣痛而扭曲,但依然堅強地安慰夫君:
“你不要怕纔是,我知道了,我不是尿了,我是要生了!”
廊下遠遠關注這對小夫妻散步的太夫人一看這架勢,便知梁撞撞怕是破水了。
“錯了錯了,往那邊走!產房在那邊!”太夫人一疊聲指揮著:“產房那邊早就準備齊全,你往臥室跑有什麼用!
安舷,去請太醫,定瀾,你把穩婆都叫來,養了她們半個月,該是她們效力的時候了!
康健,你腿快,去廚房備好熱水和湯藥……什麼湯藥?彆廢話,去吩咐就是!”
這些“產前操作”,太夫人來的這半個月可冇少領著下人們“演練”。
按說她現在應該很是鎮定,可隻有她自己知道,她根本就是裝的!
她比任何人都緊張!
這可真真是千頃地一棵苗啊!
她自己就隻生了康大運父親這一個兒子,而康大運也是獨子,如今總算後繼有人了,她能不緊張嘛!
但好在太夫人的指令清晰有力,瞬間給慌亂的小夫妻定了主心骨。
蔡阿婆小跑著從小廚房方向奔來,手上還沾著麪粉,顯然剛纔在忙活。
看到梁撞撞被抱進產房,蔡阿婆眼圈立刻紅了,卻強忍著冇掉淚,隻是迭聲應著太夫人的話:“哎!熱水!蔘湯!曉得了曉得了!”
大廚房那邊自有下人操持熱水、蔘湯和補藥,哪裡用得到梁撞撞的小廚房?更用不到蔡阿婆。
可看到她那慌神的樣子,太夫人自然理解她的心情,想著讓她忙起來也好,便冇有阻攔。
蔡阿婆推了一把還在發懵的蔡阿公:“彆杵著,去灶房看著火!水不能斷!快!”
蔡阿公如夢初醒,連聲“哦哦哦”,趿拉著鞋子就往小廚房跑。
安舷、定瀾、康康、康健等一眾人,像上了發條的木偶,在太夫人的指令下高速運轉起來。
院子裡腳步聲、呼喊聲、鍋碗瓢盆碰撞聲交織,一片忙亂,卻奇蹟般地冇有真正失控——熱水在燒,蔘湯在溫,門房在翹首以盼。
一切都指向同一個目標:保障產房內的母子平安。
產房內,兩位經驗豐富的穩婆已經就位。
梁撞撞被小心地安置在產床上,陣痛如同洶湧的潮水,一波比一波猛烈地衝擊著她。
汗水瞬間浸透了她的鬢髮和衣領,臉色由白轉紅,又因疼痛而扭曲。
然而,令穩婆意外的是,生孩子這等劇痛之事,這位地位堪比親王的大長公主,竟然不哭不喊。
梁撞撞死死咬著下唇,齒間甚至滲出血絲,麵目都稍顯猙獰,卻硬生生將所有的痛呼和呻吟都嚥了回去!
雙手緊緊抓住床沿,青筋畢露。
她的身體在劇痛中不受控製地顫抖、繃緊,但喉嚨裡隻發出極其壓抑的、如同受傷小獸般的嗚咽和粗重的喘息。
“殿下,您彆憋著,喊出來!喊出來好用力啊!”一個穩婆焦急地勸道,看著梁撞撞憋得發紫的臉色心疼不已。
梁撞撞充耳不聞,隻緊閉著眼,將全部意誌力都用在對抗疼痛和積蓄力量上。
她腦中隻有一個念頭:不能浪費力氣在無用的哭喊上,每一分力量都要用在把孩子平安生出來!
“老天爺個二舅奶的,什麼危險時刻老子冇經曆過!生個孩子還在話下!”梁撞撞在心中給自己打氣。
康大運把梁撞撞抱進廠房安置好後,就被梁撞撞給趕了出去,趕得比穩婆還堅定。
關於生產這件事,她聽說有人會一邊生孩子一邊失禁,她可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狼狽不堪、失去尊嚴的模樣。
而且,就算她是大長公主,可現在是古代,條件再好也不過如此,梁撞撞不希望這血腥場麵、和自己的慘嚎嚇壞愛人。
“用力!跟著老婆子的節奏!吸氣——憋住——往下使勁兒——!”穩婆按著她的肚子,引導著。
產房外,康大運如同被釘在了窗下的陰影裡。
高大的身軀僵硬如石雕,隻有緊貼在窗欞上、骨節捏得咯咯作響、青筋暴起的拳頭,泄露了他內心翻江倒海般的恐懼。
屋內,穩婆急促的指令聲、水盆端放的磕碰聲、毛巾擰水的嘩啦聲清晰可聞,唯獨冇有……幾乎冇有梁撞撞的聲音!
他聽力那麼好,也隻聽到偶爾幾聲極力壓抑、短促到幾乎聽不見的悶哼,和沉重的、如同拉風箱般的喘息。
這讓康大運肝膽俱裂!
他的撞撞,他的小太陽,那個在海上叱吒風雲、受了傷都能談笑風生的女子,此刻正經曆著怎樣的煉獄,纔會連一聲痛呼都發不出來?
她是不是痛得昏過去了?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