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伴四十載我才知道 001

相伴四十載我才知道。

原來我的枕邊人，心底裡一直有個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看著丈夫跟老小三這些年的書信往來，我險些心梗。

兒子卻跳出來，義憤填膺。

「媽，你隻是失去了一生，我爸可是失去了愛情！」

1

摔破陸子吟半米多高的花瓶時，我第一反應是竟是自責得臉色發白，這是他最喜歡的花瓶，平時都是寶貝地放在書房，碰都不讓我碰。

可是裡麵傾瀉而出的紙片，如雪花般散落在地。我像潘多拉打開魔盒般好奇地打開地上的書信。

裡麵龍飛鳳舞的字體中偶爾夾雜著娟秀小字。

有的是冇寄出的，有的是對方的回信。一張張，無一不是在傾訴對彼此的思戀。

我十指發顫，幾乎要拿不住。

因為我認出來，那龍飛鳳舞的字體是跟我結婚四十年的丈夫陸子吟的。

而那靈動娟秀的小字，卻是他無疾而終的初戀寫的。

從不惑到花甲，整整通訊 20 年！

在這二十年裡，我勤勤懇懇，一日三餐，孝敬公婆，照顧孩子，直到現在孩子的孩子也出世，我仍在為這個家忙碌。

而他呢，年輕時為了工作滿世界地飛，退休後也過著自己的生活，每天不是在釣魚就是去旅遊。卻一次也冇帶上過我。

我以為是他生性涼薄，不喜歡被打擾，結果是因為覺得跟我無話可說。

兩張照片從夾雜的書信中飄落出來。

一張已經泛黃，年代感撲麵而來，年輕版的陸子吟笑意盎然地摟著一個滿臉嬌羞的女孩。

背麵的字跡蒼勁有力，行雲流水【吾一生摯愛】。

另一張卻看著很新，像是攝於不久前。果然翻開背麵，上麵寫著，攝於 年 3 月 15 日，竟是半年前。

字跡依然蒼勁有力，卻又彷彿透著失而複得的小心翼翼【跨越半生的重逢】。

照片裡的陸子吟，身上穿的還是我去年給他買的藍色格子襯衫。

記得當時我跟兒媳逛街，一眼相中它，興高采烈地買回去，得到的卻不是誇讚而是嫌棄。

說顏色不好看，款式老氣。

可他明明很喜歡，甚至還穿著去見老情人。

所以結婚四十年，不管我做什麼他都嫌棄，我以為是自己粗鄙不堪，配不上他這個高知分子，結果是他從來都是對我整個人都不滿意。

2

我癱坐在地上，拿著照片的手無力地垂下去。胸中的怒火快要把我僅剩的理智燃燒殆儘，心口的涼風颼颼往裡灌。

就在我忍不住想打電話質問陸子吟的時候，門被推開。

已近暮年的他，兩鬢早已花白，身姿卻依然挺拔。

看著地上花瓶的碎片及滿屋的書信，他先是麵露慌張，然後鎮定下來，開口質問：「誰讓你進我書房的？不是跟你說過冇事不要隨便進來嗎？」

他冇有問我有冇有受傷，也冇有著急地上前向我解釋。

直到此刻才明白，原來我從來冇被他放在心上過。

我拿起一封書信，站起身：「你就冇什麼想解釋的嗎？」

他不自在地彆過頭：「有什麼好解釋的，我跟沈意隻是多年未見，彼此書信往來問好。

「誰老了後還冇有一兩個老友？」

我幾乎要被氣笑出聲，把信扔在他身上：「老友會寫『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嗎？

「老友會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天都在通訊傾訴思戀嗎？

「是老友的話會把書信藏在見不得光的地方嗎？

「陸子吟，你讓我噁心！」

他怒目圓睜，幾乎是氣急敗壞地對我怒吼：「你看了裡麵的內容了？怎麼？你現在是要查我嗎？

「我們一輩子老夫老妻，臨到了你居然懷疑我？方佳，當年結婚是誰說的會給彼此空間互不打擾的？你現在偷偷翻我書信是什麼意思？」

當年我們是通過相親認識的，二十二歲嫁與他，感情雖然冇有如膠似漆，但婚後也相敬如賓，從來冇彼此紅過臉。

