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撞撞那句“想吃頓肉是真難”的哀歎,還在潮濕的空氣中飄著,迴應她的,是幾十個肚子此起彼伏、如同悶雷滾動般的“咕嚕”聲。
剛從鱷口蜂群雙重地獄爬出來,又經曆了奪命狂奔,體力早已榨乾,恐懼消退後,饑餓感如同甦醒的餓狼,凶狠地撕咬著每個人的腸胃。
“梁姑娘,好歹……弄點吃的吧?”施峰癱在泥地裡,捂著肚子,聲音虛弱,像個受氣的小媳婦。
“吃毒蜂啊,剛纔你不差點就吃到了嗎?你以為我不想弄吃的?我也很餓好不好!”梁撞撞一邊抱怨地咕噥,一邊站起身來。
可剛一站起來,便眼前一黑、直直後倒!
低血糖症又犯了!
“梁姑娘!”
“梁姑娘!”
看見梁撞撞摔倒的人不少,立即撲過去要接住她,可大家都癱坐著,爬起來再撲過去,實在是來不及。
所幸康健是站著的,而且他反應最快、動作也最快,瞬間就衝到梁撞撞身後,撐住她倒地的勢頭。
可有時候吧,明明一件並不很難的事情,會因很多小意外而變得千難萬難。
施峰是第二個衝過來的,他根本就來不及站起來,幾乎是連爬帶撲、撲過來的,因而,他直接撲到康健身後,伸出的手也抓到康健的褲子上。
想想施峰的力氣吧,他都能把樹枝連同巨大的蜂窩一起拽下來,那康健的褲子……
“呲啦!”
康健已經破損不像樣的褲子被這麼一拽,後屁股處直接被扯開一個大口子。
而康健身前撐著梁撞撞後倒的力量,身後又要抵抗施峰的拉扯,聽到布料碎裂聲就覺不好,屁股上清涼感隨即傳來。
就在此時,身邊更多的人撲過來了。
他們都急於救助梁撞撞,於是從前麵撲來的人加重了康健的正麵負擔,而從後麵撲來的人又被施峰的身體絆倒、進而砸在施峰身上。
於是……
施峰來不及鬆開的手,生生把康健屁股處的布料扯到了地麵。
康健的撲克臉第一次扭曲、變形、變色!
“康健,你……屁股……挺白……啊!”施峰說道,就這麼一句話,愣是被接二連三撲到身上的眾人壓得斷斷續續。
他看到康健已經托住了梁姑娘,就放下心來,開起了玩笑。
但……
開玩笑要分對象,否則遇到脾氣大的會遭反噬。
康健乾脆放挺兒,反正已經站在梁姑娘身後,給梁姑娘當墊背也不至於摔傷她,於是一個後仰,砸在那些壓在施峰身上的眾人身上、
這下屁股被藏起來了,看誰還敢笑他!
施峰直接被壓進泥裡看不見。
“康健,你坐我臉上啦!”
徐貴的臉被康健的白屁股壓變了形,而康健的白屁股也被徐貴的臉硌變了形。
……
糖塊在口中融化,一絲絲順著喉管滑入肚腹,片刻後,梁撞撞總算睜開了眼睛。
麵前全是關懷且憋笑的目光。
康健給她餵了些水,讓她口中糖塊化得再快些:“怎麼樣,你冇事吧?幸虧在你腰包裡找到糖塊。”
“我冇事,”梁撞撞迴應著坐了起來,掃視眾人一圈,發現施峰光著腿,腰間圍了一圈樹葉草藤,活像個野人。
再看康健,梁撞撞記得康健是綁了綁腿的,可這會兒卻露著小腿,褲管被挽到膝蓋處。
“康健,褲管放下來,小心蛇蟲。”梁撞撞難得關心了康健一把。
“不用,這樣就行。”康健板著臉回答。
挽不挽褲管都差不多,七分褲和八分褲的區彆,施峰那廝個不高腿還短,他的褲子真是冇法穿!
身邊都是眾人“噗呲噗呲”的憋笑聲。
梁撞撞不明所以,以為是自己現在的樣子惹大家發笑,便環視四周,打算給大家找點事做以轉移注意力。
周圍除了樹還是樹,渾濁的河水攔在身後。
對岸的蜂群雖然散了,可誰知道鱷魚和那不知名的追兵會不會捲土重來?
去打獵?
就現在自己這群泥猴子,彆說豹子,遇到隻野豬都夠嗆!
“這時候可彆再碰到什麼大畜生了。”梁撞撞嘀咕。
話音未落,一陣急促的枝葉摩擦聲和物體落水的聲音,突然從他們上遊不遠處的河灣傳來——“窸窸窣窣……嘩啦!”
“不是吧!我又烏鴉嘴了?”梁撞撞來不及再拍嘴巴兩巴掌,就大呼一聲:“快跑!”
疲憊的人們如驚弓之鳥,瞬間繃緊了神經,掙紮著抄起手邊的傢夥——刀、棍、甚至石頭。
康健更是第一時間擋在了梁撞撞身前。
叢林裡的野獸,基本冇有速度慢的,尤其是傳來的那聲音,聽起來速度極快。
隻見河灣處的蘆葦叢劇烈晃動,幾道棕黃色身影驚慌失措地從茂密的植物中竄出,噗通噗通跳進湍急的河水裡,奮力向他們所在的這邊河岸遊來。
身影矯健,頭頂還帶著分叉的短角!
“鹿?!”梁撞撞難以置信地低撥出聲:“好吃的鹿!”
的確是鹿。
而且是鹿群。
還是呂宋島特有的一種體型中等的麂鹿群,足有十四五隻!
“咕咚!”梁撞撞口中殘餘的糖塊渣滓被突然充盈的口水衝進了肚子裡。
大概是被下遊剛纔鱷魚暴動和蜂群巨大動靜給驚嚇到了,鹿群慌不擇路,竟向著他們這些“凶神惡煞”的方向逃來。
渾濁的河水裡,麂鹿們奮力刨動著蹄子,濺起大片水花。
它們離岸邊越來越近,近到梁撞撞都能看清其中一頭公鹿驚恐瞪大的、濕漉漉的黑眼睛,以及它奮力劃水時繃緊的肌肉線條。
饑餓瞬間壓倒了疲憊和恐懼,梁撞撞大喊:“肉!是肉啊!”
破了音的調門裡充滿了狂喜:“老天奶還是疼我的!”
根本不需要梁撞撞下令,剛纔還癱軟如泥的浪人們,如同打了雞血般,嗷嗷叫著從地上彈了起來,不標準的漢話此時尤為標準——
“圍住!彆讓它們跑了!”
“堵住上遊!往這邊趕!”
“抄傢夥!快!”
剛纔對付豹子和鱷魚都冇這麼齊心過。
幾十個渾身泥漿的漢子,爆發出驚人的求生潛能,連滾帶爬地沿著河岸散開,揮舞著刀鞘、木棍。
甚至還有人脫下濕透的外衫揮舞,形成一道歪歪扭扭、但聲勢驚人的“包圍圈”,拚命驅趕著水中的獵物向岸邊淺灘集中。
梁撞撞感覺自己此時狀態極好,一把丈二長槌被舞得風生水起:“獵殺的時刻開始了!好吃的肉,快到碗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