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世寬被囚,沈鵬身敗名裂,籠罩在船隊上空的陰霾似乎散去大半。
但康大運肩上的擔子並未減輕。
他已經將滿剌加海峽兩岸請求與大昭建立宗藩關係的城邦國家做了統計,也接待了其中個彆國家的使者,但後續如何還需回國後稟明皇帝再做定奪。
但還有更多的事情要做——用梁撞撞的話是“主線任務”尚未完成。
皇帝的厚望、探索未知的責任、以及向西洋諸國“宣諭聖德、懷柔遠人”的重任,都催促著船隊再次揚帆。
更重要的是,梁撞撞在錫蘭、在巴曼尼打下的基礎,急需大昭官方的力量去鞏固、去“收果子”——設立宣慰使司,將宗藩關係落到實處。
“起錨!升帆!”
伴隨著旗艦“寧遠號”上嘹亮的號令和沉重的絞盤轉動聲,龐大無比的官船隊再次拔錨啟航。
這一次,船隊上空飄揚的旗幟更加鮮明,核心處除了康大運的欽差旌節,更多了一麵獵獵作響的“八海閻君”旗——雲槎盟的龐大護航艦隊加入了編隊。
梁撞撞此時在官船隊護衛艦“鎮海號”上“體驗生活”,航行在官船隊側翼。
商船隊緊隨其後,滿載著絲綢、瓷器、茶葉和希望,也裝載著無數商人又緊張又興奮的心跳——有大長公主親自護航,他們之後的航程太平無憂了!
“大姐頭,你真不去寧遠號跟主子一起啊?”康康手搭涼棚遙望旗艦“寧遠號”。
“不去!”梁撞撞回答得斬釘截鐵。
“為啥啊?主子惹你生氣了?”
康康隻潦草判斷了下就當作定論,擺出勸說的架勢:“大姐頭,俗話說得好,小兩口床頭吵架床尾和,夫妻不記隔夜仇;
俗話又說了:天上下雨地下流,小兩口吵架不記仇;俗話還說……”
“停,你讓俗話給我閉嘴!”梁撞撞啼笑皆非地看他:“誰說我們吵架了?”
康康一聽——冇吵架啊!冇吵架好,那他就放心了。
“我就說嘛,大姐頭也不是愛生氣的人呀!話說回來,那你咋不和主子待在一起?”康康追問。
“想聽真話?”梁撞撞戲謔地看著康康。
康康立馬點頭:“那是自然。”
“跟你說你彆告訴彆人……”梁撞撞左右看看,還壓低了聲音,故作神秘。
康康也馬上豎起耳朵聽了聽周圍,又把耳朵湊近梁撞撞,也小小聲地說:“大姐頭你說,周圍冇人。”
“我啊,冇坐過官船,體驗體驗!”梁撞撞答覆。
“嘿!”康康大叫:“我當怎麼回事兒呢,大姐頭,你不厚道啊,嚇我一跳!”
“我說真的!”梁撞撞這回認真了:“我想看看官船隊是怎麼管理的,你主子的命令如何傳達到整個船隊,學學經驗;
同時,也是看看各船對你主子命令的態度、和執行情況。”
康康立即來了精神:“你是說,看誰不聽話就乾掉他?”
“野蠻!跟我混了這麼久,怎麼還這麼野蠻!”梁撞撞一本正經訓斥:“我是嗜殺的人嗎?”
康康誇張地瞪大眼睛把嘴閉上,不接話。
“我最多就是拿個小本本記點黑賬罷了。”梁撞撞自問自答。
護衛艦的主要作用是負責保護主船隊安全,防止海盜襲擊或敵對勢力乾擾,確保船隊順利航行。
但護衛艦還承擔其他作用,比如提供後勤保障,協助完成外交任務(如宣讀敕諭、賞賜物品)和貿易活動(如運輸絲綢、瓷器等)。
所以其上的成員複雜,除了執行作戰、護航任務的海軍人員,還包括負責航海、外交、貿易、後勤保障等各類人員?。
這種複雜的人員組成成分,每個人都對船隊有或大或小的影響。
目前軍人們已經大體平靜,不再有類似沈鵬這樣的小勢力在其中攪風攪雨,但其他人員就說不定了。
打個比方說,通譯在外交時使用模棱兩可的詞彙造成誤導;或是後勤人員故意偷換禮品等。
這在外交方麵都會造成非常大的誤會和損失。
梁撞撞準備熟悉一下整個船隊的人員構成,替康大運把把關。
“你主子自打參加工作後……不是,我重說,”梁撞撞這次是真的壓低聲音說正經話了:“你主子自打被派官後,我發現他越來越傻;
以前做生意時的那點兒精明勁兒不知哪兒去了,現在是正經得很,什麼都講原則、講條例……”
康康不服氣了:“這還有錯了?”
梁撞撞說:“倒是冇錯,可是他的心眼子哪兒去了?他不知道不是人人都講原則的?
就是有人喜歡‘與人鬥其樂無窮’,隻顧達成自己的目的、而不管是否能達成大局要求,他不知道?”
康康沉默了。
是啊,這種人不是冇有,沈鵬、嚴世寬不是還關在艙底最小的房間麼?
“可是又能怎麼辦?這又不是傻不傻、聰不聰明的事,”康康還是維護了下他主子:“這麼多號人,又不是主子一個一個定下來的,誰知道誰包藏什麼禍心?”
“這不是有你我嘛!”梁撞撞說道:“咱們挨條船都坐一遍,把各船配置的人員和貨物都熟悉熟悉,做到心中有數;
怎麼也能替你主子防上一防,再不濟……”
梁撞撞小手空中一抓,再狠狠握住:“再不濟,老子看誰可疑,先殺為敬!”
康康信服地使勁點頭,然後說道:“還說你不是嗜殺之人!”
不過,可能是嚴世寬這個“並列正使”都被關押起來的緣故,半個月以來,梁撞撞換了三艘船也並未發現什麼可疑之人,倒是在海上發現了可疑情況。
“報——!西北方向發現不明艦隊!船型怪異,正向本隊高速逼近!距離十五裡!”瞭望塔上傳來急促的警報。
西北方天際,出現了數個看起來不懷好意的黑點。
“看起來不懷好意”的意思是——憑經驗和預感,對方大概率是海寇。
雙方相向航行,距離很快拉近。
梁撞撞舉起瞭望遠鏡。
果然,這隊“船型怪異”、“高速逼近”的船,是西洋人的船型,而且上麵有炮!
是佛郎機人的劫掠艦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