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撞撞想過對方可能給予重金酬謝,或者割讓港口利益,甚至請求軍事庇護。
但萬萬冇想到,竟然是直接給一個等同於親生女兒的公主身份!
這蘇丹王艾哈邁德·沙阿,好大的魄力,好深的心思!
這不僅是感激,更是一種極其高明的政治捆綁。
用一個至高無上的虛名,將她與巴曼尼蘇丹國的命運緊密聯絡在一起。
從此,她梁撞撞在西洋,就多了一個“孃家”般的存在,而巴曼尼蘇丹國,則獲得了一個足以震懾四方的強大靠山。
那有冇有必要認下這個“孃家”?
她摸了摸懷中那塊粗糙的凸透鏡片,又想起船艙裡那些記載著水力鍛錘、佛郎機炮改進圖紙、以及那個關於“膛線”設想的羊皮卷。
小琉球的天工門需要時間消化這些,需要和平的發展環境。
一個在印度西海岸擁有龐大領土作為盟友、或者說是“孃家”的王國,無疑能為未來的商貿和技術交流提供極大的便利和掩護。
話說回來,兜裡好幾個印鑒,她的“孃家”已然不少,再多一個也無妨。
更重要的是,這似乎…並不耽誤她回家?
不是說冊封儀式一過,拿了印信就能走人?
這買賣…好像不虧。
而且,“巴曼尼蘇丹國護國鎮海明月大公主”……這名字聽起來還挺有氣勢?名字越長越牛逼唄?
好像真有王室血統似的哈?
她的“公主收藏”裡,終於有了一個真正大陸王國的頂級頭銜!
暫且不去想多了個“蘇丹爹”這令人哭笑不得的關係吧。
梁撞撞心中那點對政治漩渦的排斥,瞬間被一種“這波血賺”的念頭和一點點收集癖得到滿足的竊喜沖淡了。
她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跟康健學的,她算髮現了,忍住所有表情最能隱藏心思),但眼神深處的那絲疏離和戒備,悄然融化。
“蘇丹陛下…厚愛了。”
梁撞撞的聲音緩和下來,甚至帶著一點點矜持,說道:“既然如此,盛情難卻。請使者回覆蘇丹陛下,梁某…恭敬不如從命。”
老使者穆罕默德·伊本·哈桑聞言,腦袋那標誌性的“鐘擺運動”停下,瞬間流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發自內心的燦爛笑容。
彷彿整個臉龐的皺紋都舒展開來,連那肉乎乎的鷹鉤鼻都顯得不那麼突兀了。
他再次深深鞠躬,聲音充滿了激動:“讚美真主!巴曼尼蘇丹國將永遠銘記這一刻!
尊貴的護國鎮海明月大公主殿下,您的決定,是賜予這個王國無上的榮光!
我立刻返回稟報陛下,王宮將以最隆重的禮儀,恭候您的駕臨!”
這老頭兒,把自己弄得還挺謙恭、慈祥。
…………
數日後,塵埃落定。
當老使者帶著滿意的笑容乘坐小艇離開,梁撞撞站在船頭,看著東方海平麵上漸漸升高的朝陽,長長舒了一口氣。
她摸了摸剛到手不久的巴曼尼新月印信,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除了代表海陸空的動物,這下都開始代表月亮了?
完成修繕和補給、載著巴曼蘇丹國王賜予的無數黃金和寶石、帶著沉重的勝利果實與犧牲者的哀榮,也帶著梁撞撞那顆迫切歸家的心,龐大船隊緩緩駛離了這片灑滿鮮血與財富的果阿海港。
船隊比來時更加臃腫,航速也更慢,但歸途的方向,卻前所未有的清晰。
梁撞撞站在船尾,最後看了一眼漸漸遠離的、依舊帶著瘡痍的印度海岸。
這次西行,雖代價慘痛,但帶回的東西,足以讓小琉球的天工門,乃至整個大昭海疆,踏入一個新的紀元。
歸途,終於有了一個明確的、且附帶豐厚“嫁妝”的起點。
想到“嫁妝”二字,梁撞撞是眼中一亮、心念電轉。
“安舷,”她忽然開口:“派幾條小船帶上些黃金先行去錫蘭,就說采買些上等傷藥;咱們傷員多,怕路上不夠用。順便……”
梁撞撞頓了下,嘴角掛起壞笑:“順便把咱們乾掉阿羅迦王的靠山——佛郎機人以及端掉他們在果阿的老巢的訊息散佈出去;
買完傷藥之後再采買珠寶、香料什麼的,反正什麼值錢、什麼有錫蘭特色就買什麼;
就說我在給自己準備嫁妝,去吧!”
安舷一想,就明白了,這是要給提鞞女王透信兒啊,笑道:“對呀,主子,您還是錫蘭女王的王妹呢,她若知道您置辦嫁妝,肯定會直接贈送您好東西,哪能讓您自己掏錢買?!”
“嘖!看破不說破嘛……”梁撞撞佯裝嗔怪,卻笑得很是狡黠:“說得我好像賊摳門,跟人家要東西似的!”
安舷笑著就去執行命令了。
她是這麼交待去辦事的船員的:“主子婚期都耽誤了,你們快去,給主子置辦些嫁妝回來;
還有,多帶些船,再采辦些上等的傷藥,咱們的傷員多,怕路上不夠用!
記得掛上巴曼尼的新月旗!”
於是,一隊由千料商戰兩用福船帶頭、後麵跟著數艘卡拉維爾快船和巴曼尼蘇丹國贈送的小帆船的隊伍就上路了。
訊息很快被蘇丹王艾哈邁德·沙阿得知,老使者穆罕默德·伊本·哈桑再次出現。
彼時梁撞撞的船隊已經離港,老頭兒硬是帶著船隊緊趕慢趕追了上來:“殿下,殿下!請帶上我們!”
於是,三艘巴曼尼縫合木船加入了梁撞撞的船隊,上麵是白鬍子阿三老爺爺和幾位巴曼蘇丹國的禮官——他們的“大公主”要出嫁,得有禮官隨行啊!
梁撞撞不用想都知道了對方的意圖——
安舷那妮子,大張旗鼓將梁撞撞要置辦嫁妝的訊息就地散出,自然也會將婚嫁對象是大昭的封疆大吏的訊息一併散出去。
蘇丹王定是打了與大昭建交的主意!
梁撞撞發現,船隻航行再快,也冇有某些訊息在海上飛得快。
梁撞撞的船隊還冇到錫蘭外海,錫蘭女王蘇達摩·提鞞的“嫁妝”船隊就已經追了上來!
不僅送來了堆積如山的頂級寶石,其中不乏錫蘭特有的藍寶石和貓眼石,還有珍稀香料、名貴木材;
更派出了由王室禮官長率領的、規模不小的禮官和護衛隊伍,打著“恭送王妹歸國大婚”的旗號,浩浩蕩蕩加入了梁撞撞的歸航船隊。
女王在信中情真意切,字裡行間充滿了對“王妹”的祝福和對“妹夫”康大運的“好奇”,更隱晦地表達了錫蘭願與大昭建交的意願。
這還僅僅是個開始。
當龐大的聯合船隊駛入繁忙的滿剌加海峽,訊息早已傳遍南洋諸國。
*注:蘇丹,源自阿拉伯語“?????”(Sul?ān),意為“權威”或“統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