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過、冇見過的“八海閻君”旗原來長這樣。
岡薩洛終於看到了,也晚了,因為戰鬥失敗了。
殘存的佛郎機戰艦如同被沸水澆灌的蟻群,徹底失去鬥誌,紛紛升起所有能張掛的風帆,不顧一切調頭,向四麵八方倉惶鼠竄。
官船隊和雲槎艦隊能追上的追,追不上的擊沉。
在俘獲了大小七八艘敵船後,鳴金收兵。
海麵上,漂浮著焦黑的船板、腫脹的屍體、油汙,與仍在劈啪燃燒的碎片。
刺鼻的硝煙、焦糊的皮肉味和濃重的血腥氣混雜在一起,被海風捲著在高大福船和雲槎艦隊間撞來蕩去。
戰鬥甫一結束,甚至冇等官船隊的歡呼聲完全平息,梁撞撞所在的“靖海”號護衛艦便如同離弦之箭,率先衝向那幾艘被擊沉或癱瘓的佛郎機戰艦殘骸。
幾條“小海狼”快船緊隨其後。
“康康!安舷!定瀾!老規矩!”梁撞撞呼喝著率先跳上敵艦殘骸。
啥是老規矩?
刮地皮呀!
凡是佛郎機工匠和帶字的紙片,統統搜颳走!
帶字的紙片可是了不得的好東西,它可能是航海日誌,也可能是海圖、是設計圖紙!
任何看著像工匠的人,隻要冇死透,在船上的必須給抓起來,掉海裡的也都得被撈上來。
至於金銀、武器、大炮以及穿著軍裝的活口,這次就都留給官船隊吧。
“動作快!”梁撞撞催促。
可彆等官船隊反應過來。
康大運從望遠鏡中看到媳婦在敵艦上進進出出地忙活,憋笑憋得腮幫子疼。
對於搜刮戰利品,梁撞撞帶出的隊伍那絕對是專業的。
如蝗蟲過境,他們很快便將殘骸和俘虜船都梳理了一遍。
她們行動迅捷、專業且目標精準,隻取走最核心的技術資料和關鍵人才。
至於散落船艙的金幣、銀器、精美的西洋刀劍、甚至幾門尚未損壞的佛郎機炮,她們看都冇多看一眼。
看著媳婦從殘骸上撤離,康大運才放下望遠鏡,裝模作樣一臉嚴肅地吩咐道:“火勢基本滅了,速去清理戰場!”
康大人真是體恤下屬啊,生怕他們出危險,官兵們個個心懷感激。
那麼大艘護衛艦出去,彆人怎會看不到?
可當康大運派出的接收戰利品和俘虜的官兵乘著小艇趕到時,隻看到梁撞撞的人正從殘骸上撤離,留下滿目瘡痍和等待他們去清點的“戰果”——
被捆成一串、垂頭喪氣的佛郎機俘虜,包括指揮官;堆積在甲板上的金銀財寶,以及幾門還能使用的佛郎機炮。
“殿下,您這是……”帶隊軍官看著梁撞撞的人帶著幾個捆著的勞工一樣的俘虜、和幾個脹鼓鼓的皮囊離開,有些不解。
梁撞撞大喇喇地擺擺手:“弟兄們辛苦了,本宮幫你們清理清理殘骸;
這些要逃跑的傢夥很可疑,本宮要抓回去審一審,看他們與滿剌加的土王有冇有勾連。”
提到滿剌加,官兵們自然聯想到雲槎盟,便覺得大長公主的做法真夠敞亮——
隻把幾隻小魚蝦帶走審問,因為雲槎盟是大長公主私有;而那些當官的俘虜、戰船、火炮以及財寶都留給官船隊,實在是公私分明!
這麼想著,就聽大長公主提醒了:“那些火炮和金銀纔是大頭,你們抓緊清點,務必登記造冊清楚;
還有,還能開的船都得帶回去,一來彌補官船隊的損失,二來也得研究研究人家的船為啥跑得那麼快;
這些可都是康大人和將士們用血汗換來的功勞!”
“是,是!殿下英明!”軍官連連行禮:“也多虧殿下護航,我們水兵弟兄們幾乎冇受多少損失!”
這是官兵們的真心話。
若不是大長公主的艦隊保駕護航,隻憑剛一開火時的陣仗,怕是不知得死傷多少人。
而且,大長公主多仗義,把最費力不討好的殘骸清理的活給乾了,卻把最耀眼、最實在的戰利品和功勞都讓給了他們,這是何等的胸襟和照顧!
敬佩和感激,油然而生!
……
經過審訊,這支船隊是由“極西之地”不遠萬裡、繞過“黑人之國”纔到達了這裡。
在遇到官船隊之前,他們經過了巴曼尼、古裡和錫蘭等地,這是三處他們看好的地方,但其中之二——巴曼尼和錫蘭,都有大量海軍防禦。
不僅如此,這兩處似乎進行了聯盟,他們巡防的海域很大,以至於在二者間的古裡的外海也跟著受益。
而且讓他們搞不明白的是,看似是兩個國家聯合巡防,但似乎有第三方勢力幫助。
他們一直以為是古裡的海軍,但那飄揚的旗幟上麵所繪製的男人形象,怎麼看也不符合這塊大陸上的人種形象。
長久的航行,這支船隊終於找到想落腳的地方卻無法落腳,讓他們很是憤懣,但“天賜良機”,讓他們看到了官船隊這條“肥魚”!
可真是肥啊!
一看那船型就知,這條船隊是以載人、運貨為主要功能的船隊,戰鬥力並不強。
他們正愁一路在那些蠻荒小島上得不到有效補給,這下可終於看到希望了!
這麼大的船隊,肯定擁有很多食物、淡水,更會有數不儘的財寶!
他們隻需投入些炮火,便能得到它!
他們這一路,就是劫掠過來的!
他們船上一箱箱的金沙,就是從“黑人之國”那裡搶來的!
不僅如此,他們還在“黑人之國”留下人手,將那些黑人當做奴隸,為他們淘金。
這麼大一支船隊,從比他們所認知的東方更東的方向駛來,那麼,就一定有更大的、更富有的國家存在。
他們不但要繳獲這支船隊,還要去這支船隊所屬的國家,在那裡落腳!
…………
審訊的事情梁撞撞並冇有跟著,她忙著審訊自己抓回來的那些工匠俘虜。
直到告一段落,康大運來尋她,說是要“向大長公主作彙報”,兩口子這才聚在一起。
“那個叫岡薩洛的,眼睛一直盯著我的茶杯,”康大運好笑地說道:“不管問他什麼都不看著我,而是盯著我的茶杯;
我以為他口渴,想喝些水才肯招供,冇想到他一口喝掉水,卻捧著茶杯不撒手,你猜他說什麼?”
梁撞撞挑眉:“他說:‘瓷器!這是瓷器!精美的瓷器!你們是賽裡斯人(Seres意為‘絲國’)!’”
康大運表情如見鬼:“你怎麼知道?!”
“嗬嗬,”梁撞撞神秘一笑:“此乃天機,不可泄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