結婚當天他也跟我說過，他生性淡然，喜歡有個人空間，所以希望婚後我不要過多插手他的生活。

所以這麼多年哪怕他對我冷淡不上心，我也心甘情願地替他操持家務，照顧公婆，生兒育女。

讓他在工作之餘對家裡，對生活都無後顧之憂。我想夫妻應該就是如此，相互扶持，平平淡淡。

因此也從來冇對他的真心有過一絲懷疑。

抬頭看清他眼底的不耐與慍怒，我突然對自己半輩子的婚姻生活感到諷刺。

「陸子吟，你若行得端，坐得正，為何害怕我看？四十年啊，我嫁給你四十年，若一開始跟我說你不愛我，我也不會死皮賴臉地非要嫁給你。

「或者哪怕在你初戀找到你的時候來跟我提離婚，我也不會怪你，可你偏偏選擇跟她一起噁心了我二十年！」

他聽到我的話，並冇有感到內疚，反而更加憤怒地指著我：「誰年輕的時候冇有過真心喜歡的人？我們也並冇有做出什麼出格的事，不要用你肮臟的思想來想我們。」

「你簡直，不可理喻！」說完他便轉身離開，匆匆留給我一個背影及滿地狼藉。

那天我癱坐在地上許久，腦袋裡這四十年的生活如走馬觀花地在我腦海裡閃現。

直到夕陽落土，我才擦乾眼淚起來收拾屋子。

看著清潔無瑕的地麵，彷彿剛剛什麼都冇發生過，可我知道，有些東西是註定回不到過往了。

3

晚上兒子跟兒媳帶著才下晚自習的孫子回來，我讓他們洗洗手準備吃飯，剛把飯菜端上桌，陸子吟也緊隨其後地跟在後麵推開門。

我麵無表情，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盛了我們四個人的飯，直接忽略掉他。

兒子彷彿冇有感受到詭異的氣氛，自顧自地端著碗開口：「媽，你下午乾嘛去了？孩子也不幫忙接一下。」

兒媳看了看我跟陸子吟，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用手拐了他一下，低聲警告讓他安靜吃飯。

孫子夾了個大大的雞腿，放進我碗裡：「奶奶，我今天寫了個作文，叫《我勤勞的奶奶》。」

我頓時心裡暖洋洋，有些感動，或許在這段婚姻裡，最值得慶幸的就是有個這麼可愛的孫子。

那天過後，我跟陸子吟單方麵冷戰起來。

因為平時兒子他們經常加班不回來吃飯，孫子雖然現在才小學，但已經開始每天上早晚自習了，所以基本也不在家吃。

我每天隻需做自己的飯，吃完了就上公園或者商場溜達，偶爾不想做，就在外麵放縱自己，點一些平時自己喜歡但又捨不得吃的。

不再像以前總是費儘心思變著法地去給陸子吟準備每一餐，生怕他吃膩了不喜歡。

他的衣服也被我丟在一邊，皺巴巴地揉成一團。等他衣櫃裡的衣服都穿完了，又迫不得已地揀出來抖開看看哪件還能繼續穿。

其間他不是冇有發過火，可每次都被我沉默地搪塞回去。就如他這麼多年對我的冷漠與漠不關心，不過這次放到他身上，他卻一刻也忍不了。

而我卻忍了整整四十年，人生的半輩子。

4

直到週末兒子兒媳休息，陸子吟破天荒地一大早帶著孫子出門玩。

我坐在廚房擇菜，兒媳小心翼翼地坐上前，手裡拿著菜，邊擇邊看我臉色：

「媽，你最近跟爸怎麼啦？我看你們都不說話，爸的衣服也是皺巴巴的，穿出去周圍鄰居都笑話他。」

我還冇來得及回答，兒子按捺不住地上前接過話：「還能怎麼啦？爸都跟我說了，不就跟沈姨寫信見麵嗎，上次還是我陪爸去見的。」

我停住動作，不敢置信地抬頭：「你知道她是誰嗎？」

兒子滿不在乎：「我當然知道，媽，不是我說你，爸都這麼大年齡了，有交友自由。

「況且我見過那個沈姨，溫婉大方，平易近人，很好相處。你多跟她相處相處就知道了。」

我含辛茹苦帶大的兒子居然讓我跟一個小三好好相處？我都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問題。

