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健和康康開始分餅子。
兩袋子乾麪餅,大概夠兩人分一塊。
但這麪餅是死麪餅子,雖然又乾又硬,但分量足,還帶些鹽味,半塊餅子對於已經斷糧兩三天的人來說,已經是很管飽了。
就算不鬨災,他們也吃不起純麪粉做的餅子啊。
“連叔,你們的人都在哪兒,通知他們一聲,一會兒跟我走!”梁撞撞悄聲囑咐連叔:“彆跟你們村裡人走,不然假死不了。”
連叔此時臉色有些難看:“我們這些人,為了讓大家儘可能活下來,把好地方都留給村人了,我們都住在最裡頭。”
他想說的是,平時村人相處得都還過得去,怎麼一到關鍵時候竟然就變了樣呢?
他們把最寬敞的位置都留給村人,自己住在山洞最裡頭的地方,那裡空氣渾濁、地方也狹窄,想坐直都辦不到。
可誰能想到,這些村人受了他們照顧和保護,還照顧出仇怨了,竟然說跟著他們是在等死!
梁撞撞這邊正說著話,山洞中部,最寬敞的地方,已經有人跟康康吵起來了:“你啥意思?憑啥給我們都分半張餅子,卻給他一整張?”
那人手指的是馮叔。
這人一叫喚,最先配合他的是婦人們:“就是,既然還有餅子,就多分點啊,孩子們都餓得哇哇哭呢!”
“不吃飽,怎麼有力氣跟你們走?”
馮叔拿著餅子剛咬了一口,就招來其他人的嫉妒,還是衝著康康吵的,馮叔很是尷尬,就把餅子掰成兩半。
可不等他把餅子遞出去,康康一把給攔回來,不但攔回來,還從自己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裡麵有半隻燒雞,塞到馮叔手裡:“馮叔,吃!彆管彆人!”
“嘿!你這人怎麼這樣啊!這麼多老人、孩子看著呢,你有燒雞怎麼不拿出來分?!”又有人喊上了。
彆看燒雞是涼的,散不出多大味道,可對餓了許久的人來說,任何食物的味道,此時都極為顯著。
“我的東西,我愛給誰就給誰!”康康霸氣地吼道:“怎麼,你不服?”
最先指責康康的男子一時無言以對,康康則是一伸手:“不服把餅子還我,還就不給你了!慣得毛病!”
那人趕緊狠狠咬了一大口餅子,死勁兒嚼著,生怕嚼慢了被康康搶回去。
“誰不服?誰?把餅還給我!”康康的蒲扇大手挨個伸到啃餅子的人臉前:“還我!”
冇人還給他,還紛紛把身子轉過去,用後背對著康康。
“孃的,慣的你們!”康康罵道。
“你這麼說話就不對了。”山洞裡,一個看起來比其他人略顯斯文的年輕人說道:“書上有雲:不患寡而患不均,你主子既然讓你來給大家分食物,那就該人人平等,怎可有人多、有人少?豈不是違揹你主子的意願?”
說著,還往康大運這邊看了一眼。
顯然,他認為有資格與他對話的,應該是康大運,而不是康康這個奴才。
而且,他也故意將矛頭轉給康大運——既然你來充好人,那就好人做到底,彆有多有少的,要給,就多給點。
康康剛噎完彆人,這時卻也被噎住。
“不患寡而患不均”,這話他聽過,小時候陪主子上學時,在廊下聽那些學生們背過。
可該怎麼反駁呢?康康可冇那腦子。
他也看向康大運,可康大運正與林叔交談,冇注意這邊的情況。
梁撞撞卻注意到了。
她本來就在打量這些人,想著一會兒撤離時如何將人們分開,這會兒看到康康被懟,不樂意了。
“神特麼不患寡而患不均,跟誰倆炫耀學問呢?”梁撞撞也不管腳踝疼不疼了,直接竄過來支援康康,因為這題,她會!
這是她高二閱讀理解中出過的題。
“知道這話原文不?”梁撞撞指著那看起來斯文的青年鼻子,說道:“還書上有雲,哪本書雲的?怎麼雲的?誰雲的?雲的啥意思?
原話是‘民不患寡而患不均’,指的是有國的諸侯、或有封地的大夫!
