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煩這種誇大病症、凸顯醫術高深的!
梁撞撞一把揪住外鑒大師的衣領:“說人話,能不能治?怎麼治?”
外鑒大師能有什麼壞心思?
不過是情形不那麼急迫纔會多說幾句,哪料竟遭梁撞撞這般“無禮”之對待。
但相處這麼久,也知梁撞撞性情,倒也不介意。
輕拍拍梁撞撞的手,外鑒示意她放開自己的衣領:“莫急,幸好此毒雖烈,解法亦有跡可循;
隻需以金針過穴之法,導引其體內氣血加速運轉,配合七葉蓮解毒丹內服,再輔以拔毒膏外敷傷口,即可驅散毒素,令將軍甦醒。”
“有勞大師了,”梁撞撞鬆開手,還裝模作樣幫外鑒大師撫平領口,像個孝順的晚輩似的,話卻一點也不孝順:“既然能治,趕緊治,治不好本王要你腦袋。”
連“本宮”都不說,梁撞撞在錫蘭與大昭都“秩同親王”,說出來超有威勢。
彆怪她“不尊重老人”,之前梁虎的狀態可是嚇死她了,她再也受不了朝夕相處的弟兄們一波波死在海外。
“請大師全力施救!一切所需,本王即刻命人備齊!”提鞞女王的聲音陡然迸發出力量,希冀之火在她眼中重新燃起,比之前更加明亮。
隻要他活著,就有希望!
時間一點點流逝。
汗水浸透了外鑒大師的僧袍,梁撞撞雙唇緊抿,提鞞女王的額頭也滲出細密的汗珠。
終於,當拔毒膏敷上傷口,一股帶著腥臭的黑血緩緩滲出時,梁虎那如同破風箱般艱難的呼吸,漸漸變得悠長平穩起來。
緊鎖的眉頭也微微鬆動。
殿內眾人都鬆了口氣。
又過了約莫一盞茶功夫,在提鞞女王幾乎要將指甲掐進掌心的凝視中,梁虎厚重如蒲扇般的眼睫,終於顫動了一下,緩緩掀開。
眼神初時帶著重傷後的迷茫與虛弱,視線模糊地掃過眼前焦急的麵孔。
最終,定格在那張滿布淚痕、憔悴不堪卻依舊美得驚心動魄、此刻盛滿了無儘擔憂與狂喜的麵容上——提鞞女王。
四目相接。
空氣中瀰漫著藥味、血腥味,還有劫後餘生、心照不宣的複雜情愫。
梁虎那雙因失血而略顯暗淡的虎目,在看到女王那雙蘊含著千言萬語、彷彿將他靈魂都吸進去的眸子時,瞬間亮了起來,閃過痛楚、安心,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笨拙的溫柔。
他想扯出一個安慰的笑容,卻牽動了傷口,疼得咧了咧嘴。
提鞞女王再也忍不住,晶瑩的淚珠如斷線珍珠般滾落。
但她冇有再避開目光,反而勇敢地、更近一步地凝視著他,那眼神裡包含了太多太多——
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對他傷痛的心疼、有對他捨身相救的刻骨感激,更有……在絕境中破土而出、再也無法壓抑的愛慕與依戀。
所有的矜持、女王的威儀,在這一刻都化作了對眼前這個如山嶽般守護她的男人的滿腔柔情。
“嘶……”梁撞撞暗自在角落裡嘬著牙花子、搓著雞皮疙瘩:“這眼神兒,真黏糊啊!”
提鞞女王滿臉淚水卻無所覺,隻定定地看著梁虎,良久,沙啞的話語輕輕吐出:“我的命是你救的,我的心……隻為你而跳;
你、你可願留在錫蘭,留在我身邊?做我的……王夫!”
我擦!
梁撞撞眼睛瞪得比嘴都大——女追男哎!她都做不到呢!
侍女們默默走出偏殿。
外鑒大師拽著一休也往外走,路過梁撞撞時悄聲說道:“我們去煎藥!”
梁撞撞是一點兒也冇聽出外鑒大師說的“我們”也包含了她,隻顧點點頭表示知曉了,眼光卻是一點也冇分給他們,依舊不錯眼地盯著那對大齡男女,等著“看戲”。
“瓜”可不是隨吃隨有的,機會難得呀!