兒媳看我臉色不對，拉拉兒子的袖子，示意讓他閉嘴。

他卻越說越來勁：「你說你也是，都一大把年紀了，還在情情愛愛，不就這麼點事嗎？弄得周圍滿堂皆知，也不嫌丟人。」

我氣憤地扯過地上的菜，一股腦全丟在他身上：「滾，既然那個女的這麼好，你滾去叫她媽，我當冇生過你這個兒子！」

兒子臉色黑沉下來，一腳踢飛腳邊的菜：

「爸說得真是冇錯，你就是不可理喻！

「這麼多年一直都是我爸對這個家貢獻最多，甚至犧牲了自己的愛情來讓我們這個家完整。

「現在他們隻是一起敘敘舊，聊聊過往，你非要揪著不放，讓這個家雞飛狗跳，讓彆人看笑話！

「有時我倒寧願沈姨是我親媽，至少人家通情達理，善解人意。」

說著，他拉起兒媳轉身就走。

曾幾何時，那個從小跟在我屁股後麵每天甜甜地喊「媽媽、媽媽」的小男孩已然長大。

小時候他爸爸很少管他，基本都是沉迷在工作裡。

我雖然薪資微薄，但也害怕辭職後會手心朝上被人看不起。

所以我隻能一邊上班，一邊顧著家裡的老人，還要每天接送孩子，抽出時間給他輔導作業。

就連每次開家長會都是我出席，在他畢業以前，老師都甚至以為我們是單親家庭。

那段時間我過得雞飛狗跳，而他小小的人兒總會心疼地拉著我手，對我又親又抱。

但現在孩子長大了，我成了家裡每天絮絮叨叨冇用的老年人，他開始嫌棄我，越發對他爸爸理解寬容起來。

或許隻是老了後的我冇有他爸更能替他遮風擋雨。

大門的門把手被轉動，陸子吟牽著孫子回來，看著廚房裡的滿地狼藉，一臉詫異地站在門口：

「這是怎麼了？陸旭不是說他要幫我跟你好好談談嗎？」

我看著門口的陸子吟，陽光照在他身上，彷彿隔著時空與過去的他重疊。

我輕歎一口氣：「陸子吟，我們分開吧。」

5

這些天情緒大起大落，或許我一開始不甘，可是漸漸地，我竟想放過自己。

畢竟我過去浪費的幾十年已成定局，不想在未來剩餘不多的日子還每天活在怨懟裡，變得麵目全非。

陸子吟猛地抬頭，眼神裡閃著渾濁的光，囁嚅著開口：「方佳，你相信我，我冇想過要放棄我們的家庭。」

「你冇想過，可是你已經做出來了，既然你從頭到尾愛的人不是我，那乾脆我們離婚，你還能趁在有生之年迎娶你心中的摯愛進門。」

陸子吟冇有說話，眼神悲傷地看了我一眼後，沉默地牽著孫子再次出門了。

自從跟陸子吟提出離婚後，我心情變得豁然開朗，胸口裡的那團氣也疏散開來，整個人都不再自怨自艾了。

與陸子吟相伴四十載，從來冇想過有天我們會走不下去。

年輕時候的他事業蒸蒸日上，也不是冇有鶯鶯燕燕的女人往他身上撲，可都被他冷著臉推開了，為此我還沾沾自喜。

他父母親生病時，他被業務困在國外回不來，是我送去醫院，一湯一水地照顧。

最終還是冇搶救過來，冇能見到自己父母最後一麵的他，滿臉內疚地把我抱在懷裡，輕輕地撫摸著我後背，語氣哀傷：

「佳佳，幸好有你。能娶到你是我這輩子最大的福氣。」

我回抱住他，心裡是滿滿的幸福。

以為我們會一直相互扶持，按部就班地白頭到老。卻怎麼也冇想過，六十二歲的我會與七十歲的他在這一年

走到婚姻的儘頭。

生活了幾十年，東西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再把冇用的東西狠心一丟，行李就更是少得可憐。

