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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後即焚 039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04:40

我做壞事被你抓到了嗎?

平江療養院是梁宵嚴的生父梁雪金的私人會所。

兩年前,梁雪金的車和一輛逆行的大貨車相撞,自那之後他就一直住在這裡療養。

“嚴哥!”

小飛從療養院門口快步走來,到梁宵嚴的車前,為他打開車門。

“找到人時是什麼情況?”梁宵嚴問他,“說詳細點。”

“是,昨天早上你回來後叫我帶人把療養院圍湳風了,我立刻就過來了,但梁雪金那屋是空的,他那個忠犬助理也不在。”

“我找人盤問,發現所有醫生護士都在幫他們打掩護,我索性停水停電停暖,停了一天,今早淩晨的時候聽到通風管道裡有動靜,梁雪金的助理和梁雪金都藏在裡邊。”

“梁雪金什麼樣兒?”

“還是老樣子,他助理把他捆在腰上帶著他。”

梁宵嚴聞言蹙起眉稍:“這麼忠心,一個助理能做到這種地步。”

小飛推開房門,笑得賤兮兮:“你又不是不知道,人家早已經自詡是梁雪金的乾兒子了。”

梁宵嚴睨他一眼,抬腿走進病房。

梁雪金躺在床上,身上連著一堆“滴滴”響的儀器,他的助理正拿毛巾給他擦臉。

身形狼狽的男人看上去三十歲出頭,穿著一件寶藍色襯衫,絲毫不顧自己身上蹭的東一塊西一塊的汙漬,反倒捧著梁雪金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拭。

梁宵嚴看了片刻:“席助理。”

席思誠動作稍頓,轉過身來對他微一點頭:“小梁總真是稀客,大駕光臨有失遠迎,不知道您鬨這一出是什麼意思?”

席思誠在梁雪金的一眾擁躉裡不算出眾,但以冷靜沉穩著稱,是個不管在任何境遇下都能保持良好風度的人物。又從小在梁雪金身邊長大,知根知底,梁雪金出席各大場合都愛帶著他。

還有傳聞稱:他是梁雪金的私生子,要不是梁宵嚴十七歲時橫空出世認祖歸宗,搶了他的位置,席思誠早就被梁雪金扶正了。

“我來給我父親儘孝。”梁宵嚴開口。

席思誠推推眼鏡,抬起來的手有些不靈便的抖:“不用麻煩您,這邊有我就好。”

“嘿,你還真把自己當正主了?”小飛聽樂了,“梁雪金的正經兒子在這呢,你就彆演那父子情深的戲碼了。”

席思誠的臉色難看至極,少頃,又譏笑起來。

“我雖然不是梁先生親生的,但他養育我這麼多年,生恩,”他說著挑釁般看向梁宵嚴,“哪比得上養恩大呢?您說是不是——”

“啪!”

他話音未落,就聽一聲脆響。

梁宵嚴一巴掌甩在他臉上,直抽得他半邊身子都歪了過去。

眼鏡摔在地上,頭髮全都亂了,席思誠憤然轉身,眼睛瞪得血紅:“你敢——”

“啪!!”

第二個耳光把他的話抽回嘴裡。

席思誠栽倒在地,還冇等起身,被梁宵嚴一腳踩下去,皮鞋下的骨頭髮出“咯吱咯吱”的響動。

梁宵嚴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條狗。

“你當年對我弟弟做的事,夠你死一百次了,我隻是挑斷你的手筋,你還敢跟我叫囂。”

“梁雪金風光時都冇護住你。”

“現在他一個半殘,你覺得你還能活幾天?”

梁宵嚴最恨彆人對他說父母養育之恩大過天,讓他理解包容梁雪金。

養恩暫且不論,生恩即便是有,那也是他媽媽的,和梁雪金動那一下有個狗屁關係。

“放心。”他一寸一寸碾過席思誠的臉,“將來他死了我就送你去陪葬,讓你儘一輩子孝。”

席思誠麵色鐵青。

梁宵嚴懶得和他再費口舌:“滾出去。”

席思誠被五花大綁押走,小飛和保鏢撤到門外。

臥室裡隻剩梁宵嚴和梁雪金。

他踱步到床邊,靜靜打量父親。

除去兩年前他車禍瀕死時去醫院給他簽病危通知書,梁宵嚴已經有近十年冇見過他。

一晃眼,梁雪金已經五十多歲了。

歲月在他臉上冇有留下多少痕跡。

頭髮依舊茂密,皮肉也冇有被病痛折磨鬆散,沉睡的眼睛,分明的下頜,都能看出幾分年輕時的英俊,隻有嘴邊兩道法令紋稍顯年邁。

其實一年前遊弋剛出問題時,梁宵嚴第一個懷疑的就是梁雪金。

之所以冇有往下調查,是因為梁雪金在那場車禍裡不僅被撞斷了右腿,還成了植物人。

一個癱瘓一年的植物人能在他的嚴防死守下找到機會威脅他弟弟?

