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剌加海峽風平浪靜,可梁撞撞的心裡卻颳起颶風。
她記得曾在老夫人房頂偷聽到康大運的父親就是死在滿剌加,屍骨都收不回來——
難道,當年劫殺康修偉商船的……就是陳添這夥人?!
這錯金玉算盤,應該就是康大運父親的遺物吧?
梁撞撞四下張望,看著眼前的雕梁畫棟,彷彿看到康大運父親及他同伴們的屍骨附著其上。
冰冷的猜測如同毒蛇,瞬間纏緊了梁撞撞的心臟!
“康健!康康!”她衝出門外,大喊。
聲音急促而冰冷。
兄弟倆匆匆跑來,不敢出聲。
梁姑娘板起臉的樣子,比主子好像還可怕。
“你們看看,認得嗎?”梁撞撞將錯金玉算盤交給他們。
“這……這是……”
兄弟倆異口同聲,又相互看了一眼,眼裡全是震驚:“這不是主子那個,是……是老爺的!”
隨即,他們眼中的情緒複雜難言,就和梁撞撞一樣,不過,比梁撞撞要強烈:“梁姑娘,難道……”
“把他給我揪過來!”梁撞撞下令。
康健一陣風地消失,又一陣風地出現,手裡拎著陳添,一甩,陳添像坨屎一樣摔在地上,嘴裡震出血沫子。
這七日,他每日隻能得到一點餿食,傷痛加上饑餓,令他幾乎奄奄一息。
“說,這個算盤,哪兒來的?!”梁撞撞喝問。
陳添咳著血沫,渾濁眼珠怨毒地盯著她,竟咧開一個扭曲的、帶著炫耀意味的笑:“嗬……臭娘們,眼光不賴……
那是…老子早年劫的一條大昭肥羊船上弄回來的,據說是漳州新起的一號海商,頗有點名聲呢;
那船主姓康,怎麼,你認識?是你爹呀?哈哈哈哈哈……
還彆說,你爹骨頭還挺硬,頗不識抬舉,非要跟老子拚刀子……你還真隨了你爹!”
“我草你娘!”康康已經紅了眼睛,撲上去騎在陳添身上就要往他頭上揮拳。
“攔住他!我還冇有問完!”梁撞撞緊忙阻止。
康健也血紅著眼,雖不情願,卻還是走過去,在康康第三拳就要捱到陳添腦袋時給攔住了。
“哥,你鬆開!是他殺了咱們爹孃,我要報仇!我要報仇!”康康瘋了一樣要掙脫康健的阻攔。
老爺的隨身之物出現,那麼爹孃也是跟著老爺一起被陳添這夥人殺害的!
康健隻好緊緊箍住弟弟的臂膀,不敢鬆手。
“康康!仇不是這樣報的!殺了他一個,抵不上死在他手裡的那麼多條人命!”梁撞撞尖聲厲喝:“你給我冷靜點!”
“梁姑娘,你能保證讓老爺、讓我們爹孃和那些叔伯們不白死?”康健赤紅著眼睛,冷聲問道。
他聲音裡有難以壓抑的顫抖,可見他此時的情緒也達到憤怒頂峰。
“我能!”梁撞撞深吸一口氣,伸出三指,指尖朝天,鄭重答道:“我保證!用性命保證!”
“那好,你問!”康健說著,狠狠一使勁,把康康生生給拖開好幾步遠。
康康卻已經失去理智,依然喊叫著往陳添身邊衝。
康健一個大嘴巴抽過去,吼道:“聽梁姑孃的!”
康康暫時安靜了,梁撞撞走到陳添身邊,嘴角咧開,扯出一個猙獰的笑容:“不是我爹……所以,你羞辱不著我,還是想想怎麼保住你的命吧。”
陳添微微愣神,旋即指著康康那邊,毫不在意地嗤笑起來:“我管是不是你爹!你瞧,有人難受就行,我就高興,哈哈哈……”
“啪!”
梁撞撞一個大嘴巴抽過去:“哈你奶奶!”
陳添此時已經真正做到置生死於度外了。
他辛辛苦苦小二十年打拚出來的家業,船隊、手下、以及這富麗堂皇的宮殿和琳琅滿目的財寶,如今已經被這夜叉般的瘋女人儘數收繳。
他自己也被斬斷雙足、而且斷肢經過這些天的潰爛,已經生蛆,令他痛不欲生。
他已經再無可期盼,隻求速死。
因為他知道就算對方不殺他,他也冇幾天活頭。
那還不如臨死前看看這些人氣急敗壞的模樣。
最好能激得他們直接一刀了結他,死得痛快些。
所以,儘管捱了梁撞撞這個女人一個大耳刮子,陳添不感到屈辱,依舊笑得肆意:“臭娘們兒,這麼喜歡摸男人的臉?
來,再來幾下,老子讓你摸個夠好不好?
喲喲喲,瞧瞧,你眼睛裡要噴火是嗎?跟當年那姓康的船主一個樣兒,還說那不是你爹?
當年哪,他也這樣瞪著我,可又能怎麼著呢?
還不是被我剁碎了扔海裡喂王八?
他那船上還有對夫妻,那娘們兒長得也算不賴,喂!臭小子,應該是你們的娘吧?
哎喲喲,那娘們兒長了張好嘴,用各種各樣的語言求我放過他們船隊,說什麼所有的貨物錢財都歸我……
她還以為我聽不懂大昭話,可結果呢,我把她賞給弟兄們了……哈哈哈……”
這次,康健和康康都再也無法忍受,一齊衝了過來。
梁撞撞眼疾手快,搶先一步抽出匕首,直接在陳添下腹剜了一刀!
“唰!”
一坨軟趴趴的東西隨著臟爛的布片飛到了康健哥倆腳前。
陳添捂著褲襠滿地打滾、劇痛令他本能地哀嚎:“啊~~~救命!救我!那娘們兒一頭撞死了,我們冇有……冇有!救命啊~~~~”
“來人!給他上藥、灌蔘湯,彆讓他死了!”梁撞撞喝道。
電光火石間的變故令康健和康康同時一驚,愣怔著看著腳尖前的爛肉,失控的情緒逐漸平複。
“是!”康健穩了穩心神,推了弟弟一把:“快去!”
陳添在片刻的呼救後,也反應了過來,再次瘋狂叫道:“臭娘們兒,有種你殺了我!殺了我啊!殺了我!!!”
梁撞撞眼中殺意暴漲,卻強行壓住當場剁了陳添的衝動。
她小心翼翼將那隻沉重溫潤的大號錯金玉算盤,用一塊堅韌防水鯊魚皮仔細包裹,再用繩索牢牢緊繫在自己腰間。
康大運的父親康修偉,竟真是死於陳添之手!
這隻算盤就是血淋淋的鐵證!
康大運,你的殺父之仇,我必替你報了!
“來人,把所有俘虜集中起來,挨個審問!”梁撞撞下令:“他們從哪裡得來的訊息劫船,都有誰參與了那次打劫,都給我審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