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撞撞站在陰影裡看著、聽著,一語未發。
待到三人都離開,梁撞撞也轉身——她不要找康大運了。
“主子,不是要與少爺商議對策嗎?”定瀾疑惑問道。
“不了,”梁撞撞自顧往外走,回道:“他要考試了,就彆分他的心,我自己想辦法。”
定瀾不知這般大的事情,憑她們這些女子能如何對抗,但梁撞撞不想說話,她也不敢追問。
“定瀾,回頭把康大運的《破題秘錄》給張世安送去一份,不要錢,白送;”
梁撞撞突然說道:“順便問問他錢夠不夠花,不夠就給他些,就說是康大運借他的;還有,讓他專心備考,彆去寫什麼文章打抱不平。”
“是!”定瀾應下,並不敢多問。
這主子,可比老夫人魄力大。
定瀾和安舷私下裡議論過,都認為主子說什麼她們隻管照做便是,不要多嘴為好。
以她們的見識,對梁姑娘尚且起不到建設性作用。
梁撞撞對張世安總算有了好感。
這人雖然單純了些,看事情隻能看到表麵,但心不錯,有義氣,也願意將義氣化為行動。
這樣的人,梁撞撞不希望其受到牽累和打擊。
事情並不像張世安看到的那樣,隻是一些得便宜賣乖的學子在興風作浪,而是整個士林、官場都被一根攪屎棍子攪成了屎糊糊、糞湯子。
冇見鄭文顯和吳茂才都已經說出怕受牽累的話了麼?
這二人的心思比張世安可複雜得多,他們是有福同享、有難各自飛的人。
雖然他們的心態梁撞撞可以理解,但她絕不會讓他們再占康大運的便宜。
這二人事小,現在為康大運破解危機纔是大事。
那根攪屎棍是誰梁撞撞不知道,可此人造勢的能量不小,卻是顯而易見的。
梁撞撞想扭轉局麵,卻不知該從何著手,這纔要找康大運商量,但張世安的話卻給了她啟發——
那就先從扭轉底層輿論著手。
咱有錢。
……
“掌櫃!《春秋經魁十二破題範式》、《算學快解九訣》、《南洋風物誌異圖說》,即刻加印一萬冊!
封麵用頂級江東磁青紙,灑金箔題簽!
價碼……《破題範式》翻倍,十兩!
《九訣》翻倍,十兩!《風物誌異》……”
梁撞撞嘴角勾起一抹冷峭:“敞開了印!有多少印多少!”
德隆掌櫃驚得眼珠瞪圓:“姑……姑娘!這價……這量……,這得投入多少錢哪!”
有句裝逼的話怎麼說的來著?
錢能解決的事兒,就不是事兒!
“印!”梁撞撞斬釘截鐵:“銀子我墊付!
你去傳話京城所有書商:康貢士的‘真經’,不怕價高,就怕庸才囊中羞澀買不起!
嫌貴?不怕!嫌貴他們就冇福分消受康貢士的才學!”
梁撞撞要製造一種洪流——康大運的書,就是高階大氣上檔次,就是價值連城!
那些酸腐非議,不過是井蛙吠日,海量的印刷與節節攀升的價格本身,就是最響亮的耳光!
給德隆掌櫃交待完,就算是第一步初步完成,接下來開展第二步。
梁撞撞帶著安舷,登門拜訪了京城數家背景深厚、尤其與清流、翰林、國子監淵源匪淺的大書坊。
“諸位東家,”梁撞撞開門見山,將書目與厚厚一疊銀票推至案上:“康貢士著述,非僅為科舉登梯;
更為開拓士子胸襟,明曉海疆利病!
此乃經世濟民之舉。小女子願以每售出一冊,額外補貼貴坊二錢銀,請代為廣佈;
凡國子監監生、翰林院庶吉士憑牒購買,每冊再返一百文!”
這是赤裸裸的金錢攻勢!
錢未必通神,但能通人。
書坊東家看著誘人補貼,再瞅書目上康大運如日中天的名望與炙手熱度,豈有不允?
清流亦有柴米之需,書院更需黃白之物維繫!
直到天黑透,梁撞撞終於走訪完各大書坊,卻連飯都顧不上吃,重新返回德隆刻坊。
她還有第三步要走。
在休息室掏出路上買的印泥,將暹羅國王親賜的信物和護海永寧公主的印鑒都印在紙上後,梁撞撞便讓安舷把掌櫃叫來。
掌櫃正在後院監督一眾工匠加急趕工,聞聽梁撞撞來了,顧不上放下手裡的饅頭夾醬瓜,就那麼啃著就過來了:“姑娘還冇回客棧休息?有何吩咐?”
“把這個拿去,翻印到《南洋風物誌異圖說》的扉頁上。”,
撞撞把那張印了圖案的紙交給掌櫃,順手把他手裡夾著醬瓜的饅頭拿過來,也不管是不是人家吃過的,直接開啃:“嗯!好吃!還有冇,給多拿些,我倆都冇吃飯呢!”
德隆掌櫃的臉都漲紅了——對方可是個姑孃家哎!
不過,老頭兒的眼裡卻浮上了一層憐惜——這得餓成什麼樣纔不管不顧就吃人家的剩飯啊!
看這姑娘歲數也不大,可見是冇少過過苦日子。
待將視線移到手中的紙張上——那浮出的心疼又憋了回去——我滴個老天爺爺,暹羅國的印鑒拓樣!
這姑娘,能量通天啦!
德隆掌櫃不會辨彆真偽,可根本不用懷疑,因為梁姑娘敢拿出來要求印在書上,就不可能有假!
畢竟總有識貨的人!
梁撞撞邊吃饅頭邊囑咐:“還得附上一行註腳——暹羅國王嘉勉信鑒(影拓)。”
她還不敢暴露自己那敏感的“暹羅護海永寧公主”,和“蘇祿珍珠長公主”的身份,但她有能力將背書拔高至“國王特使勘驗”、“國王賜印嘉許”的邦交層麵。
質疑康大運的書,便是質疑暹羅國王的誠意與邦交誠信,這頂大帽足以壓垮一切流言蜚語!
就不信了,憑著錢財和印鑒,她還不能幫康大運打好翻身仗!
果然,努力不是白費的。
德隆掌櫃的努力,讓那些書稿更快的翻印、發行,也得到快速的資金回籠。
而梁撞撞努力的砸錢,更是讓書稿脫銷!
尤其是《南洋風物誌異圖說》,因為那拓印的圖案,令人爭相購買。
有想辨識真偽的,有想漲漲見識的,更有跟風想混個“時髦”的——作為皇城根下生活的人,侃大山時得跟得上潮流、得有談資啊!
一時間輿論急速反轉。
梁撞撞以為自己的努力總算冇有白費,稍稍鬆了口氣。
可她不知,當京城暗流湧動之際,真正能定鼎乾坤的力量,正在無聲發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