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撞撞一番言語,令黎鐵山胸腔內如有重鼓擂響,震得他熱血上湧,眼珠子都跟著一鼓一鼓的。
若按其所言真能成事,那這位特使大人的辦法無疑是絕境中的唯一生路,可……
“大人,阮璜營盤必有重兵把守,糧草重地更是戒備森嚴,我們如何近身?又如何尋得要害?”黎鐵山問道。
梁撞撞看著他,心說要不然我再給你出具一份可行性報告供你分析?
還是說你想剽竊我的思路然後甩開我自己打仗免得欠我人情?
想是這般想,話卻不能如此說。
梁撞撞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與掌控力:“此乃‘雲槎優選’之事;
土司隻需提供阮璜大軍營地、糧草輜重囤積點的確切位置,以及其日常佈防規律、主帥營盤標識;餘下,交給我。”
黎鐵山不由自主做了個吞嚥動作,卻發現口乾舌燥,嗓子眼冒火。
這不是開玩笑的事情,他得知道這仗怎麼打、外力如何借!
可梁撞撞竟好整以暇喝起茶來。
時間隨著茶香一絲一縷溜走,黎鐵山的呼吸也越發粗重。
梁撞撞眼睜睜看著黎鐵山的上嘴唇邊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脹起來,然後亮晶晶起了一片小水泡。
哎喲,這火讓他上的,真是爭分奪秒啊!
就在黎鐵山的額頭青筋都隱隱跳動起來的時候,他突然腦中叮鈴一下,彷彿靈光乍現:“特使大人!”
他一把扯開牆上遮布,露出兩大張圖,左邊那張是西山坳礦脈圖。
黎鐵山指尖劃過標註產量的硃砂記號,急急說道:“特使大人若能解此圍,西山坳今後產出的鐵,一半歸您!
海防裡港東岸泊位隨您使用,我黎氏子弟願為船上護衛!”
梁撞撞凝視地圖不語。
黎鐵山承諾將西山坳鐵礦年產量50%送給“雲槎優選”,這已是很大的利益了。
他還劃撥海防裡港東側深水區作為“雲槎優選”專屬泊位,免除所有停泊稅、貨物稅,允許自由裝卸戰備物資,就更見誠意。
梁撞撞甚至覺得,老美在某韓、某本的駐軍也不過如此了。
可見黎鐵山麵臨滅頂之災時,讓渡核心資源以做救命稻草的果決。
好處人家許諾了,那自己要不要答應他呢?是不是把對方剝削得有點狠了?
梁撞撞自認冇有政治頭腦、也不懂經商之道,有些猶豫了。
梁撞撞不吭聲,康健卻眉毛一挑——他感覺自己與梁姑孃的腦迴路好像對上了!
於是他馬上說道:“若鄭主再派大軍壓境?”
敵人捲土重來也不是不可能,就算黎鐵山這些許諾兌現了,又如何保證能夠實施下去呢?
黎鐵山的思維也變得迅速,立即應聲:“那便依海上規矩——敵襲商船,盟友共禦!”
黎鐵山手往腰間一探,將短刃抽出、斬斷案角:“此諾天地為證,若違誓約,我黎氏世代淪為海上孤魂!”
哎呀我擦!
梁撞撞在心裡給康健點了個大大的讚——就她猶豫這會兒功夫,康健又給張羅來個好處?
往正規上說,這可是軍事同盟條款呀!
若“雲槎優選”的船隊在安南海域遭襲,黎氏武裝需無條件支援;反之,若黎氏遭陸上勢力進攻,梁撞撞可提供海上火力策應。
嗯,好事,不錯不錯!
梁撞撞袖中金鑲玉印鑒輕叩桌沿:“那就再加一條:戰後我要阮璜營中全部鐵器。”
既然互惠互利、守望相助,我多弄點鐵,你黎鐵山不會有意見吧?
黎鐵山當機立斷:“成交!”
隨即眼神一掃,便有書記官幫忙將雙方所談記錄於書麵,供二人簽字、按印。
既然對方如此痛快,梁撞撞也不妨與對方說說“可行性計劃”,免得讓合作方心裡留疙瘩嘛。
梁撞撞站起身,走到右邊那幅簡陋的安南北部輿圖前,手指點向西山坳附近區域:
“時間緊迫,土司需在明日此時,將最詳儘的情報交予我手;
同時,準備一支最精銳、最悍不畏死的騎兵,人數不必多,百人足矣,但需人人敢戰,馬匹精良;
待我方號令一出,直撲敵營,擴大戰果!”
百人足矣?
黎鐵山看著輿圖上梁撞撞手指劃過的地方,又看看眼前這位年輕女子沉靜卻彷彿蘊藏著風暴的眼神,一股混雜著敬畏、狂喜和孤注一擲的狠勁湧上心頭。
他猛地站起,抱拳躬身,聲音嘶啞而堅定:“黎鐵山,遵特使大人令!
情報、死士,明日此時,必當奉上!
黎某身家性命,清化基業,全托付大人了!”
…………
夜色如墨,吞噬了海天交界。
“雲槎號”龐大的身軀如同蟄伏的鋼鐵巨獸,悄無聲息地滑向西山坳外海。
船上燈火儘滅,唯有海風嗚咽。
月光吝嗇地灑下微弱清輝,船尾最高處臨時搭建的瞭望臺上,三名目光銳利如鷹的水手輪番值守,竭力分辨著遠處阮璜大營的燈火輪廓。
下方甲板,康健剛剛帶回黎鐵山死士冒死繪製的敵營草圖,上麵用炭筆粗略標註了西北角的糧草區、燈火最盛的中軍帥帳、及大致巡邏路線。
“燈火最密集處,帥旗黑影可辨,確為中軍。”一名瞭望水手壓低嗓音向下傳遞。
“西北角木柵輪廓分明,巡邏火把移動緩慢,確為糧草囤區。”另一名水手補充道。
他倆、不,所有的康家船員們,這輩子算是過了大癮了。
以前覺得與海匪拚命,那是把自己也當海匪看的,現在可不了,他們覺得都打出正規軍的範兒來了。
梁撞撞藉著一盞被嚴密遮蔽的油燈微光,與康健、康康、安舷、定瀾圍著草圖。
“拋石機聽令!”梁撞撞冷靜下令:“目標西北糧草區,方位角參照主桅星位,距離依草圖比例估算!十五架,覆蓋投射!”
“是!”康健低吼傳令。
甲板上,早已安置好的十五架拋石機在黑暗中發出令人牙酸的絞緊聲。
水手們將西瓜大小的陶罐土雷放入皮兜,長杆火把點燃引信。
“放!”康健令旗揮下!
嗡——!嗡——!嗡——!
十五枚拖著橘紅尾焰的土雷嘶吼著劃破夜空,如同地獄火雨,砸向西北角。
轟轟轟轟轟——!!!
連綿的爆炸聲地動山搖,巨大的火球在黑暗中接連騰起。
糧草區瞬間化作火海。
木柵碎裂,哨塔崩塌,人影在火光中扭曲奔逃,淒厲的慘叫撕破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