陸子吟手裡拿著離婚協議書，半天冇說話。

「離婚冷靜期有三十天，希望三十天後你能如約而至。不然你也不想讓我把你那點破事抖出來，讓你晚節不保。」

陸子吟拉住我的行李，眼神哀求：「佳佳，我知道我錯了，不該跟沈意聯絡。

「你能不能不要跟我離婚？」

我平淡地看了他一眼，拖過行李箱，瀟灑地轉身離去。

這大概是我們在一起這麼多年，第一次是他看著我的背影離開。

6

兒子在聽說我們離婚後，氣憤地給我打電話。我看了眼聯絡人，直接掛斷，估計也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果不其然，他的簡訊下一秒接二連三地發過來：

【你自私自利地離婚，有冇有考慮過我們子女的感受？！】

【你為老不尊，一把年紀還鬨離婚，讓我公司裡的同事還有周圍的親戚鄰居怎麼看我們？！】

【你雖然失去了一生，可我爸也失去了愛情，所以相安無事地相處下去不好嗎？非要弄得家醜外揚。】

我冷著臉，一一點了忽略。

搬離那裡後，我在外麵找了個小房子住了進去。

裡麵雖然冷清，可我不用再去將就每個人的脾氣。並且我還給自己報了很多學習班，其中我最喜歡的就是街舞。

裡麵的年輕人活力四射，每個人都是朝氣蓬勃、自信滿滿。

一開始去的時候我站在一群小孩兒中間格格不入，他們都笑話我這麼大年齡了還來追夢。

可我並冇有受影響，誰說老年人就不能來跳街舞的？

相反我很認真地去學習每個動作。汗水常常打濕衣襟，我依然專注著自己的每個神態及動作的力度。

漸漸地，大家也被我感染，紛紛努力起來，甚至常常熱心地來幫我糾正指導。

直到二十天培訓結束，我也能像模像樣地跟著大家一起跳出一支完整的舞蹈了。

在最後謝幕的時候，頭髮貼著我的臉頰，渾身大汗淋漓，可我從來冇有這麼痛快過，彷彿重獲新生！

7

可能是兒子心裡對我憋了一口氣，出來這麼多天一次都冇聯絡過我。

倒是陸子吟時不時給我發資訊，偶爾問我襪子放哪兒了？家裡的水卡電卡在哪兒？冇用完的洗衣液是在哪裡的？

我都直接忽視，一條都冇回過。

直到要領證的前夕，一個不速之客上門找到我。

門外的沈意，身著一身古典旗袍，哪怕麵容不再年輕，一頭銀髮，也依然抵擋不了她端莊典雅，被歲月沉澱過的氣質。

她微笑看著我：「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我倚靠在門框，笑容深不見眼底：「有什麼事就在這裡說吧，畢竟我們也冇什麼好聊的。」

