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大運帶著人把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一遍。
工匠們的工具並不多,也冇有多少適合挖土,大多數人隻憑著一雙手,在無儘的土石中刨挖。
但凡狗子們多嗅聞一下的地方,他們都要連刨帶翻很久。
梁撞撞和阿黃被安置在一塊大石頭邊上靠著,阿黃吃力地將身體蹭到梁撞撞腿邊,想給她一絲溫暖。
梁撞撞醒了,渾身痠痛,昏昏沉沉。
樹掉下來時,與她身體同一方向,等於說是“躺”在梁撞撞背上,以至於梁撞撞現在從後腦勺到尾巴骨冇有一個地方不疼。
“阿黃,你還好吧?”梁撞撞說話都有氣無力。
她在懷中掏了掏,小小的油紙包還在。
打開,裡麵兩塊蛋黃大的冰糖已經碎成幾小塊。
梁撞撞將一半放進自己嘴巴裡,另一半用油紙兜著,倒進阿黃嘴裡:“餓了吧?含著,一會兒就化了,吃進肚能多堅持一會兒。”
她還以為自己和阿黃落單了,所以想能堅持一會兒是一會兒。
“梁姑娘,你醒了?”康大運朝這邊小跑過來。
各感官的甦醒有先後,大腦運轉也不充分,梁撞撞這時才聽到更多人的聲音,看到星星點點的火把,以及狗子們的吠叫。
“這是哪兒?你們在乾什麼?幾時了,天這麼黑?”梁撞撞虛弱地問道。
“酉時了,陰天,所以黑的早;我們還在山上,康健和康康不見了,我們在找他們;你感覺如何?”康大運回答,儘量壓下焦躁的情緒。
康健哥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梁姑娘又是這般虛弱,再耽擱下去,萬一那哥倆找不回來,梁姑娘又出事怎麼辦?
“不見了?”梁撞撞回想了一會兒,突然說道:“會不會是山洞第一次塌方時不見的?我記得我那時發力,把人都給震出去了!”
康大運右拳砸左掌,後悔不迭:“嗐!我那時也發力了……”
梁撞撞看向旁邊的山:“我們是從那上麵掉下來的?”
“是。”
“我們掉下來之前是不是感覺地麵下陷來著?”
“是。”
“有冇有一種可能,那個山洞下麵有暗河,咱倆發力震人的時候,山洞下方也塌了,康健他們掉下去了?”
“你是說……”
“下山,找暗河的出口!”
康大運立時揮舞手中的火把,散落在各處的人們聚攏過來。
獒犬們圍在梁撞撞身邊,嗅聞她的臉頰,以判斷雌主子的健康狀況,二獒緊緊地靠住梁撞撞,讓梁撞撞的胳膊有搭的地方。
大獒低下頭,舔舔阿黃的腦門,又聞聞阿黃的鼻子,像是對它彙報:小奶狗在安全的地方,你放心吧。
康大運把梁撞撞的猜測簡單與大家說了一遍,眾人紛紛表示馬上下山。
火把映照下,人人都是破衣爛衫、蓬頭垢麵。
尤其是女人和孩子,他們早已體力透支,孩子們的小臉上一道道黑泥印子,將為數不多的乾淨部分襯得更是慘白。
“這樣不行,”梁撞撞問道:“還有吃的嗎?”
“有,都在馬車上,離這邊還有五六裡。”康澤回答。
“那就兵分兩路,康家的人,跟我去尋人!”梁撞撞隨著吩咐,隨著站起身來。
糖塊讓她蓄了些力氣,她覺得自己又行了:“康澤,你把他們都送回馬車那邊吃東西吧,把阿黃也送到車上去。”
“是!”康澤應了聲,就去執行,完全冇注意到發話的並不是他家主子。
“主子哎~~梁姑娘哎~~你們在哪兒啊~~~~”
風送來有氣無力的聲音,遠遠的。
狗子們耳朵支棱起來,八獒仰天長嘯:“嗷歐~~~~~~”
“是有聲音吧?我好像聽到有人在喊?”梁撞撞不確定地看向康大運。
“好像是那邊。”康大運看向八獒,八獒的已經掉轉頭向西南方向看去。
“主子哎~~~”康康的聲音好像離近了些。
有沖刷下來的山石堆積成的小山包阻隔,什麼也看不見。
康大運和幾個青壯爬上山包,使勁兒揮舞火把。
“哎喲,主砸!是你吧主砸?!”康康的聲音裡帶著驚喜:“你還活著,太好了~嗚嗚嗚~~~”
這個大塊頭已經扯開喉嚨嚎哭起來。
“省著點力氣,趕緊過去!”康健提醒道,他半邊身體全靠弟弟支撐。
“哦對!我說哥,你也太沉了!”康康不哭了,但也冇留著力氣,把力氣用來抱怨他哥。
康澤正在清點人數,聞聲也不走了,乾脆帶著幾個康家小子去迎康康。
康健哥倆狼狽至極。
康康隻穿了裡衣,他的短褐早已被撕成布條,纏綁在他哥的胳膊和腿上。
康健更慘,左胳膊左腿都傷了,左胳膊被布條吊在胸前,左大腿上長長一條大血口子,從大腿外側一直延伸到腳踝,他弟弟隻給綁了大腿。
“主子,”康健一臉愧疚:“冇能保護主子,我們失職了!”
康康也說:“是啊,都怪我倆,要是我倆冇用內力震推村民就好了,就不會掉下去了。”
“你們也用內力震人了?”梁撞撞恍然大悟:“我就說憑我一己之力,怎麼就把一山洞的人都給震出去了,原來你們和你家主子也震人。”
“你們掉到哪裡了?”康大運最關心這件事。
“那山洞下麵應該空了一截,我們掉下去,以為會被埋在裡麵,結果腳下的石頭鬆動,我們又往下掉,把我哥的腿都給劃爛了……”康康說道。
康健看了弟弟一眼,攔過話頭,不然不知道他弟弟會地老天荒地白話多久:“我估計掉下去應該有兩丈深,不是一下子掉下去的,而是磕磕絆絆;
腳下的土石不斷下沉,然後就有水灌了進來,水流很大,我們都嗆了水,昏了一會兒,等醒來時已經被衝出去很遠;
我想應該是彙入九龍江的支流了,在那邊。”
康健指的是東北方,是山後邊。
“主子,幾天的暴雨,九龍江肯定有很多支流改了道,還有,那邊是雲霄縣的方向,雲霄縣地勢比南景縣高,估計那邊的水也衝擊過來了。”康健說出自己的分析。
“那還廢什麼話,人往高處走,走!走!”梁撞撞張羅著:“去找咱們的馬車,去雲霄縣!”
從這裡回縣城太遠,山體滑坡好幾處,回去不如往前走,去雲霄縣。
“梁姑娘哎,我可算找到你們了,知道不,其實我最想找到的是你,我是這麼尋思的,光找到主子冇用,他啥也不會做,跟著你纔有好吃的!”康康湊過來,在梁撞撞身邊笑得像個二哈。
梁撞撞覺得,康康比狗子們還像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