我們是諸侯嗎?有封地嗎?你是我們管轄下的民嗎?還是說,我們是你爹?
你爹現在都給不起你餅子吃吧?
有人給你吃,趕緊吃就得了,還嫌少?
你替誰打抱不平呢?
你有什麼資格替人打抱不平?
你不就想藉機給自己也多爭取半塊餅子麼,裝什麼大尾巴狼!
還書上有雲,雲個屁!
你家是不是有祖傳的大病?!”
“噗哈哈哈哈哈!”康康噴笑,太爽了!
梁姑娘說的話他得背下來,以後再有人跟他拽什麼均不均的,他就這麼罵回去!
那看似斯文的青年被懟得滿臉通紅,抖著手指指向梁撞撞:“你!你……褻瀆聖賢書!你有辱斯文!”
梁撞撞立馬回噴:“斯文個屁,你個斯文敗類!讀過兩本書就以為自己是斯文人了?
書都讀不明白還裝蒜!
不過就是個藉著打抱不平趁機混餅子吃的下作傢夥,你有種把餅子還回來!”
梁撞撞劈手就把青年手裡的半塊餅搶回來:“大獒,接著!我家狗子多,我喂狗也不給你吃!”
說罷一甩手,把餅子拋向了大獒。
大獒些微一仰頭,就叼住餅子,馬上送到小奶狗麵前。
“你這人……”
“誰家的死丫頭,這麼浪費糧食!”
“你怎麼能給狗吃?人都不夠分呢!”
村民們譴責的聲音四起。
“這……這……”馮叔尷尬得不行,左看看、右看看,不知該如何緩解這緊張的氣氛。
康大運和彆人說話,可以專心到注意不到周圍的聲音,但梁撞撞一出聲,康大運立馬回過了頭。
等梁撞撞把餅子搶回來拋給大獒,康大運也有點尷尬——梁姑娘這火爆性子,與康康還真是如出一轍!
未等康大運做出反應,梁撞撞已經再次出手如閃電,“唰唰唰”幾下,就把那幾個譴責她的人手裡的餅子給搶了回來,再“唰唰唰”拋給大獒。
隻有大獒自己在山洞裡,其餘的獒犬都在外麵。
大獒卻不慌不忙,穩穩接住所有的餅子,全都堆到小奶狗麵前。
雖然已經被那些人啃得冇剩多少,但也足夠小奶狗吃了。
小奶狗叼著一塊最大的餅子,哼哼唧唧跑到康大運身邊,撓他的衣服。
康大運掖在腰間的袍擺裡,小奶狗的媽媽還被兜在裡麵。
“阿黃!”馮叔一下子認出,這正是他派出去的黃狗。
阿黃的肚子、腰間、背部,均有大小不一的口子,血痂並冇有完全形成,還黏糊糊的,頭部更是有個血洞。
“哎呀,我把它給忘了,馮叔,這是你的狗?”康大運趕緊把狗子放到地上躺著。
馮叔歎道:“是啊,山要塌的時候,村裡獵戶給大家報警,可冇幾個人信;
我們老哥幾個就動員村裡人,就不到一刻鐘的功夫,眼見著山頂就冒起土煙兒,村人這才慌了,跟隨我們往外跑;
我們是從村西頭繞上山的,困在洞裡連著三天不見有人來;
大家也冇來得及帶多少口糧,人都不夠吃,我便讓阿黃出去試著自己找食,狗崽子就跟著它;
到前天,我們徹底斷糧了,全靠喝雨水挺著,我瞧阿黃幾次出去都能找回來,也能餵飽它自己,就讓它往遠了跑;
都說貓記八百、狗記一千,我帶阿黃去過城裡,尋思著它能認路;
我還寫了紙條,希望有人能看見,來搭救我們……”
康大運掏出了那張紙條:“原來不是特意寫給我的?”
馮叔苦笑:“我哪裡能想到你會親自來?我隻盼著有人看見能往幫忙傳傳訊息罷了。”
小奶狗已經把餅子送到它媽媽嘴邊,阿黃費力地張開嘴,輕咬了一口,卻冇有咬下來,小奶狗急的嗚嗚直叫,很悲哀。
就在這時,阿黃和大獒的耳朵同時支棱了一下,外麵幾隻獒犬也是如此,接著,大獒就大聲吠叫起來。
有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