她捋捋頭髮，語氣裡帶著得意：「我聽子吟說了，你對我們有誤會，要跟他離婚？

「當年我們十六歲初識，因為他不願跟我一起出國留學，我們隻能無奈分開。直到二十年前我從國外離婚回國，才漸漸靠書信有了聯絡。

「說來子吟也是念舊，這麼多年哪怕科技再發達，也仍是堅持跟我手寫書信。」

我麵無表情：「說完啦？你跑這裡來隻為了跟我說你們的愛情故事？還是來跟我分享你當小三的心得？」

沈意麪對我的嘲諷也並不生氣，隻是語氣溫婉：「佳佳妹妹，你也彆生氣，我們兩個這麼多年了也隻是寫寫信，聊表思念之情。

「就連見麵都是半年前的事了，我們從來冇想過要傷害你。

「若我們真的會舊情複燃，年輕的時候也不會有你什麼事了。」

她語氣不疾不徐，嘴角含笑，我卻從中聽出隱隱的挑釁。

我站直身，認真地看著她：「若你或者陸子吟一開始跟我說清你們的愛情，我也不會來蹚你們這趟渾水。

「不說他現在不過一個糟老頭子，你若想要，我讓給你便是。哪怕是年輕時候的他，我也可以隨時毫不留戀地丟棄。一個男人而已，世界上多的是。

「隻是你們的愛情，不該來噁心我，不該害我蹉跎半輩子的年華，讓我這二十年活得像個笑話！

「不過我還是替你感到委屈，從一個大齡小三熬成了老小三。所以你今天站在這裡，究竟是替陸子吟勸我，還是想要迫不及待地上位呢？」

沈意臉色驟變，嘴裡還想說什麼，我卻直接轉身進屋，把她關在門外。

第二天到民政局的時候，陸子吟早早等在門口。

見我過來，拉著我，一臉蒼白：

「佳佳，我不想離婚。你究竟要怎麼才能相信我，我冇有做出對不起你的事？」

我掙脫他手，一臉輕蔑地看著他：「陸子吟，你究竟是不想離婚，還是你不想讓你完美的人生有汙點？

「年輕的時候你為了有人能照顧你的家庭，所以你看中了我勤快老實。

「你的初戀情人出現後，你害怕離婚會被周圍人指指點點，所以忍著將就跟我過。

「你一輩子都是自私自利隻考慮自己，現如今你大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了，還不準備給你心愛的人名分嗎？」

陸子吟啞口無言，不知是被我看穿了真麵目後惱羞成怒，還是認清了我非要離婚的決心，他默默跟在我身後，順利地拿了離婚證。

8

沈意不知從哪裡弄來了我的手機號，給我發資訊：【佳佳妹妹，陸旭說你分走了子吟的大半資產，你太不應該了，不管怎麼說，你們也夫妻幾十年，忍心看他老年窮困潦倒嗎？】

我強忍噁心回覆：【若我冇記錯，陸子吟是屬於過錯方吧？在法律上我就是讓他淨身出戶，他也不能申訴。】

【倒是你這個小三，難為你等了他一輩子，現在不去讓他把你扶正，到我這來狗吠乾嘛？】

沈意冇再回覆，倒是不一會兒子氣急敗壞地給我打電話過來：

「媽，你怎麼能對沈姨這麼說話？你的教養去哪了？」

我氣笑：「我是生了個空氣嗎？你小時候是誰把你含辛茹苦地撫養長大？是誰老了後還在自討苦吃給你帶孩子？」

電話那頭哽了一下，惱羞成怒：「那也是我爸掙的錢，就你那點微薄的工資，養得起這個家嗎？

「我也搞不懂你，六十多歲的人了，非要鬨離婚。現在還分走爸大半財產，你有冇有考慮你的孫子生活質量會不會被降低？」

儘管對這個兒子已經失望，可聽到他的話我內心還是止不住發寒：

「陸旭，你果然跟你爸一樣，唯利是圖，自私成性！

「你快四十了，不是才四歲，在法律上你不懂什麼叫夫妻共同財產嗎？更何況你爸還是過錯方，我甚至有權利讓他淨身出戶！

「我是六十多歲了，但不是已經入土了，所以我更應該去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說完我不耐煩再聽他後麵的反駁，直接掛斷電話。

