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頭,這些東西…真能造出比咱們更好的裝備?”
康康看著紙上那些彎彎曲曲的字母和俘虜畫的歪扭機器草圖,有些躊躇。
“有冇有用,試過才知。”
梁撞撞將一塊從佛郎機火繩槍上拆下的、帶有簡易準星和照門的黃銅部件丟給眼冒精光的隨船工匠:“想法子,把這東西裝到咱們的銃上試試;
還有,把那種開花彈的引信,也想法子仿出來!
紅毛鬼炮銃打得快,咱們就得比他們打得更準、更狠!
抄,也要抄得比他們強!”
就喜歡模仿,因為模仿總能超越——這可是來自紅旗下長大的孩子的自信!
冇見過好萊塢科幻片裡有什麼,咱的大中華就造出什麼?
據說好萊塢已經不拍科幻片了——他們的創意可不敢再被大中華知曉。
這也是梁撞撞認為的“金手指”——或許,見識,就是最好的金手指!
梁撞撞的目光掃過若昂和幾個工匠,他們被視作“技術俘虜”而被單獨嚴密看押起來;
又掠過堆積如山的“戰利品”和被拆解得七零八落的佛郎機器械,最終,如同被磁石吸引般,
死死釘在了那張被俘虜反覆描述、奮力繪製的、標註越來越詳細的“果阿據點防禦與工坊分佈圖”上。
堡壘,船廠,炮廠,鍛錘,鑽孔機,工匠…這些詞彙在她腦海中反覆激盪,彙聚成一個無比誘人的金色寶藏!
那是佛郎機人賴以橫行海上的根基,更是她讓手中力量再次飛躍的關鍵!
“康健!”梁撞撞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斬斷一切猶疑的決絕:“傳令!雲槎三號、四號,立刻修補損傷;
所有火藥炮彈都給老子塞滿;
淡水、食物,按從家到這裡兩個來回的份量備足;
還有,讓隨船工匠帶上他最靈光的徒弟,還有這些天拆解紅毛鬼破爛的心得,反覆研究、琢磨;
讓所有弟兄們,吃飽喝足,磨快刀槍!”
說罷她霍然起身,手指如同攻城槌般重重戳在海圖上那個遙遠西方的座標——“果阿”。
梁撞撞眼中燃燒著海盜般赤裸裸的掠奪火焰:“下一站,咱們去紅毛鬼的老窩‘拜碼頭’!
他們藏了什麼好家當,咱們都拿來用用,西洋的水有多深,得咱們自己的船,去趟一趟!”
拿來主義,從我做起!
梁撞撞發現,她想當“鄭和”的誌向是無法實現了——性格不允許!
鄭和可以傳揚自家文化,可她不行,她喜歡掠奪彆人的一切財富!
那還是當海盜吧,當一個比控製了滿剌加海峽的陳添還厲害的海盜,她是——八海閻君!
骷髏嶼的硝煙尚未散儘,巨大的船隊已在海灣中完成最後的整備。
一場以“借鑒”為名、滿載著對力量無休止追逐的西征颶風,已在梁撞撞冰冷而熾熱的意誌下,悍然成型!
巨大的船隊如同磨礪爪牙的洪荒巨獸,烏沉沉的柚木裝甲在烈日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澤。
三層炮甲板上,蒙著紅綢、炮口繫著褪色綢花的紅衣大炮炮口森然。
五十艘千料商戰船,二十餘艘四百料補給船,總計七十餘艘大小商船如同忠誠的魚群,拱衛在钜艦周圍。
甲板上,康家的老水手、收編的陳添舊部,人人眼中都燃燒著一種混合著劫後餘生、對未知的亢奮、以及對“大姐頭”近乎盲從的狂熱。
八條體型碩大的獒犬趴在梁撞撞腳邊,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呼嚕聲,警惕地掃視著陌生的海域。
梁撞撞站在“雲槎三號”高聳的船樓上,海風捲起她玄色的披風。
目光彷彿穿透萬裡波濤,死死鎖在海圖西端那個被反覆標註、塗抹、又再次加粗的墨點——果阿(Goa)。
遠處,徐貴和梁虎紅著眼睛揮舞雙手告彆已經開拔的船隊。
“彆哭了,回吧,咱們也任務不輕,梁姑娘把康哥帶走了,咱得不但得替他們守好地盤,咱自己的地盤也不能懈怠。”梁虎抹著眼淚安慰徐貴。
“守個屁!用得著守嗎?”徐貴抱怨道:“咱家四艘大雲槎都開出去了,啥路也得被梁姑娘趟平了,咱們躺平曬著太陽等著就行;
嗚嗚嗚……梁姑娘,你嫌梁虎笨不帶他就算了,好歹帶上我呀。”
梁虎:“我就多餘安慰你!”
……
船上,梁撞撞又翻出那摞圖紙看,問道:“都記清楚了?”
康康捧著厚厚一疊俘虜口供的詳細記錄、工匠們拆解佛郎機器械的草圖筆記、以及果阿防禦工事與工坊分佈圖。
圖上,石砌堡壘、船塢區、鑄炮工坊、火藥庫、兵營,甚至幾處標註著“水力鍛錘”、“大鑽床”的位置,都用歪歪扭扭的漢字仔細標明。
“放心,全在這兒了!工匠們說紅毛鬼那子銃閉氣的法子有點門道,還有那蛇杆淬火的‘火候’,咱們回去定能試出來!”康康語氣激動。
“火候?”梁撞撞將手中的子銃零件拋給一旁眼巴巴望著的工匠:“光知道火候哪裡夠,再說,我們自己摸索要走多少彎路?
我要知道他們用什麼爐子燒、燒什麼炭、鐵料怎麼配、鍛打多少遍、淬火的水是井水還是海水、回火的溫度怎麼控!
還有他們說的那水力錘,那鑽床,長什麼樣?怎麼動起來的?”
梁撞撞耐心地“普及”她的想法:“既然有現成的,當然要拿來用,拿來主義懂不懂?”
一夥人聽得雲山霧罩。
“主義”這個詞,隔三差五總能聽梁姑娘說一次,但具體啥意思,他們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懂。
梁撞撞纔不管他們聽不聽得懂,隻顧自己說個痛快:“大家都記住了,我們要做‘嘴上全是主義,心裡全是生意’的人才;
時時刻刻不忘追求我們的實際利益;
等到了果阿,凡是咱們不懂的、不會的,都讓他們親手做給我們看!做不出來,或者敢藏私…”
她冇說完,但眼中閃過的寒光讓包括康健在內的人都打了個寒顫。
“明白!”眾人齊聲應諾。
“康健!”梁撞撞聲音陡然轉厲。
“在!”康健立時應聲——還是這樣的梁姑娘讓他自在些——可彆冇事兒拿他開玩笑,他總後悔呀。
“傳令下去,升帆!目標果阿,全速前進!瞭望塔十二時辰輪值,發現任何紅毛鬼船隻,無論大小,一律擊沉,不留活口,不留痕跡!”
梁撞撞的命令帶著斬儘殺絕的冷酷:“我們的人不能白死,我們拚殺出來的財富不能白損失!
隻要沿途遇上,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我們就要把我們想要的東西,連根拔走!”
龐大的船隊如同離弦的利箭,撕裂蔚藍的印度洋,朝著西方狂飆而去。
這一次,不再是馳援,而是赤裸裸的、蓄謀已久的掠奪遠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