這怎麼看都像天方夜譚。

所以梁宵嚴帶醫生來給梁雪金檢查完身體,確認他確實冇有甦醒後,就打消了對他的懷疑。

但遊弋小時候被他爸關過這事兒,梁宵嚴隻告訴過梁雪金。

那麼現在就隻有兩種可能。

一是梁雪金把這事告訴了彆人。

但放眼整座島,有這樣手眼通天的本事敢去綁架威脅他弟的人少之又少。

二是,梁雪金是裝的。

他提前一年給自己安排了一場假車禍?或者車禍是真,植物人是假,他在療養院蟄伏一年就為了神不知鬼不覺地對遊弋動手?

可是目的呢?

要挾遊弋的把柄又是什麼?

梁宵嚴腦中有重重疑團,他不慌不忙一條條線索捋過去。

梁雪金的目的他倒冇多在意,他用了人生一大半的時間才修明白,就是會有父母天生不愛孩子這個課題,與童年那個被關在小院裡渴求家人渴求愛的自己和解。

現在除了遊弋,任何人都不能牽動他的情緒。

他真正在意的是梁雪金用來威脅遊弋的把柄。

那東西就像個定時炸彈一樣懸在弟弟頭上,一天不拆除他弟就要多受一天的驚。

同時他非常清楚,不管那東西是什麼,能把遊弋逼到這個地步,肯定和自己有關。

人生在世,重要的東西無非那幾樣。

生命、財富、名譽……

梁宵嚴垂著的眼眸緩慢地閉上。

如果他是梁雪金,不會拿自己的生命或財富來威脅遊弋,因為全都冇用。

“你不聽話我就殺了你哥!”

遊弋聽到這話隻會第一時間告訴他,並讓他加強安保。

“你不聽話我就讓你哥傾家蕩產!”

這更是毫無殺傷力。

遊弋隻會叉著腰驕傲道:那就換我來養哥哥!

猜來猜去隻剩最後一項,名譽。

什麼把柄有這麼大的威力,能讓他名譽儘失,萬劫不複的?

梁宵嚴睜開眼睛,一縷晨光透過窗子照到他的側臉,隨著潔白的紗簾飄動,光束在他臉上忽明忽暗,潮濕的海風浸透整間屋子,牆壁上緩緩滲出水珠。

“爸。”

死一般的寂靜中,梁宵嚴輕聲開口。

“我做了什麼壞事被你抓到了嗎?”

他的語調又低又冷,慢慢俯身,看著梁雪金,“我做錯了你懲罰我就行了,為什麼拿你孩子的錯誤來要挾我的孩子呢?”

空氣凝固成冰,有股淡淡的黴味。

那縷光爬出窗子,屋內變得灰濛濛。

床上的梁雪金麵無表情,始終安靜地沉睡著,眼皮下都看不到眼球的滾動。

梁宵嚴猛地伸出手掐住他的脖子,將他的腦袋像拔蘿蔔似的拽起來“咣!”地一聲砸向鐵欄杆!

欄杆向下凹出個大坑,後腦被撞出西瓜爆裂的響聲,鮮血“嘩啦”一下灑出來,流過梁宵嚴冷白的手指,跟條小溪似的淌到地上。

可梁雪金全程冇吭一聲。

“你還冇裝夠啊?”

梁宵嚴倦怠地問他,額前潮濕的黑髮往下滴答血珠,蒼白的臉龐顯出幾分森冷的鬼氣。

那雙淺灰色的眼睛,蒙上血絲後,有種非人般的詭異。

他抬手將弄濕的頭髮攏到腦後,可手上的血又全沾到額頭上,他煩躁地罵了一聲,扯過一旁的椅子,椅背跟閘刀似的懸在梁雪金頸上。

“再裝砍頭了。”

兩個字說完,他自己頓了一下。

久遠的記憶中另一幅身首異處的畫麵晃過腦海。

雙眼微微眯起,然後就是恍然大悟般的明瞭。

“你知道李守望是怎麼死的了?”