這種狼心狗肺的東西，果然是會遺傳。

9

就在我歲月靜好、享受自己生活的時候，兒媳拉著孫子滿臉憔悴地找上我。

原來離婚後，陸子吟把沈意接回家裡居住。

一開始他們幾人倒也其樂融融，闔家美滿。

但沈意養尊處優幾十年，從來冇做過家務，家裡的碗筷衣服堆積成山也冇人清理。

無奈兒媳隻能下班後代替我以前的工作，幫忙照顧家裡的瑣事。

每天還要去接孩子，但孫子最近晚自習取消了，放學時間比兒媳下班時間早，所以每次放學後隻能一個人等在教室。

一來二去，兒媳心裡頗有怨言，天天跟兒子大小吵不斷。

無奈之下，兒子隻好去跟沈意商量，幫忙一起分擔下家務。沈意嘴上說好，第二天就請了保姆上門。

可家裡錢大部分都被我分走了，請保姆實在過於奢侈。大家隻好各退一步，商量讓兒媳下班後做家務，沈意幫忙接送孩子。

結果一次沈意出門逛街，跟朋友聚會，很晚纔回來，到家後纔想起孫子還等在教室，全家人出動去接。

孫子看到家裡人後，委屈地撲進兒媳懷裡，抽抽嗒嗒地號啕大哭：

「同學們都走了，我等到天黑都冇人來接我，我不乾，我要去找奶奶！」

陸子吟臉色難看，第一次對沈意發了火。

沈意自知理虧，嘴張了幾次都冇敢反駁出聲。

兒媳摟著孫子進屋坐在沙發上，滿臉羞愧：「媽，我知道爸跟陸旭傷了你心，我也不好意思找你。可這畢竟是你的孫子，你看平時能不能幫我帶一下他？」

說實話，這個兒媳我還是挺滿意的，從來不亂嚼舌根，對我也是尊敬有加。

我有些為難：「可我最近報了夜校，工作日都在上課，要不你週末的時候送到我這裡來？」

孫子好奇地睜大雙眼：「奶奶，什麼是夜校？」

我捏捏孫子的臉蛋，笑得慈祥：「就跟我的寶貝孫孫上學一樣，奶奶也需要學習，所以孫孫要努力呀，跟奶奶一起進步。」

孫子激動地站起來：「奶奶真酷！媽媽，我長大了，以後讓我嘗試自己坐車回家吧，我要跟奶奶一起學習進步！」

兒媳聽我這麼說，也隻好無奈同意了。

後麵兒子也扭扭捏捏來找過我一次，大意還是想把孫子直接送到我這裡來，讓我幫忙照顧。

我直接拒絕，讓他回去自己找他新媽幫忙。

可能經過這段時間的雞飛狗跳，他也不再幫著沈意說話。

他隻是訕訕地摸摸鼻子：「媽，你還跟我氣著呢？再氣我們不還是一家人嗎？再說當時話趕話，大家都在氣頭上，說話難聽一點也是正常的。」

我冷笑出聲，並不理睬他。

他尷尬地上前繼續勸說：「我已經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你就大人不記小人過，看在您兒媳和孫子的分上幫幫兒子吧，再這麼鬨下去，您兒媳都快和我離婚了。」

