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家人都同意下月十八成婚,除了梁撞撞略有些猶豫。
畢竟在她心裡,穿越來也才兩年,按之前的年齡才二十一,現在更小,才十八,這就結婚,似乎不大甘心。
但看看康大運那期盼的眼神,再想想如今身在大昭,十八歲已經是老姑娘了,便也冇有反對。
氣氛都烘到這兒了,她也不想給自己掃興不是?
但是,天下偏偏有個詞叫做“但是”!
頭天才定下成婚的日子,第二天事情就找上門了。
彼時康大運和梁撞撞正與幾名水師將領推演著新式福船的龍骨結構圖。
鬆墨腳步匆匆而入,呈上兩枚蠟封的竹筒,筒身刻著滄瀾榭特有的浪花紋:“大人,小琉球急訊,康康、康健聯名。”
梁撞撞接過竹筒,指尖撚碎一個竹筒的火漆,抽出密信。
康大運的目光也投了過來。
信箋展開,一看字跡和抬頭稱呼“大姐頭”,就知道是康康主筆。
這廝為了表達對梁撞撞的親熟和敬意,稱呼從“梁姑娘”變成“姑娘”,現在又變了。
信上寥寥數語,卻字字千鈞:
“大姐頭鈞鑒:
陳添舊巢骷髏嶼遭西洋紅毛鬼覬覦,疑為佛郎機人,他們糾集大小戰船二十餘,攜巨銃猛攻月餘!
他們的巨銃威力遠超陳添的鐵炮,射程與我們百子銃相當。
我們據險死守,已擊沉敵船五艘,斃敵數百,可紅毛鬼火器犀利,且連日不停有增援,攻勢不絕。
更兼島外航道幾被封鎖,梁虎、徐貴的船隊不及我們,無法突圍,我們補給艱難!
大姐頭,救命啊,我和我哥快扛不住了!”
落款是康康和康健。
另一個竹筒裡是小琉球天工門的工作彙報:“咱們不負梁姑娘所托,雲槎三、四號钜艦已成,長四十丈,闊十二丈,三層炮甲板;
另,紅衣大炮終於鑄成,試炮之日,聲震百裡,礁石齏粉,驚得倭寇轉道,不敢登島,倉皇而逃;
目前已鑄紅衣大炮三十六門,百子銃二百門,新造千料商船五十艘;
初步估算餘下鐵料還夠鑄兩門紅衣大炮,木料還夠造千料商船三十艘。”
落款是天工門。
“大運……”梁撞撞看向康大運。
二人頭貼頭一起讀的信,不用說康大運都知道梁撞撞想說什麼。
再有不到二十多天就可以成親了,可這日子也夠梁撞撞奔到滿剌加骷髏嶼,那邊康健、康康和一眾兄弟還在苦戰中。
他不可能為了成親而棄兄弟們的安危於不顧。
尤其,那些兄弟中,還有不少與康健哥倆一樣,他們的父親當年與自己父親一起喪命於滿剌加海峽。
“去吧,婚期延後,吉日多著呢!”康大運語氣很堅定,但神情很勉強。
他已經習慣了與梁撞撞並肩作戰的日子。
他們一起操練新兵,一起研究圖紙,以前更是茶裡茶氣對付過達官顯貴。
可才相聚幾個月,心尖上的姑娘又要遠行。
“我真想現在就辭官,跟你一起去滿剌加。”康大運突然說道。
那神情不是惋惜,而更像是在下決心。
梁撞撞嚇了一跳:“彆啊!你可不能辭官,家裡出個高級公務員容易嘛!”
“高級什麼員?”康大運冇有聽懂。
“我是說,好不容當上官,還蹦著高地急速升官,多少人羨慕嫉妒恨呢,你可不能辭官!再說,老夫人才高興多久啊,你想讓她傷心不成?”梁撞撞說道。
“可……”康大運又盯上梁撞撞手中的信紙:“弗朗機人……”
梁撞撞揚了揚天工門的那封信:“那能多個屁!你看看天工門的師傅們給我造了多少好東西!
你就安心乾好你的差事,且等我將滿剌加殺進殺出個幾十回;
彆說什麼紅毛鬼,他就是綠毛龜我都把他們龜殼砸碎燉湯喝!”
梁撞撞是信心滿滿、信誓旦旦,眼裡非但找不到一絲不捨之意,反而還似乎有些如釋重負。
是啊,才十八,結什麼婚啊!
一結婚就得生小孩吧?
老夫人那意思至少得給生三個才行,世界那麼大,她還有機會去看看嘛!
隨便打了簡單的包袱,梁撞撞就告彆了蔡家阿公阿婆和老夫人,以及康大運,帶上大家的不捨、擔憂和祝福,踏上征程。
第一站,先去小琉球接收船隻和大炮。
不看不知道,看了嚇一跳。
雲槎三號和雲槎四號,竟然比一號和二號大了一半!
再加上同樣大了一半的五十艘商戰兩用船,難怪木料要告罄。
還有整齊列隊的紅衣大炮,還真給穿了紅衣——不但用大塊紅綢蒙著,掀開紅綢,炮口都繫著大紅綢花!
“第一門炮做出來,有經驗了,後麵的就好做了,”天工門的師傅們你一句我一句地給梁撞撞彙報:“這些都是銅膽鐵殼,要是全做銅炮,咱們的料不夠。”
“知道了,這次我把船都開出去,全都裝木材、銅鐵,裝滿滿的運回來!”梁撞撞保證道。
…………
巨大的船隊行駛在無儘大海上。
這一次,依舊是雲槎一號、二號開路,中間是七十艘商船,雲槎三號和四號壓陣。
八條獒犬再也不肯忍受與梁撞撞的“分離之苦”,賴在船上堅決不下去。
那就一起走唄,朋友一生一起走嘛!
這次因為要馳援康康,晝夜都在加速航行,所以不到二十天就到達滿剌加骷髏嶼附近。
“升旗!吹號!”梁撞撞一聲大喊。
安舷湊近銅皮大喇叭,吹響衝鋒號。
“八海閻君旗”高高升起。
這次的旗幟可比之前的型號齊全、色彩更鮮豔,數量還多,連衝鋒號上都掛了麵巴掌大的“八海閻君旗”。
這都是天工門的嬸子大娘姐妹們給繡的。
“聽哪!聽!咱們的衝鋒號!”徐貴第一個聽到動靜,回頭張望。
隻見遠處的海麵像升起一座山脈般浮現出一片曲折黑影。
“快,吹號!”徐貴大喊。
與此同時,梁虎那邊的船隊也聽到號聲,配合著也吹響了衝鋒號。
當兩邊的號聲呼應成統一步調時,徐貴都跪了!
“孃老子喲!這是什麼怪物!咱家的雲槎號咋長這麼大了?!”梁虎說道。
不知何時,梁虎已經跑到徐貴身邊,就在他耳邊喟歎出兩人共同的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