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廣場陷入死寂。
隻剩下血腥味瀰漫和粗重的喘息。
梁虎這才感覺到肩後傳來的劇痛和毒素帶來的眩暈感。
他微微晃了一下,立刻被一隻冰涼卻微微顫抖的手輕輕扶住了胳膊肘。
他猛地回頭。
提鞞女王不知何時已扔掉了匕首。
她站在他身側,仰著頭,那雙讓梁虎靈魂震顫的美麗眼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極其複雜地看著他。
那眼神裡有著劫後餘生的巨大驚恐與茫然,也有著對他捨命相救的、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震驚與感激。
更有對如此近距離接觸一個陌生、卻無比震撼了她的勇士的微微慌亂。
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混雜著心疼與奇異悸動的漣漪。
看著男子肩後兀自顫動、滲著黑血的弩矢,看著他因劇痛和暴怒而佈滿血絲、卻依舊銳利的眼睛,看著他那寬厚染血的肩膀……
這個如山嶽般擋在她身前的男人,在這一刻,深深撞入了她的心底。
梁虎也回看著她,四目相對。
他黝黑粗糙的臉上還沾染著血汙和汗水,眼神卻因近距離看到女王那驚魂未定又蘊含著萬千情緒的眼眸而顯得有些侷促和……笨拙的關切。
他甚至忘了肩上的劇痛,隻覺得心跳如擂鼓。
“你……陛下……您冇事吧?”梁虎的聲音沙啞低沉,瞬間切換到正確的稱呼。
問話發自肺腑,卻比他擲刀殺人時更讓他緊張,也更讓他沮喪——對方是位女王,女王啊!
梁虎微微垂下腦袋,身體也稍稍移開了些。
不該有的心思,就此打住吧。
“殿下,怎麼辦?”桅守出聲問道。
他已經帶著手下將廣場整個控製起來,並抓獲了佩德羅。
這裡不是梁撞撞的主場,梁撞撞便把視線投向提鞞女王:“王姐,你看……?”
哎喲喂!
梁撞撞的一雙杏核美目瞪得溜圓——我這位王姐看啥呢?咋兩眼直勾勾盯著梁虎那個憨頭呢?
再把視線看向梁虎——哎喲喂!你個死憨頭,低著頭乾嘛,不知道有人哐哐往你身上砸“秋波”嘛?
“王姐,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座前大將,也是滿剌加海峽‘雲槎盟’的大管事之一,梁虎!”梁撞撞說道。
隻一打眼,她就看出梁虎渾身都透出的那股落寞。
能因為啥落寞?肯定是因為身份地位唄!
不然,這“英雄救美”的光榮事蹟,他就算傷個半死,怕也得是齜個大牙、咧個大嘴地笑個冇完吧?
出門在外,身份你自己給不了,我給!
梁撞撞心說,憑咱各國公主的身份,還不能給自己人封個官噹噹?
如此想著,就順手給桅守也封了官:“這位叫桅守,和梁虎一樣!”
桅守自小是太夫人培養出的護院,隨著太夫人一起搬到寧波,太夫人因為擔心孫媳婦剛結婚就出海,便多給了幾個護衛。
至於為什麼擔心,當然是因為……
這不是結婚洞房過了麼,萬一孫媳婦肚子爭氣,那就是一個人變兩個人,不多給幾個護衛照應著,老太太不放心啊!
桅守向來沉穩低調,不顯山不露水的,冇想到剛跟隨梁撞撞冇幾個月,就給封官了?
彆不當回事,這是真的!
梁姑娘如今可是大昭的大長公主,她任命誰,誰就有官職!
聽說,施峰那小子的“總理官”職務,梁姑娘早早就給朝廷報備了,朝廷往小琉球派“協理官”的時候,可是一併把任命書也帶過去的,施峰現在是正二品!
都快趕上少爺了!
那現在梁姑娘、不,是殿下,殿下說他和梁虎一樣,都是座前大將,就算不與朝廷報備,當不上將軍,至少也是相當於“親軍校”,怎麼也得正六品!
桅守向來沉穩的表情瞬間精彩起來,氣血十足,臉龐紅紅的,眼睛亮亮的!
他可不是官迷,但也從冇想過,天上真往他懷裡砸餡餅呀!
梁虎則是猛地一抬頭,對上梁撞撞鼓勵的眼神,瞬間明白對方已經看出自己的自卑,無限感激立馬湧上心頭,膝蓋一打彎,就要給梁撞撞磕頭謝恩。
可惜……
梁虎直接趴在地上,暈過去了——毒素擴散得太快!
“Vedamtr!”
不等梁撞撞著人去喊外鑒大師,提鞞女王已經先聲喊起來。
“啥?”梁撞撞不明所以,但很快,就有位吠陀醫者快步奔來。
梁虎被抬進宮殿救治,提鞞女王的眼神一直追隨著他。
“咳咳……王姐,這些雜碎怎麼處置?”梁撞撞提醒道:“該殺的殺、該抄家的抄家?”
正事兒還冇完呢,彆溜號啊!
提鞞女王深吸一口氣,從梁虎染血的背影上收回目光,轉向仇人時,眼中再無半分軟弱,隻剩下淬鍊出的冰冷威嚴與凜冽殺意。
“維傑耶班達拉已伏誅,死有餘辜!其家族財產儘數抄冇充公!”
她的目光掃過其餘貴族,如同看著螻蟻:
“其餘叛國者,嚴查!罪大惡極者,殺!抄家!其家族百年內剝奪一切王室恩賜!
罪行次者,視家產罰冇大半,充公!削等奪爵!
佩德羅·德·阿爾布克爾克……”
女王的目光最終鎖定那個肥胖的殖民頭子,聲音如同寒冰:“侵略者!屠夫!逼婚之辱!此仇必報!”
女王指向王宮侍衛,侍衛將女王的寶石短匕雙手遞上。
提鞞女王接過來卻插回精緻的刀鞘,轉而又向侍衛伸手,侍衛趕緊奉上自己的彎刀。
梁撞撞微微翹起唇角——這女王,跟自己性格真像,換做她,她也捨不得那麼漂亮的短匕去結果那肮臟的佛郎機胖子。
佩德羅看著女王手持利刃步步逼近,嚇得魂飛魄散,屎尿齊流:“女王陛下饒命!我有價值!我可以……”
提鞞女王冇有絲毫猶豫,在所有人注視下,用儘全身力氣,將匕首狠狠刺入佩德羅的心臟!
“呃啊——!”
佩德羅的慘嚎戛然而止,汙血噴湧,肥胖的身軀劇烈抽搐一陣徹底癱軟。
女王拔出刀,任由血珠滴落,冰冷視線掃過噤若寒蟬的廣場:“這就是叛國者與侵略者的下場!”
或許是第一次殺人,提鞞女王的身體都在顫抖,她知道自己恐怕無法繼續處置下去,竭力控製著身體和聲音,讓它們看似沉穩,對梁撞撞說道:“王妹,請……協助我!”
這有啥不答應的!
梁撞撞森然下令:“桅守,在場的誰也逃不了——全拉到城外當著百姓的麵砍頭、每個腦袋不得低於五刀纔可以砍下來!
不在場的,找女王的親信問名單,全都抄家、貶為奴隸!
抄冇的錢財物資,登記造冊,全部移交女王陛下充入國庫,撫卹死傷!
孃的!貴族算個屁!以後的貴族,必須女王欽定!”
“得令!”桅守清脆應聲。
一場血腥而徹底的清算,在梁撞撞無敵武力的保障下,轟轟烈烈地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