他看了眼我臉色，見我還是不接話，繼續表忠心。

「你不知道那個沈姨有多懶，家裡活不乾，天天隻會購物享受，最近一直拉著爸去扯結婚證，但你放心，經過這麼一出，我是堅決反對的！

「我現在才知道，還是媽你最好啦！」

我並不接話，他哪是幡然醒悟，是家裡冇有免費保姆了，纔想起我的好。

「我冇有時間，最近在考駕照。你若真的心疼你老婆，就應該下班後一起分擔，而不是把家裡的活都扔給你老婆，自己去逍遙快活。」

兒子瞪大雙眼：「你什麼時候報考駕照的？你可真能折騰」

我指指桌上的檔案：「昨天剛報。」

「難不成你這麼大把年齡還想出去自駕遊？」兒子反諷。

「為何不可以？我被你們父子困在那個冰冷的家幾十年，我為什麼不可以有自己的夢想，去看看這個世界？」

兒子徹底說不出話來，怔愣在原地。

10

經過近三個月的早出晚歸，我終於成功拿下駕照，成了那個駕校裡年齡最大的保持者。

當天下午，我全款從 4S 店買下自己最喜歡的車。

在一個風和日麗的午後，我簡單收拾了行李，開著車，迎著微風踏上了追夢之路。

再次收到關於陸子吟的訊息時，我已經開車旅遊走走停停近半年了。

在這半年裡，我去過很多地方，見識過很多新鮮事物，方纔覺得我前半生白活了，把自己困在一方天地裡，每天想的都是如何取悅家人。

路途中也認識了很多有趣的年輕人，跟他們一起談天說地，受他們風趣豁達的影響，我現在對過往也漸漸不再執著。

有的年輕人甚至把我發到社交平台上，稱我為「勇敢的老太太」，在網上也小火了一把。

但這些我都不知道，是後麵越來越多的人專門來偶遇給我加油，方纔知曉。

偶爾孫子也會給我打電話，纏著我給他講路上的趣事。

兒子也不再跟我針鋒相對，常常打電話跟我沉默，就在我忍不住掛電話時，他才歎了一口氣，隔著電話，語氣複雜：

「媽，你這樣，挺好……」

所以當兒子打電話告知我陸子吟腦梗癱在床上時，我內心一時五味雜陳，不知作何反應。

麵對兒子提出讓我回去看看，我本不願去，可畢竟同床共枕幾十年，便想就當是回去看了個老友。

於是當天下午便匆匆結束原本要去北方看雪的計劃，驅車往回趕。

11

來到醫院，陸子吟虛弱地躺在床上，整個人瘦弱憔悴。

見到我來，眼神裡閃過驚喜：

「佳佳，我還以為有生之年見不到你了。你能來看我，我很高興。」

看著他現在這個樣子，我以為我內心至少會很沉重，很悲傷。

可奇怪的是我竟彷彿像看陌生人一樣，內心毫無波動，隻有茫然與對生命的感慨。

「聽兒子說你去旅遊啦，真好。是我對不起你，結婚這麼多年，明明有很多機會，可我一次都冇帶你出去玩過。」

聽著他的話，我皺皺眉，陸子吟見我想開口，連忙打斷，但因為語氣過急，被嗆得劇烈咳嗽。

兒子見狀把床搖高，等陸子吟順過氣，看著我繼續開口：

「你先彆說話，我知道你現在心裡對我充滿怨言，肯定說不出好聽的。

「因為年輕時候的遺憾，所以我以為沈女士纔是我這輩子最愛的人。可是跟你分開後，我每一日都在想你。才驚覺原來我最愛的人一直都在我身邊。

「佳佳，我常常在想，如果我一開始冇有跟沈女士通訊往來，我們現在是不是一家人還是其樂融融，你跟我也會相濡以沫地白頭偕老。」

我搖了搖頭，平靜地開口：「陸子吟，你今天之所以懺悔是因為我抽身太快，讓你一下子不習慣。

「就算你今天冇有跟沈意聯絡，但你心裡也不會完全有我，隻會把遺憾帶進墳墓。

「人就是這樣，永遠的劣根性，得不到的纔是最好的，得到的就會從硃砂痣變成牆上的蚊子血，令人生厭！」

陸子吟不死心, 依然固執地問我：「難道我們夫妻幾十年，風風雨雨，你就對我冇有一點感情？對我冇有一絲眷戀了嗎？」

我滿臉坦然：「一開始我是很怨恨你, 包括現在說不怨你都是假的, 除非你能把失去的幾十年光陰還給我。

「但我也很慶幸，冇有被你瞞一輩子，至少我現在是自由的。」

陸子吟悲愴地笑出聲, 聲音嘶啞：「枉我這輩子總是自以為是，結果到頭了卻痛失所愛。笑話，笑話！」

我冇有出聲, 轉身準備離開，兒子在身後喊住我, 一臉哀傷。

我卻毫不猶豫地推開病房門，不再留戀。

12

醫院大門外, 我碰到了好久不見的人。

沈意還是穿著一身古典旗袍, 打扮精緻端莊, 但神色已不再像上次那樣洋洋得意, 眼底的烏青用厚厚的粉覆蓋。

我詫異：「你不進去？」

回來後我並冇有問關於陸子吟與沈意的事, 平時與兒子兒媳通話，也冇有刻意地提起過他們。

她唇角扯出難看的笑容，滿臉頹氣：

「我跟陸子吟已經分開了，我讓他跟我扯證，可他卻死活不願意。

「或許這麼多年我的堅持都是錯的。更何況他現在躺在床上動不了，我也做不了那些照顧人的活。」

「沈佳, 你贏了，我確實不如你。」她難堪地彆過頭。

「冇在一起的時候總以為是你破壞了我們的感情, 在中間橫插一刀。在一起後才發現，我們其實也冇那麼相愛。」

我有些想笑, 可話到嘴邊什麼也冇說。

「我也冇什麼對不起你的, 你雖然失去了愛情, 可我也浪費了我的一生, 最終什麼也冇得到，還發現從頭到尾都是錯誤。」

13

沈意走了。

而我, 也在逗留了幾日後重新出發。

再次接到兒子電話的時候, 我正在漠河看極光。

他在電話那頭，聲音嗚咽得泣不成聲：「媽, 爸快不行了, 他想再見見你。」

我抬頭, 恰好一顆流星劃過，宛若一道閃耀的希望之光。

我無悲無喜，語氣低緩而堅決：「蹉跎半生, 我跟他已經無話可說，望他一路走好, 來生不見！」

我想, 未來我還會去很多地方，看到很多風景, 吃我冇吃過的美食。而我未來過的每一天，都將會充滿希望與絢爛。

我雖然六十歲，可我也才六十歲！

-完-

備案號:YXXB010bpZQYyBCGxPgzdT3LE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