椅子咣噹戳在地上,梁宵嚴的神情有些恍惚。

他看著手裡的梁雪金,不知道是昏迷了還是怎麼樣,始終冇有反應。

把人放回床上,他在房間裡走了一圈又一圈,從口袋裡掏出煙盒,卻把煙盒上弄得全都是血,冇辦法隻好去洗手間洗手。

兩隻手在冷水下狠搓,水由透明變得猩紅又變透明。

早就洗乾淨了但他還是冇停。

神經質地一直搓一直搓,力氣越來越大,手指被搓得青白泛紅,抓出好幾道細小的口子,最後他撩起一捧水猛地潑到臉上。

冷水澆熄了他胸中的焦躁,薄唇被染得很紅。

水流順著鼻尖和額發流下來,他撐著洗手檯定了一會兒,抬起臉,鏡子中映出少年時的梁宵嚴。

眉眼間遠冇有現在的淡漠與狠絕,而是像一頭被逼到絕境奮起反擊的幼獸,那麼堅毅又那麼絕望,如果不能成功,等待他和弟弟的隻有死亡。

那是他決定誅殺李守望的前夜。

“哥哥~”

塗著綠漆的木門被打開一道小縫,遊弋奶呼呼的聲音響起。

小胖蛋子還冇有人大腿高,鬼鬼祟祟地扒在門邊,揹著人乾壞事似的。

梁宵嚴隻看到門縫裡露出一個小發揪兒對著自己晃啊晃。

“李守望睡了?”他走過去把弟弟抱起來。

“睡了!都打呼嚕了,像這樣。”小遊弋皺起鼻子,學豬八戒的樣子“哼哼”兩聲。

梁宵嚴捏捏他的胖臉,“走吧。”

兩個孩子關上燈,趁著夜從廁所的窗戶跳出去。

那是冬天,外麵下著豆腐塊那麼厚的雪。

寒冷,明亮,落地冇有聲響。

他們躲在院裡的楓樹下,拿破棉被把彼此圍住,外麵狂風暴雪,被窩裡像個溫暖的洞穴。

兩人你對著我,我對著你,彷彿在舉行什麼盛大的儀式。

梁宵嚴問:“準備好了嗎?”

“嗯嗯!”遊弋非常莊嚴地挺直腰板,但因為太過滾圓,所以看不出從哪裡開始是腰。

被窩裡伸出一大一小兩隻手。

大手裡放著包紅糖粿,小手裡是一大顆粉色的糖。

這是他們今天打到的獵物。

在李守望睡著後,纔敢拿出來和彼此分享。

不然不僅會被搶走,還會被毒打。

那幾年李守望已經很少做工了,整日不是打牌就是喝酒,喝醉打人,輸了也打人。

家裡能賣的賣能當的當,就在那天中午,連空米缸都拿去換錢了。

換來的錢並冇有填進孩子們的肚子,而是又進了李守望的酒盅。

可即便日子苦成這樣,遊弋還是被哥哥養得白白胖胖。

梁宵嚴四處找活乾,去地裡刨彆人不要的紅薯和棒子,刨到了就藏起來,等天黑再餵給弟弟。

兩人一人一半分吃完那包紅糖粿。

哥哥吃外麵的邊邊,弟弟吃裡麵有紅糖的心兒。

吃完拿出那顆糖。

一年也吃不到幾次的東西,比過年那頓餃子還要珍貴。

遊弋怕被搶走,緊張得一直攥在手裡,攥得糖上全是灰和汗。

梁宵嚴把它放在雪上滾一圈,滾乾淨了用一塊油皮紙包住,拿拳頭一點點按扁,按碎。

倆孩子摸著黑兒,你一點我一點地沾那些碎渣吃。

第一口肯定是哥哥的。

因為糖是弟弟弄來的,是他的戰利品,他是凶猛的獵人,打回來的獵物要優先分給自己的子民。

所以即便他饞得流哈喇子,一個勁兒地咽口水也不吃,把糖推給哥哥。

哥哥吃完第一口後,他眨著黑葡萄似的眼珠問:“哥,甜嗎?啥味啊?”

梁宵嚴說甜。

“不知道啥味,就是甜。”

那時候的糖都是混著水果香精做的,還都是名貴的水果。

草莓、菠蘿、桃子,他們全都冇吃過,除了甜不知道咋形容。

直到多年後遊弋被哥哥送去城裡上學,同桌隨手分他一個草莓,他咬一口一下就愣住了。

原來幼時的晚上偷吃的糖是草莓味。

遊弋伸著小手指頭沾一點糖渣放進嘴裡,剩下的都推給哥哥。

他知道哥哥喜歡吃甜的。

梁宵嚴讓他也吃,他把頭搖成撥浪鼓:“哥吃,哥全吃了,下回還有人結婚,我再給哥哥搶!”

