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勢盤穹、林木合抱的小琉球,其本土社會組織以少數民族部落為核心,未受漢文化係統性影響,無城鎮或集中聚居區形成。”
梁撞撞寫完,將紙張夾在大本夾子裡,這是梁撞撞寫的《風物誌之小琉球篇》。
剛放好,就聽施峰跑來喊:“梁姑娘,吃飯了!”
“來啦!”梁撞撞應聲就出屋——吃飯不積極,態度有問題——她對吃飯的態度向來端正。
直到把牛肉吃進嘴時,梁撞撞才聽完工匠們的彙報。
怪不得她隻讓施峰帶兩艘船回去,可回來卻有十艘船,原來是除了運送工匠們,還給運了幾船米麪糧油。
雖說有物資補給是好事,可梁撞撞卻不知是該喜還該悲:“不會又算是我欠的債吧?”
康健這時拿著三封信過來,一封遞給梁撞撞,一封自己留下。
“不是都給我的?”梁撞撞盯著康健手裡的信封看。
“這是我的!”康健回道。
不知為何,梁撞撞總覺得那撲克臉散發一股叫做“傲嬌”的氣質。
為啥呢?不就每人一封信麼,至於嗎?
梁撞撞看不懂康健臉色就不看,反正眼不見心不煩,先拆了自己的信封瞧瞧再說。
“梁姑娘臺鑒:
久未晤麵,漳州已入暑月,榴花照眼,蟬噪愈喧。
每至提筆,輒憶姑娘當日笑言“寫字如打架,手腕要活”,今試之,果有進益。
聞姑娘已至小琉球,其地濕熱,五月即瘴癘漸起,潮氣侵骨。
土著多居山麓,晝伏夜出,性悍而狡。
姑娘若與交易,當慎擇其品,勿輕信甘言。
島南有溪名曾文,水勢湍急,暗礁叢生,渡時需擇熟諳水性的船伕引航。
又聞彼處多毒蟲,夜臥需懸帳熏艾,姑娘素來疏懶,還望勿嫌繁瑣,保重為要。
近聞姑娘處置麻豆社與虎尾壟之爭,雷厲風行,令人歎服。
然土著反覆無常,姑娘雖智勇兼備,亦當留神後患。
倘遇棘手之事,不妨暫避鋒芒,從長計議。
今隨船附上些許用度。
因漳州水患之故,所籌物資實屬有限,梁姑娘且將就用之。
所費銀錢,自當添注於姑娘欠款文書之上,然此事不必急於清償,待姑娘歸來再議不遲。
漳州諸事如常,不知島上尚缺何物?衣衫、藥物、筆墨之類,若有需者,萬望告知……”
梁撞撞磕磕巴巴讀到這裡,扯著脖子喊:“康健、康健你過來!”
這TM不用高考了,還要參詳文言文?
康健躲在屋裡,剛偷出梁撞撞的《風物誌之小琉球篇》抄寫了幾行,就聽到梁撞撞喊他,趕緊又給塞回去。
唉,本來能收到主子的信挺高興的,他甚至很炫耀地讓梁姑娘看到他也有信可收,結果信上主子就寫給他一句話:“梁姑娘每日言行舉止,無論钜細,皆需一一記錄,詳細報與我知。”
他能怎麼辦?
“梁姑娘,何事?”康健來到梁撞撞身邊。
梁撞撞給他端了一碗燉牛肉,然後又把信遞給他看:“你快幫我看看這裡,對,就是這段,他是不是說那些米麪糧油都算我賬上了?”
康健:“是。”
“小氣鬼!守財奴!摳門精!”梁撞撞罵道,然後用牙齒扯下一塊餅子,狠狠咀嚼。
“是你說要接管天工門的。”康健說道。
目光卻快速瞟著信上的文字——
嘖嘖,他看到什麼了?
“又,祖母催促溫書甚急,然獨坐翻卷時,常覺……”康健嘴角不可察覺地撇了撇。
瞧那字吧,一大溜,墨跡深淺不一,顯然是猶豫之下難以措辭,又塗又抹的,不過,康健還是辨彆出來了:“常覺案頭少人鬥嘴,竟有些不慣。伏惟珍攝,早賜回玉。”
“嘶!”康健從牙縫裡吸了一口氣,真酸呐!
……
守著一堆工匠,梁撞撞可以說是要啥有啥。
三十頭牛的牛皮,雖然都有不同程度的燒傷,但經過工匠們加工處理,基本上全都冇有浪費。
比如說,梁撞撞擁有了一個皮質腰包。
這下好了,腰包裡能裝兩顆手雷,隔層還能裝幾塊糖塊,甚至還有個夾層,能塞下一個月事帶。
還有一副皮護手和一根丈二長槌。
以後再訓練棍法,也不怕把掌心磨出老繭了。
至於那些碳化嚴重的牛皮,也被工匠們的家屬拿去,粉碎了做成肥料,種起蔬菜來。
來到小琉球快兩個月,梁撞撞已將整個島基本“走訪”完成,浪人也損失掉十幾名。
“康健,明日換地方,往南邊去看看!”梁撞撞喊了一句。
“知道了。”康健進屋來,幫梁撞撞將筆墨等物收進竹簍——梁姑娘每晚臨睡前總會寫字,他得給收好,方便隨時偷出來抄,主子要看呢。
屋外,已是夜色深沉。
滄瀾榭的四名青壯剛巡街回來,打著哈欠,見到梁撞撞,精神頭又起來了:“梁姑娘冇睡,還是餓醒了?今晚要吃宵夜嗎?”
吃宵夜已經是大夥兒最期待的事情。
自從到了小琉球,他們不但從家鄉的一日兩餐變為三餐,時不時還能有夜宵吃——隻要梁姑娘大半夜不睡,就準有。
梁撞撞也打哈欠,但依然回答:“吃唄,不然閒著乾啥!”
“再過兩個月,咱們就能實現‘雞蛋自由’了,到時候想吃多少額哇煎就吃!”梁撞撞一邊攪雞蛋一邊說。
工匠們的家屬都很能乾,之前康大運派船給拉來的物資中,專門運了半船雞蛋,其中有一半是可以孵化的。
如今孵出的小雞都已經長出翅膀毛了。
等小雞長大,雞生蛋,蛋再生雞……
可梁撞撞對目前的生活並不滿意。
雖說已經幫工匠們掃平了周圍的隱患,但他們的生活物資目前還不能完全自給自足,這個問題需要解決。
“梁姑娘,熟了,趕緊翻翻,要糊!”青壯們提醒。
草寮街如今很大,是原先的五六倍,四十青壯每晚都有八人分兩班進行巡邏,免得被當地土著偷襲,雖然一直以來並冇有發生這種情況。
梁撞撞趕緊把額哇煎翻個麵。
“梁姑娘,你是困了還是在想事情?”青壯們有些愧疚,要是他們不提吃宵夜,怕是梁姑娘就能去睡覺了,也不至於走神。
“我想事兒呢,不困!”梁撞撞答道:“明日我就啟程,往南邊看看去,這裡就交給你們了,我把倭人分一半留給你們。”
“明兒就走?梁姑娘要去哪兒?”青壯們問道。
“呂宋!”梁撞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