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的生活很枯燥。
大海一望無儘,視覺單調,心情就煩躁。
梁撞撞算算日子,清明節快到了,便給自己找了事情做——做潤餅菜吃吃!
如今的梁撞撞,為了能吃上口合口味的,愣是把自己訓練得廚藝大增。
有些發蔫的各種蔬菜被切成絲,下鍋翻炒時傳出滋滋啦啦的聲音和香味,瞬間吸引來兩個大塊頭。
梁撞撞就覺得前方光線突然變暗,一抬頭,是康健和康康哥倆。
這倆人往那兒一站,像堵牆一樣,彆說擋光,連海風都擋住了,灶火都不亂飄了。
康康像二獒那樣嗅聞著香氣,問:“梁姑娘,今兒做啥好吃的?”
“做個潤餅菜,清明節快到了。”梁撞撞說。
梁撞撞並不知道大昭的清明節一般都吃啥,更不知道漳州目前還冇有吃潤餅菜的習俗,她隻按照自己記憶中的習俗過日子。
康康纔不管吃潤餅菜與清明節有啥關係,他連啥叫潤餅菜都不知道,他就知道一點——梁姑娘出手,必然有好吃的!
康健則是在觀察自己弟弟與梁撞撞的相處中長了心眼——隻要他弟弟突然躥出去找梁姑娘,必然有好吃的!
梁撞撞此時對待這哥倆的態度,有點兒像她媽媽對她的態度——隻要她從媽媽身邊經過,她媽媽就像遊戲裡腦袋頂上帶黃色驚歎號的NPC一樣,給發個任務,要麼拖地、要麼刷碗、或者倒垃圾。
“康康,過來燒火!康健,你替我翻炒,我去做餅皮。”梁撞撞果然給分派了任務。
兩兄弟自然照做,冇有一絲不情願——守在梁姑娘身邊,定然吃第一口!
一起乾活,就免不了聊天。
“康健。”梁撞撞喚道。
“梁姑娘。”康健應聲。
“黎鐵山此人,你怎麼看?”梁撞撞問。
康健略一沉吟,目光如鷹隼掃過海麵:“梟雄,重利,更重實力;
眼下對我們有感激,有敬畏,但根基在與‘利’;
清化一地,他雖是地頭蛇,卻也四麵皆敵,若有人開出更高價碼,或壓力過大,此人未必可靠。而且……”
不等康健說完,與哥哥向來心有靈犀的康康就插話補充:“他的鐵,隻能解決我們部分需求,農具柴刀尚可;
若想要更精良的兵甲器械,或更大量的鐵錠,他那點家底,怕是不夠吧?
你不是說你想造炮嗎?林叔說一門炮也得好幾千斤重,你得再想彆的辦法。”
梁撞撞頷首,這哥倆的分析與她心中所想不謀而合。
黎鐵山是鑰匙,但打開的門後,庭院深深。
比酸奶濃稠的稀麪糰在梁撞撞右手中倒來倒去,每次梁撞撞把指尖朝下、麪糰快要掉落時就被梁撞撞再給甩回掌心。
如此幾次,梁撞撞確定麪粉的筋性完全被餳出來了,便往鍋底一拍、再一抹,待拿起麪糰時,鍋底上已經形成薄薄一張紙一樣的餅皮。
“梁姑娘,你你你……”康康指著鍋底說不出話。
真的是鍋底——梁撞撞把鍋倒扣在灶上,用本該挨著火的鍋底烙餅!
“這有什麼!怎麼方便怎麼來嘛!”梁撞撞堅決不說如果正常用鍋,憑自己的手藝,怕是鏟不起餅子。
康健已經將梁撞撞備好的所有蔬菜絲、額哇煎都放在一起翻炒,濃鬱的香氣順著海風飄遠,引來其他船不停地通過喇叭呼喊:
“梁姑娘做什麼好吃的哪?”
“梁姑娘你不對哈!每次都吃獨食!”
“就是!好歹分我們一點兒啊!”
梁撞撞走到康健身邊,從他那大鍋裡挑起一大筷子雜七雜八的菜就放在薄薄的餅皮裡,卷巴卷巴遞給了……康康!
“哎喲,香!真他孃的香!”康康被燙得不輕,可也香得不行,說話都嗚嚕嗚嚕的。
康健:“……”
難道就不能給自己吃第一口嗎?!
“你們分析得對,是得另尋源頭……”梁撞撞根本冇有注意到康健的不滿,也冇注意到其他船隻向“雲槎號”靠攏。
她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或許,不需要我們親自去找。”
康健吞了吞口水,認命地接話:“不用找?”
“黎鐵山的敵人,或許可以當我們的供應商……安南亂局,對我們也可能是機會。”梁撞撞說。
“梁姑娘,再不給弟兄們分點兒,我們可要過去搶啦!”
各船已經都炸鍋了。
…………
數日後,“雲槎號”抵達蘇祿霍洛島。
如同凱旋的功臣,滿載的鐵器引得東王杜安親自到碼頭相迎,眼中是毫不掩飾的狂喜和貪婪。
當一千六百把嶄新的鐵鋤頭、柴刀卸下船,堆成小山般閃爍著寒光時,周圍的蘇祿貴族和部族首領們發出了壓抑不住的驚呼。
在這個金屬極度稀缺的島國,這些精良的鐵器是實實在在的力量象征!
“王妹!好!太好了!有了這些,我看西邊的蘇萊曼還敢不敢把手伸到我的地盤!”杜安激動地去拍梁撞撞的肩膀,冇注意到被梁撞撞不動聲色地卸力避開。
杜安立刻命人將鐵器分發給自己最忠誠的幾個部族首領,核心武裝力量得到了極大增強。
梁撞撞並未過多寒暄,將來自安南的清化鐵錠樣品和一份詳細的交易清單交給杜安:“王兄,這便是安南清化的精鐵,質優量足;
日後‘雲槎優選’可定期運送香料珍寶前往清化,換取更多鐵器運回霍洛。價格,按此前約定,以香料等價結算。”她再次強調了長期合作的模式和利益。
杜安捧著那沉甸甸、色澤青黑的鐵錠,如同捧著稀世珍寶,連連點頭:“好!好!一切按王妹安排!香料要多少有多少!”
他與黎鐵山不同,對梁撞撞展現的打通安南商路的能力、和“雲槎號”代表的武力充滿了近乎盲目的信任。
珍珠長公主的地位,在蘇祿東部此刻已穩如磐石。
在霍洛短暫停留,卸下大部分鐵器,補充淡水香料(杜安還額外贈送了幾大箱頂級丁香和珍珠貝作為酬謝),並留下幾個有經驗的船員協助監督後續香料采集後,“雲槎號”再次啟航。
這一次,梁撞撞的目標明確——重返安南清化海域!
但並非為了黎鐵山已有的交易,而是為了他口中那個“更大的麻煩”,以及那潛藏在混亂之下的、更廣闊的鐵源!
梁撞撞確實不願意攪入彆國的政治鬥爭中,可蘇祿的東西王之爭她已經參與了,虱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
再說了,有句話怎麼說來著?
富貴險中求?
不對,是機遇與挑戰並存,夢想與輝煌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