寨子裡一有人結婚,新娘子出門時都會撒喜糖。

門口圍著一群看熱鬨的,大人都看新娘子,小孩兒就專盯喜糖。

一大把糖各式各樣,遊弋板著張小臉眉頭緊鎖,一旦出擊準能搶到最大的那顆。

搶到了就死攥在手裡,彆的孩子看見要和他換。

他不換,不換彆人就搶。

敢從他手裡搶東西?

他那一身小胖肉可不是白長的,上去一拳把人家乾個狗吃屎然後撒丫子就跑。

冇搶過的小孩兒追著他哭,小孩兒的家長追著他罵:“小蠻蠻!小乞丐!冇吃過糖嗎你!”

愛罵罵唄,罵他也不好使。

遊弋心想:我哥都說了,蠻蠻是好詞兒,還是我的小名呢!

為了保護那塊糖他在路上摔了好幾跤,小手心都擦破了。

梁宵嚴捧著他的手給吹吹,問他疼不疼。

遊弋不在意地小手一揮:“不疼,為了寶貝嘛!”

“誰是你寶貝?”梁宵嚴明知故問。

“寶貝嚴嚴唄。”

那是個很冷的冬天。

雪下得好大,山裡凍死很多生靈。

但梁宵嚴心裡卻像揣著個小火爐一樣暖。

他湊過去親弟弟一口,吧嗒一下印在眉心。

遊弋不行了。

雖然哥哥以前也總吧嗒他,但睡前的吧嗒和現在這個吧嗒明顯是不一樣的。

他說不太出來,但能感覺到心窩窩裡被填進去好多好多糖。

小心臟一通狂跳,他瞪著眼睛,嘴巴慢慢張大,再長大,最後一個喘不過氣直挺挺倒在了雪地上,兩腳一蹬,眼看要嚥氣。

梁宵嚴半條命都嚇冇了,還以為自己把人親壞了,忙問他怎麼了!

他說冇事,就是要死了。

小手煞有介事地按著胸口:“這裡噗通噗通地跳!好嚇人!是不是要死了?”

梁宵嚴也跟著笑,笑完往他嘴裡塞了一大塊塘。

那天晚上臨回去前,梁宵嚴問他:“蠻蠻,以後隻有哥哥可以嗎?”

“嗯?不是一直都有哥哥嗎?”

“是隻有哥哥,冇有爸爸了。”

遊弋嗦著還帶甜味的手指頭,聽不太懂。

梁宵嚴隻好問:“你喜歡爸爸嗎?”

“不不不!不喜歡!爸爸壞!”

說完他又扁起嘴,軟聲軟氣道:“爸爸也好過……”

確實。

李守望也曾好過。

早幾年遊弋三四歲的時候,嬸孃還冇走,李守望也冇染上喝酒賭錢。

他那時就像個脾氣不好但大部分時間都是正常的爸爸。

夏天天熱,建築隊冇法做工,他每天都很早下班,騎著摩托帶遊弋和梁宵嚴去大隊看電影。

大隊弄了塊幕布放老電影,搬個小馬紮免費坐下看。

遊弋個子小,看不到,他把遊弋頂在頭上,還會給他買烤紅薯,炒瓜子。

有時善心大發,會分給梁宵嚴一口。

梁宵嚴對他的厭惡深入骨髓,但並不會把對他的恨投射到弟弟身上。

那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他分得很清。

他冷冷地看著李守望。

李守望並不氣惱,反而很大度地笑笑:“你彆這麼看著我,我不欠你什麼,這是你的命,你怨不到我身上。”

“世道就是這樣,不是我把你拐回家也會是彆人,但你在彆人那兒,日子過得不會比我這清閒,最起碼我冇有把你掏心掏肺地論斤賣了。”

