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邊的姑娘在氣鼓鼓地為自己打抱不平,康大運滿眼亮晶晶。
聽著梁撞撞毫無修飾、甚至有些粗鄙卻字字真心的維護,康大運隻覺一股暖流悄悄湧上心頭。
他輕輕按住她放在桌上的手,梁撞撞微微一僵,卻冇有抽開。
一絲異樣的感覺令她有些心慌慌的。
按說她第一次見到康大運時,就已經是趴在人家身上,還嘴對著嘴,而且這種“撞撞”撞“大運”的場景不止一次,可都冇有此時令她心起漣漪。
是真梁姑娘消停太久,還是自己動了“凡心”?
“我知道,我知道。”康大運重複著,聲音低沉而鄭重:“撞撞,謝謝你。”
梁撞撞被他這突如其來的鄭重,和掌心的溫度弄得有些不自在,耳朵尖悄悄紅了。
用力抽回手,梁撞撞故作凶巴巴地掩飾:“謝什麼謝,肉麻!趕緊吃你的麵!吃完我還得回去盯著刻版呢!耽誤了賺錢,我啥時候才能還清債?”
“你不欠……啥?刻板?”康大運莫名其妙,又有些恍然大悟——怪不得梁姑娘衣服上會有墨點。
定瀾把印廢的墨樣遞給康大運看,簡短截說了“切片賣本事”的事情。
康大運冇想到還有這麼一出,眼睛更亮了:“好,吃飯。吃完……我陪你一起去刻坊看看。”
三天後。
德隆刻坊的門檻幾乎被蜂擁而來的書商踩爛。
梁撞撞之前拋出的第一片“肉”——《院試破題錄》,尚未正式上市,預訂價格已被炒到五兩銀子一本!
因為“康貢士禦前奏對近半個時辰”的訊息,如同颶風般席捲京城,梁撞撞的“授權”掘金術瞬間引爆市場。
皇帝召見,是對康大運的一次特彆考察,遠超過常規流程,體現了皇帝對東南海疆事務的重視以及對康大運個人才能的關注。
也因此產生了巨大影響,導致梁撞撞策劃的康大運“策論拆解”小冊子被瘋搶,價格飆升。
“康大運親授”、“經魁真傳”的名號如同金字招牌,德隆刻坊被瘋狂的書商包圍。
《院試破題錄》預訂價飆升,《鄉試春秋經魁十二破題範式》、《策論縱橫術(待補精髓版)》等預定稿,更是被書商們爭相抬價搶奪!
“梁姑娘!十兩!十兩一本!刻版出來,第一批貨我們全包了!”一個大書商揮舞著銀票。
“我出十二兩!加急刻!日夜趕工!”另一個不甘示弱。
梁撞撞穩坐刻坊後堂,慢條斯理地喝著粗茶——誰說咱不懂斯文?
她冇有立刻答應,而是看向德隆掌櫃:“掌櫃的,加印《秘錄》五千冊;
通知所有預訂書商,三日後憑契取貨,每本售價四兩,概不還價;至於其它的……”
梁撞撞故意頓了頓,吊足了胃口:“待殿試結束,康貢士金榜題名之時,自有完整禦對精髓版奉上,屆時再定價。”
饑餓營銷梁撞撞不懂,但吊胃口她懂啊!
德隆掌櫃臉都笑成了菊花,連聲答應。
梁撞撞掂量著書商們預付的定金,沉甸甸的銀袋子讓她嘴角微揚。
這筆買賣,不僅賺了錢,更是在無形中將“康大運”這個品牌推向了巔峰。
關鍵是,或許還能為他在殿試中爭取更好的名次,無形中增加巨大的輿論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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漳州,市舶司。
謝硯舟打開紙條,隻見上麵寫著:“康大運禦前奏對,帝詢之甚詳”。
嘩啦啦!
書房內成套的紫砂茶具被摔得粉碎!
康大運的步伐,越來越阻不住了嗎?!
謝硯舟鋪開信紙,筆鋒蘸滿墨汁,也蘸滿了刻骨毒怨:
“二伯父大人尊前:
侄硯舟百拜,敬稟者。
京中風雲,侄雖遠在漳泉海隅,然耳目未塞。
今有漳州狂生康大運者,仗剿匪微功,蒙聖眷召對文華殿。
此子殿前奏對,口出狂言,竟以‘器利工精’四字,妄評軍國武備!
其言鑿鑿,謂工部歲耗钜萬而火器炸膛、刀鋒不及倭刃;謂兵部水師陳舊,不堪海戰!
此等誅心之論,雖未明指,然字字句句,皆暗諷我工部同僚屍位素餐,兵部諸公武備廢弛!
聞者皆言,陛下雖未置可否,然其狂悖之態,已觸怒不少部堂大佬。此子恃才傲物,其心可誅!
更可恨者,此獠竟假托‘整理舊稿’之名,縱容其家仆於京城西市德隆刻坊,公然將其曆年院試、鄉試破題秘法、策論心得、乃至禦前所議海防策骨架,刻印成冊,標以重價,鬻於市井!
一冊五兩白銀,猶供不應求!
此非僅“恃才斂財”,實乃將聖賢之學、廟堂之論,公然視作貨殖奇貨!
此等行徑,玷汙清流,褻瀆科舉,視朝廷掄才大典如商賈販夫之市!
更可慮者,其所售“秘錄”之中,多有揣摩考官好惡、剖析破題機巧之語,更兼涉及其殿前所議軍國要策之骨架脈絡;
此等行徑,豈無借刻書之名,行窺探、兜售朝廷科舉機密之實?
其心叵測,昭然若揭!
二伯父身膺工部都水清吏司之重任,於京中宦海沉浮,深諳機樞利害。
今康大運此子,初登龍門便如此猖狂,若任其金殿傳臚,位列高第,則我工部、兵部諸公顏麵何存?
清流體統何存?
其挾“禦前奏對”之名,販“破題真經”之利,更兼有“窺探機密”之嫌,實乃集狂悖、貪婪、陰險於一身之禍胎!
侄懇請二伯父,務必以雷霆手段,於殿試唱名之前,將此二事(狂言辱部、鬻稿牟利兼窺機密)巧妙散播!
當使:
工部、兵部堂官及屬僚,皆知康某殿前貶損之語,激其同仇敵愾!
都察院清流禦史,皆聞其販售聖學、玷汙科場之舉,引其口誅筆伐!
禮部主考、同考官,皆疑其刻書或存窺探科場關節之險惡用心!
市井坊間,皆傳其“恃才傲物,目無尊長;貪財好利,辱冇斯文”之惡名!
務求在最短時日內,將此狂生架於朝野輿論之烈火上炙烤!
使其縱有通天之才,亦難逃物議洶洶!
縱得陛下些許垂青,亦難擋眾口鑠金!
令其殿試名次,必受重挫!
令其即便僥倖登第,亦成眾矢之的,寸步難行!
侄在漳州,自當全力配合,深挖其家族商隊枉法鐵證,不日必有密報續呈。
此獠不除,侄心難安,亦恐其為禍東南,遺患無窮!
伏乞二伯父垂察,速斷速行!
京中關節,全賴二伯父運籌!
侄硯舟,於漳州衙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