殿內一片寂靜。
梁虎的腦子彷彿被重錘砸了一下,嗡嗡作響。
他看著女王眼中毫不掩飾的熾熱與期盼,感受到自己胸腔內那顆因劇毒而虛弱、卻因她的話語而劇烈跳動的心臟。
所有的顧慮、身份差距、離鄉背井……都融化在她那飽含深情的目光下,消失不見。
一股從未有過的、滾燙的情緒充斥著他的四肢百骸。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因激動和虛弱發不出聲音,隻能用力地點著頭,眼神堅定如磐石,傳遞他無聲的誓言:願意!千千萬萬個願意!
嘖嘖,側躺著點頭,譜兒真大!
梁撞撞看著這一幕,嘴角抑製不住地高高揚起——成了!梁虎,你小子好福氣!
“嘖嘖嘖,”梁撞撞故意清了清嗓子,打破這無聲勝有聲的濃情時刻,臉上帶著促狹卻真誠的笑容看向梁虎:
“我說,女王陛下問你話呢!發什麼呆?願不願意留下當這個錫蘭親王、王夫大人?給句痛快話!”
看吧,人就是不能太懂事——懂事的人都出去了,屋裡不留人怎行?誰幫他們搭橋遞梯子?
梁虎終於找回了聲音,雖然嘶啞,卻洪亮而堅定,帶著豁出一切的決心:
“願意,殿下!我願意!梁虎這條命是女王陛下救回來的,從今往後,梁虎就留在錫蘭了!我生是陛下的人,死是陛下的死人!
我梁虎定當豁出性命,護陛下週全,護錫蘭安寧!”
梁虎無比樸素的誓言,在提鞞女王聽來,卻比任何華麗的辭藻都更動人心魄。
提鞞女王破涕為笑,晶瑩的淚花掛在長長的睫毛上,映襯著她發自內心的喜悅光芒,美得不可方物。
她蹲在床邊,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梁虎放在床邊那隻粗糙有力的大手,一切儘在不言中。
哎喲……梁撞撞又嘬牙花子了——誰救的你?分明是外鑒大師好不好!冇良心的玩意兒,娶了媳婦忘了……我這個殿下!
要不要這麼郎情妾意啊?搞得我好羨慕嫉妒恨,我家大運啊,你快來與我秀恩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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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大運站在小琉球指揮塔樓上俯瞰五國迎賓館,飄揚的各國旗幟讓他心情澎湃,不由感慨出聲:
“撞撞,我們已經到了小琉球,施峰接待的我們,這裡真好,我冇想到你把小琉球發展得這樣好!”
戰場上以戰旗表明將領身份、商隊以商旗表明主家身份,但像眼前這樣,以旗幟代表國彆、集中飄揚在驛館上方的形式,康大運還是第一次見。
這是怎樣的一種心情?
怕是皇帝見了,都得無比慨歎吧?——這,便是我大昭的國威!
無數鄰國來我大昭朝覲!
此時,康大運萬分理解昭武帝的心思——九天閶闔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旒——這是每一個君王都期望的恢弘盛世景象!
“撞撞,我們會在哪裡見麵呢?我好想你!”康大運喃喃出聲:“我又給你準備了十書包的……不知你是否……現在還需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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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虎與提鞞女王手握著手、眼對著眼,那可真是默默無語兩眼淚呀,卻聽見後麵“哎喲”一聲。
回頭望去,就見梁撞撞捂著肚子緩緩往地上蹲。
提鞞女王這才發現,原來殿裡還有第三人,頓時羞得臉蛋通紅,手忙腳亂拭了下眼淚,趕緊起身過來扶梁撞撞:“王妹,你怎麼了?”
“無事……”梁撞撞疼出一腦門子汗,這痛經的毛病怎麼越來越嚴重了,這次發作得比上月早了幾天不說,還更痛了。
不過口中還是安慰道:“無事,我就是狗糧吃多了、撐著了!找外鑒大師拿點藥吃吃就好。”
“狗糧?”提鞞女王不明就裡,她認為以後一定要與梁虎好好學學大昭話。
勉強站起身,梁撞撞擺擺手就往外走:“不打擾你們了,你們繼續!”
看著梁撞撞都出了門了,提鞞女王突然一拍額頭:“王妹!王妹!梁虎的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