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洲村的慘狀和“三條簪”女子的浴血奮戰,如同一根燒紅的烙鐵,深深燙在梁撞撞的心上,
也徹底點燃了康大運和整個聯合艦隊的怒火。
肅清馬尾港外圍殘敵、安撫救助倖存百姓後,艦隊駛入傷痕累累、但依舊頑強挺立的馬尾港進行短暫休整與補給。
同時,康大運下令,對一路所俘獲的倭寇進行嚴格甄彆和審訊,尤其是那些在安宅船上捕獲、看起來像是頭目的傢夥。
審訊在旗艦“雲槎一號”的底艙進行,環境自然不會好。
負責審訊的是施峰給梁撞撞培養的幾個精通倭語又心狠手辣的“老手”。
二獒和幾隻年輕力壯的小獒趕來配合——看熱鬨。
它們的“好奇心”與“工作熱情”在這種場合異常高漲,特意流著涎水、喉嚨裡還發出威脅性低吼,在俘虜麵前裝大尾巴狼。
過程無需贅述,結果卻讓康大運和梁撞撞既感沉重,又夾雜些許欣慰。
康大運拿著審訊彙總,與梁撞撞分析:“竟然全是真倭!
這些俘虜,尤其是幾個自稱是‘組頭’、‘船大將’的,骨頭雖然硬,但吐露的東西很一致:
他們均來自倭國九州島的幾個大名麾下,或是依附於他們的浪人集團;
過去那種混雜著大量我大昭沿海亡命徒、被擄漁民甚至走私商人的‘假倭’,在這次襲擊中,幾乎絕跡了!”
梁撞撞靠坐在鋪著厚厚軟墊的椅子上,一手撫著肚子,一手接過報告掃了幾眼,然後抬眼看向康大運,她也感到很欣慰:
“這是好事呀!這說明什麼?
說明咱們的海軍真打疼他們了!
海軍現如今的船比以前硬,炮比以前狠,長槌手和單頭槌手更是讓他們跳幫占不到半點便宜;
那些原本被逼無奈、或者貪圖小利、跟著倭寇禍害自己人的大昭人,現在看到了希望;
他們知道跟著朝廷海軍乾,不僅能活命,還能堂堂正正地保家衛國,甚至立功受賞;
誰還願意去當那被人戳脊梁骨、朝不保夕的倭寇?
倭人想再輕易裹挾我大昭百姓當炮灰,冇那麼容易了!”
康大運點點頭,但眉頭不展:“是,這是進步,隻是代價不小;
真倭更凶殘,也更難纏,他們背後有倭國大名的支援,有相對穩定的後方和補給;
而且,據俘虜招供,這次大規模襲擾,是幾個九州島的大名聯合策劃,背後似乎還有更深的影子……
我估計,可能與近來在呂宋、琉球一帶頻繁出冇的‘紅毛番’(佛郎機人)有關聯,他們似乎在向倭人兜售更犀利的火器。”
“嗯……”梁撞撞的眉頭也擰了起來。
這是難免的。
曆史上,葡萄牙想控製香料貿易以獲取钜額財富,通過陸路貿易成本過於高昂,於是通過海上探險開辟新航路,就是為了擺脫“中間商”。
與葡萄牙緊鄰的西班牙自然也要分一杯羹。
現在雖不是梁撞撞所知的時空,大體也應該相差無幾。
他們的手段是以軍事征服和建立貿易據點,旨在打破貿易壟斷並建立全球影響力。
建立全球影響力誰不想?
大昭皇帝也想啊!
梁撞撞也想啊!
而且梁撞撞的做法與佛郎機人相差無幾,隻不過是更文明的建立貿易據點。
當然,如果文明行動不能達到目的,她也很願意進行軍事征服。
所以,梁撞撞的野心並不大——歡迎正常貿易。
眼光要放遠嘛。
全球都相互貿易起來,才能互通有無不是?
但若手段太卑鄙,裡挑外撅,向倭人兜售火器,讓大昭受到損失,那就不行!
“一個一個收拾!”她猛地一拍扶手。
肚子裡的小傢夥似乎感受到母親的怒意,狠狠踹了一腳以示支援,疼得梁撞撞倒吸一口涼氣,連忙深呼吸平複。
“撞撞,彆激動!大夫說了要平和!”康大運嚇得趕緊上前,卻被梁撞撞擺手製止。
“我冇事!”她運了運氣,道:“大運,咱倆分開走!”
康大運一怔:“分開走?”
“對!”梁撞撞斬釘截鐵:“官船隊行程不能耽擱,我分一半艦隊出來,護衛你和官船隊,按原計劃回京覆命;
我帶另一半艦隊沿海清倭!
老天爺個二舅奶的,彆以為老子、哦不,彆以為老孃最近忙乎西洋就忘記東洋了!”
康大運斷然否定:“不行!你還大著肚子呢!我們一起行動!
京城那邊,我早已書信稟報過,會助海軍絞殺海匪,想來皇帝不會怪罪!”
梁撞撞卻說:“你隻把部分紅薯和秧苗先行送進京城,大部分紅薯和其他糧食都還在船上;
如今糧食纔是最重要的事,所以官船隊不容有失,你安心率隊回京;
清理海疆的事情交給我你放心,我肯定不會累著自己,而且我雲槎盟的裝備優於官船隊,乾這種活比你們更專業;
你倒是可以把沈指揮使派給我使喚,就當有官方督導了,也好讓皇帝放心;
至於咱娃兒……”
梁撞撞拍拍大肚瓜,說道:“小傢夥,你要跟爹走還是跟娘走,給個話!
跟爹走你踹一下,跟娘走你就踹兩下!”
說完,梁撞撞就立馬深吸一口氣,準備忍受肚裡娃兒的翻騰。
康康和定瀾一人端著水果、一人抱著靠枕,身後還跟著隨船大夫出現在門口。
正好聽到這不靠譜的兩口子,居然讓肚裡的娃兒做選擇,一時麵麵相覷,不知該進該退。
哪知康大運卻兩隻大手齊齊伸出,覆蓋在妻子的肚皮上,語出威脅:“不許踹!你若敢折騰你娘,等你出來老子就抽你屁股!”
梁撞撞隻覺肚子裡剛剛有所反應,卻當即就平靜下來,反倒讓她憋住的那口氣不得不重新撥出來——再憋,她該缺氧了!
小傢夥安靜如斯。
“那小主子到底跟誰走啊?”比這不靠譜的兩口子更不靠譜的康康追問結果。
梁撞撞驕傲地挺著大肚瓜,說道:“自然跟我走!就算他想跟他爹走,可老孃不動彈,他能去哪兒?
殺倭寇,要從娃娃抓起,所以,他必須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