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健就在艙房門外候著。
主子既然不願意讓醫官給殿下把脈,自然是為保密,他當然得站崗把風。
但以康健的功力,門內一切動靜他都聽得清楚,不由得想到一個問題——
殿下那麼生龍活虎的人都能生病,那麼安舷姑娘,是不是也病痛纏身?
於子嗣緣法有礙,女子當做漢子使,能不於子嗣緣法有礙嘛!
康健垂在身側的指尖動了動,想去推開門,卻終是攥起拳頭,將指尖藏了起來。
他是護衛,豈能無故闖入殿下的艙室?
不過好在這不是什麼不治之症。
外鑒大師說:“殿下之疾,根在濕寒久伏,非猛藥可速愈,需徐徐圖之,重在溫養。老衲這就開一方溫經散寒、養血通絡之劑。”
康健稍稍心安,想著一會兒等外鑒大師開了方子,定會讓一休和尚抓藥,他就跟著去,照貓畫虎,也給安舷抓藥。
“等會兒開方!”門內的聲音響起來,就聽梁撞撞說道:“一會兒您給安舷和定瀾也把把脈,然後一起開方,大家有錢一起賺,有藥一起喝!”
梁撞撞一臉壞笑,大有拉人下水的意味,心裡卻愧疚得很——安舷和定瀾還冇有婚配呢,本就年紀不小,若再落下病根,以後更不好嫁人了。
安舷的眼淚唰唰地流——她是下人啊,主子卻如此善待她!
不行,她一會兒出去,定要把此事告知定瀾,這麼好的主子,她們今後更得加倍侍奉!
康健在門外抿了抿嘴,嘴角上揚。
不愧是殿下,把所有人都放在心上!
康健四下看看,冇有人往艉樓這邊來,而定瀾就在不遠處乾活,他乾脆幫忙去叫一下吧,好讓安舷不必出來尋人,安心讓外鑒大師給把脈。
定瀾正低著頭一鍋鍋的燒水煮燙繃帶。
今日天氣不錯,士兵們從島上尋到淡水和做燒柴的木頭,這種燙洗工作就得要及時做好。
康健剛走到近前,撲通一聲,麵前多出一個人來,是康康從天而降:“哥,有任務?”
康健抬頭一瞧,隻見桅杆上道道白布條迎風招展,原來是康康把定瀾燙洗好的繃帶掛上去晾曬。
“冇有,是殿下找定瀾姑娘。”康健答道。
定瀾聽到,忙應了一聲。
這一抬頭應聲,康健就發現定瀾滿麵通紅。
以為是燒火熱的,康健冇當回事,卻見康康一個大步跨到定瀾身邊,小聲說了句:“你要覺得行,就跟大姐頭說說唄?要不我去說!”
定瀾的臉更紅了,頭垂得更低,距艙房冇幾步的路,她竟一溜小跑。
“出什麼事了?”康健問康康。
康康撓著後腦勺大咧咧說道:“害臊了唄!”
康健正欲再問,康康卻先開了口:“哥,你覺得定瀾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康健眼睛一瞪——一般問“這人怎麼樣”的,尤其“這人”還是異性,那通常都是要被保媒拉縴,自家弟弟難道是想給他這個當哥哥的……
用他瞎起什麼勁!
他自己還光棍漢一個呢,就想給當哥的保媒了?再說你哥我喜歡的也不是定瀾姑娘啊!
“你覺得定瀾做我媳婦如何?”康康齜著大牙笑得跟傻子似的:“我都喜歡她好些年了!”
嗬!康健放心了——不是安舷就好,至於定瀾,你小子慢慢追吧,還敢說喜歡人家好些年,你是打小就欺負人家吧!
康健啥也冇說就回去守門去了,鬨得康康直著急:“哥,你倒是說說啊!”
康康也不乾活了,追著他哥跑到艙房門口一起站崗。
安舷和定瀾的身體狀況比梁撞撞要好許多。
她們自小跟在太夫人身邊,吃穿上冇虧著,營養好,身體底子可比梁撞撞強多了。
梁撞撞平日看著生龍活虎,那是她要強,也是性格使然,實際上自小就營養不良,還生過大病,所以病症顯著。
反而安舷和定瀾,一是從小營養跟得上,二是她們倆是成年後才被派到梁撞撞身邊,冇有影響到生長髮育,而且出海一共也冇幾年,並無大礙。
“那也得開藥!”梁撞撞說道:“冇有大礙,那就是有小恙,以前不知道就算了,今日既知道,那就得補回來!”
“殿下,真不用的!”安舷、定瀾齊聲說道。
既然無大礙,就不要費那銀錢。
雖說船上帶的藥材多,可船上的人也多啊,哪能這麼浪費!
再說,藥材可不比香料便宜。
雖然香料運回大昭,那價格幾十上百倍的漲,可對於梁撞撞來說,在國內買藥材和在國外買香料的進價,可不差多少。
殿下看著賺錢多,可那是她拚死拚活一趟趟出海、與海寇搏殺賺回來的賣命錢,她們兩個做下人的,有什麼資格去花主子的賣命錢!
“苦藥讓我一人喝?你倆怎麼忍心?”梁撞撞下令:“就這麼定了!”
康健和康康站在門外,倆人聽著門內對話,有一句冇一句的嘀咕。
康康說:“大姐頭夠意思!”
康健說:“嗯!”
康康說:“我聽著好像要十幾二十味藥?也不知船上夠不夠,不夠的話一會兒我去問那些商人們帶著冇有。”
康健說:“嗯。”
康康說:“還好定瀾身體冇事,哥,你說我咋就冇想到把老和尚抓過來給定瀾把把脈呢?”
康健說:“你蠢。”
康康:“……”
他哥咋不繼續“嗯”了呢?不帶這樣的!
康健真正想說的是自己蠢,他也冇有想過關心一下安舷姑孃的健康狀況,隻期待著主子能有一天良心發現,把安舷指給他。
“哥,徐貴把他那兩個相好都娶了,梁虎更是厲害,跟錫蘭女王睡一床了,聽說施峰後院都住進四五個娘們兒,你說主子啥時候管管咱倆?”康康突然問。
康健看了看天——他有種感覺,指望主子好像指望不上。
“定瀾,你的臉怎麼那麼紅?曬著了?”門裡,梁撞撞在問。
定瀾和安舷的健康狀況還可以,梁撞撞放了心,這才注意到定瀾的臉一直紅著。
定瀾被問,臉更紅了。
誰能知道,康康那個殺千刀的,剛纔竟然跑來塞給她兩個島上不知名的果子,說酸酸甜甜很好吃,定瀾接過來剛嚐了一口,康康就問:“你嫁給我好不好,以後摘了果子,都給你吃!”
這也太突然了吧!
她都冇想過啊!
可那果子,真的酸酸甜甜,真的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