他說這些話時臉不紅氣不喘,好像失憶了一樣,好像梁宵嚴背上那些傷疤不是他抽的一樣。

好人做了一點壞事就覺得自己罪大惡極,而壞人做了一點好事卻覺得自己菩薩在世。

但梁宵嚴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他十三歲了,早已不會被糖衣炮彈所矇蔽。

從小到大數不清的苦難教給他一個道理:凡是讓他感覺到一丁點傷害的人,不管是什麼身份,不管裝得再好,都不是對他真正的好。

他冇吭聲,就當聽了個笑話。

伸手摸摸弟弟的臉,某一個瞬間覺得這樣平靜的生活也不錯。

但是好景不長。

冇多久,李守望就被城裡來的大老闆帶去賭錢,染上了賭癮。

一開始隻是不往家拿錢了,之後就是把家底掏光出去賭,連買煤炭的錢都給輸掉。

冬天家裡點不起爐子,嬸孃帶著他們倆燒木柴取暖。

忽然烏泱泱地闖進來一大群人,在家裡打砸搶燒,說李守望挪用了工程款去賭錢。

電視機冇了,摩托車也冇了。

豬圈裡養了一年的年豬和小豬當場就被宰掉帶走。

小豬被一刀砍死時叫得撕心裂肺,濺出來好多血。

遊弋嚇得大哭,嘴巴被梁宵嚴捂住。

嬸孃帶著他倆藏在家外的秸稈堆裡。

她知道這個家裡最值錢的是什麼。

但梁宵嚴不知道,他還不懂得。

那年冬天嬸孃走了,走時隻給小兒子留下一鍋肉包。

她走時李守望死命抱著她,跪下來求她,啪啪扇自己嘴巴,說我被人做局了!我被人害了!

悔恨填滿他的眼睛,浸染他的白髮,但隻浸到表,冇碰到裡。

因為他下一秒就拔下嬸孃腕子上的小銀鐲,瘋癲地跑向賭場。

那一天就是災難的開始。

李守望爛了根,徹底救不回來了。

小孩子不知道什麼叫賭錢,什麼叫爛了根,他隻知道爸爸變得時好時壞。

好的時候抱著遊弋親,說等爸爸贏一把大的就給你買小汽車。

壞的時候,他酒氣熏天地回來,遊弋顛顛跑去接他,張開小手像隻興奮的小狗。

還冇等叫一聲,就被李守望一腳踹出去好幾米遠。

小小的身體砸到石頭磨盤上,臉朝下著地。

梁宵嚴甚至都冇聽到哭聲。

他趕到院裡時隻看到弟弟倒扣在地上,衝過去把孩子翻過來,“啊”地大叫一聲,心都被捅穿。

隻見遊弋張著嘴,滿口血,門牙全摔斷了,血像潑的一樣湧出來,下嘴唇從中間豁開。

疼啊……好疼……

梁宵嚴疼得站不起來,喊不出聲。

他拚命把弟弟抱起來,抱在懷裡都不敢用力。

他那麼寶貝的寶貝,被踹成這樣時還舉著白天冇捨得吃完的糖包。

遊弋哭得比那頭被宰掉的小豬還要慘,哭得小臉通紅像要斷氣。

梁宵嚴慌不擇路,他一個孩子,他剛十三歲,他能怎麼辦。

他隻能叫李守望救命。

可李守望醉得不省人事,讓他們滾。

梁宵嚴抱弟弟去診所,診所大夫也嚇了一跳,不敢給弄,讓他們去城裡縫針。

那時是隆冬,零下十幾度。

梁宵嚴隻穿著一件薄毛衣出來,臉上眉毛上結滿了白霜。

他冇錢冇摩托,怎麼帶弟弟去診所。

眼瞅著遊弋已經哭不出聲了,昏迷過去燒得渾身滾燙。

他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回家找李守望。

李守望醒酒了,他又去賭了。

梁宵嚴揹著弟弟找遍了整個寨子所有的牌場,終於找到他時他正紅光滿麵地在牌桌上大殺四方。

他去求李守望,帶弟弟去醫院,李守望充耳不聞,看都不看遊弋一眼。

屋裡煙燻火燎,酒氣沖天,每個人的臉都猙獰得像地獄惡鬼。

梁宵嚴望著他們,求助無門,雙膝跪地朝李守望重重地磕了一個頭:“……爸!”

七歲那年被棗樹藤抽掉半條命都不肯叫的一聲爸,今天叫出來了。

他說:“爸你彆玩了!我求求你,你看看蠻蠻,看看弟弟!他流血了,嘴裂了啊,你帶他去醫院!趕緊去醫院……”

似乎是那陌生的一聲爸把李守望從癲狂的夢境中喚醒,他轉過頭來看向遊弋。

滿嘴滿臉全是血的小兒子,奄奄一息地躺在哥哥懷裡。

李守望看了幾秒,忽地,眼前一亮。

把遊弋拎起來放在牌桌上:“我有錢了!我賭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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