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交價二十五兩,多出來的五兩是要求番商“售後服務”的費用——把星盤的使用方法教會梁撞撞一行人。
康健上前一步,恭敬地接過梁撞撞遞來的星盤,入手沉重冰涼。
番商和通事好一頓講解,主要是通事,因為有些詞語翻譯起來太麻煩——才讓康大運和康健等少數幾人聽了個大概明白。
梁撞撞也半懂不懂,但她懂了一件事:這玩意兒好像送到欽天監更有用。
康健已經開始和他弟弟一樣覺得這錢花得不值了。
“主子,梁姑娘,”康健說道:“這東西是比較精巧,也有其道理;
但上麵的星圖似乎是依北地星辰方位所設,恐怕不適合梁姑娘往南洋海域使用;
而且必須穩定懸掛,否則偏差很大,不太適合海上顛簸,操作又繁複,非經年累月研習不能精通……”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旁邊正得意洋洋等著收錢的番商,繼續說道:“若一定要把它用到咱們船隊,怕是得請專門的先生來教授天文、算學;
即便有先生教,想讓大夥兒都學會,怕是冇個一年半載也做不到,這可就不是二十五兩銀子的成本了;
與其這樣,反不如我們早已熟練使用的牽星板穩妥可靠。”
他點出了最關鍵的現實問題:水土不服和學習成本。
康康也湊上來:“是啊,趁著還冇給錢,乾脆彆買了!
再說,反正主子和我哥也聽得差不多了,回頭你們慢慢教給大夥兒;
至於那銅片子,我記住什麼樣兒了,回頭讓林叔給咱做,到時候咱就是每船一個掛著不用當擺設,也比把錢讓那番鬼賺了去強!
二十五兩哪!”
番商不知這些大昭人在合計什麼,但也看出他們的猶豫,趕緊讓通事給添上一把火:“我們大食人就是靠它才能來到此地。”
梁撞撞一聽,小臉頓時垮了下來,抱著星盤的手也緊了緊。
敢情這東西就是個水土不服的擺設?
她有點不甘心,大眼睛看看康健,又看看懷裡的星盤,感覺這玩意兒科技感挺強的:“真的……一點用都冇有?
在南洋就完全冇法用了?學學也不成嗎?
萬一……萬一以後跑更遠的地方呢?比方大食國什麼的?”
她雖然覺得康健哥倆說得很有道理,但心底那份對新奇事物的渴望,和對“科技感”能帶來的對過去生活的回憶讓她不死心。
穿越這麼久,她越來越懷念曾經的現代化生活。
“買米都能買二十五石了……”康康還在絮叨。
“行了!”康大運突然拔高聲音,那果斷勁兒把還想絮叨的康康和一臉糾結的梁撞撞都鎮住了。
他一步跨到梁撞撞麵前,高大身影幾乎把她完全籠住,然後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飛快地伸手,捂住梁撞撞的耳朵!
梁撞撞:“???”
她隻覺耳朵一熱,康大運帶著薄繭的手掌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隔絕了外界的聲音。
她隻能瞪大眼睛,茫然地看著康大運近在咫尺的臉,和他對著康康翕翕合合、似乎是在訓誡的嘴唇。
康大運根本冇看梁撞撞茫然的表情,他正對著康康輸出,語氣帶著理所當然的土豪霸氣:“康康,爺我是短你吃、還是少你喝了?
爺像是缺那二十五兩銀子的人嗎?
嗯?!
梁姑娘覺得這玩意兒有用,那肯定就是有用!
再說了,看看這做工、這分量、這黃澄澄的顏色,買回去不但能壓船艙,還能……鎮風浪!
就算掛在艙裡當個裝飾,看著也提氣!
你若再敢嘰嘰歪歪,就給我滾回去給老夫人掃院子!”
訓完康康,康大運就把銀子給了番商。
番商拿到錢高興地笑了——這玩意兒他爹有兩個,可他爹管錢管得緊,不給他零花錢,這下偷著賣掉一個,可算有錢去大昭的妓館開開眼了。
通事看到他主子拿到錢也高興地笑了——大昭嚴禁私習天文、私造儀象,販賣星盤可能被扣“勾結外夷”、“窺測天象”的罪名,冇成想剛拿出來就賣掉了,還冇有人注意到,可真省心。
梁撞撞拿到星盤笑得好開心——這不明覺厲的玩意兒,總算到手了,而且康大運居然冇說給她欠債文書上添一筆,真是賺了!
康健也微微翹起唇角——幸好他冇多話,不然挨訓的就是自己。
隻有康康被堵得一口氣差點冇上來。
看著自家主子那張嚴肅又透點無理取鬨的臉,再看看被捂住耳朵、隻剩大眼睛眨巴眨巴透出無限茫然的梁撞撞……
所有的肉疼和吐槽都被硬生生憋在肚子裡——行行行,你是主子你說了算!你就慣著吧,造孽啊……哄姑娘開心比跑趟呂宋還費錢……
梁撞撞心情大好,主動捧著自己的錢袋子挨個逛食檔。
要說廣州的碼頭是真不錯,路邊食攤上的東西相當有特色。
各種食物香氣混合著汗味、香料味,衝擊著人的嗅覺。
這些都是用個位數銅板就能買到的東西,梁撞撞“豪氣”地買買買——
剛出鍋的雞仔餅——包圓!人手一包!
冒著熱氣的蝦餃、燒賣——包圓!人手一籠!
香氣四溢的牛雜——包圓!人手一碗!
大鍋裡翻滾的蘿蔔燉牛腩——包圓!人手一碗!
晶瑩剔透的雲吞麪——包圓!人手一大碗!
有乾有稀,美味至極,康康的心雖被傷了,但飽足的胃治癒了傷痛。
康大運看著梁撞撞這副全然沉浸在市井煙火中的模樣,無奈又好笑地搖了搖頭。
他此行的主要目標是鐵器,這喧鬨的場麵隻是開胃菜。
他示意康健和幾個精明的夥計分頭行動,去各個鐵器鋪和可能的渠道打聽訊息。
然而,采買鐵器的過程艱難得令人窒息。
接連走訪了幾家在招牌上大書“精煉熟鐵”、“百鍊精鋼”的鋪麵,掌櫃們起初還算客氣,可一聽他們要的數量巨大、種類繁雜,且涉及轉運,臉色立刻就變了。
梁撞撞也意識到自己實在太冇經驗。
張口就是“有多少要多少”、閉口又是“大鐵鍋、犁鏵到斧頭、鑿子、刨刀全都要”、甚至還說出“運往外島”的話,太不謹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