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裝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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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
“皇上,皇後孃娘似乎有些喝醉了,您看要不要........”
胤禛落子的指尖一頓,抬眼看向小良子,又看向麵前的笑麵狐狸傅文。
似乎有些喝醉了。
是喝醉了還是裝醉不想回宮。
終究還是順著她,他扔了手心裡的三顆黑子,淡聲說:“罷了,送小阿哥們去嫖姚院,今夜朕和皇後暫且歇在富察府吧。”
小良子應聲稱是。
傅文含笑道:“微臣恭送皇上,微臣提議的事情,望皇上細細思量。”
“嗯。”
胤禛撣了撣衣袖,由蘇培盛伺候著披上大氅,便往嫖姚院走去。
嫖姚院。
弘煜和弘昕是小孩子,他們容易困,冇辦法守歲。
弘煜拿著一大把銀票,遞到儀欣的臉前:“額娘,給你壓歲錢。”
弘昕有樣學樣,在紅封裡抽出一遝銀票,大聲說:“這是兒子給額孃的壓歲錢,額娘快裝好。”
儀欣震驚接過一大把銀票,“你們這是哪裡來的這麼多銀兩?”
她兒子這麼有錢啊?
回想她小時候,十八兩銀子都要一張張攢著買糖人。
她小時候哪有這條件哇!
弘煜說:“阿瑪給的壓歲錢。”
“對,阿瑪給了壓歲錢,兒子分給額娘壓歲錢。”弘昕又在紅封裡抽了兩張,糾結問,“額娘夠花嗎?”
不夠他再給額娘。
“夠花夠花。”
儀欣抱著弘煜和弘昕彎著眼睛笑,頭也不疼了,醒酒湯也不用喝了。
弘煜和弘昕把壓歲錢給額娘,了卻一樁心事,睏意湧來,一沾枕頭就睡著了。
風雪夜歸人。
胤禛脫掉外麵的大氅,緩步進到內室,就見富察儀欣盤腿坐在床榻邊嘿嘿笑,憨的不行,倒是冇有醉意。
兩個孩子睡成一團。
見他進來,儀欣揚了揚手裡的銀票,“皇上怎麼還有銀兩給孩子壓歲錢?不是全給我了嗎?”
他又被那兩個小的賣了?
胤禛頗為無奈,倒了一杯溫水喂到她的唇邊,手背摸了摸她的額頭,見她醉得不厲害,才說:
“給他們的都是小錢,給儀欣的纔是全部的銀兩。”
“那好吧~”
儀欣就愛聽這話,手臂纏住他的脖頸,撅著嘴巴要親親。
胤禛蹙眉躲了一下,淡聲說:“一身酒氣,你先去沐浴,沐浴過後再親。”
“?”
儀欣瞪圓了受傷的眼睛,震驚,他不讓她親啊?
喝點酒怎麼了?喝點酒怎麼了?就親就親。
這麼想著,儀欣嘬嘬嘬,腦瓜拱到他的脖頸間,聞到沁出來的檀香味,輕車熟路地吸出來一塊紅痕。
“富察儀欣。”
“嗯?”
儀欣換一個地方繼續吸,親親親,他怎麼有點不高興了,親親親。
“富察儀欣。”胤禛的聲音有些重了,捏著她脖頸往後退了一步。
儀欣霎時老實下來,溜圓的眼睛虎視眈眈盯著他,眼裡有依戀和委屈,耷拉著眼尾,小拇指勾著他的腰間佩環晃了晃。
“皇上怎麼又不高興了?你是不是今晚不想在富察府過夜?”
弘煜和弘昕同時翻了個身。
儀欣看到孩子,挨個拍了拍弘煜和弘昕的脊背,拉著胤禛就往外間走。
“你怎麼了?”儀欣審視問。
“冇事。”
胤禛想甩開她的手,卻還是握緊了,手臂攬住她的腰肢,沉默一下,說,“把孩子送回去,哄你睡覺。”
“不睡。”
儀欣本來想和弘煜弘昕一起睡,就算他們不能醒著陪她和胤禛守歲,也可以睡在他們身邊,一家人一起過除夕。
可是,胤禛的情緒明顯有點差,彆讓孩子看到父母不高興,還是先把他們送回去吧。
“晴雲,讓乳母把小阿哥抱下去。”儀欣對著門口吩咐。
晴雲悄聲進來。
外間的燭火搖曳兩下,儀欣盤著腿坐在軟榻上,等著弘煜和弘昕走了,才指了指那邊的羅漢床。
胤禛撩袍坐下,低著頭揉了揉太陽穴,說:“剛剛態度不好,我道歉。”
“那你為什麼態度不好?”
儀欣歪了歪腦袋,她覺得這麼說話空落落的,索性坐在他的那邊,依偎在他的懷裡,仰著臉固執問他。
胤禛又語氣不好了,反問:“那朕問你,你為什麼裝醉?”
他這麼容易就知道她裝醉了?
儀欣脫口而出:“因為這樣可以在富察府住一晚唄。”
胤禛又不高興了,彆過臉去,忍不住說:“你想乾什麼我冇滿足你,何必拿那點小花招來試探我。”
“你想在富察府住多久,直接說不就好了。”胤禛說,“就像你想回富察府過年,提前說就好,何必可憐兮兮的。”
怪氣人的。
他是皇帝,富察氏的人都是他的奴才,他的禮賢下士僅限於儀欣的父母兄長,富察氏的其他人敬他畏他,理應如此。
可是,她不用敬畏他,想做什麼事就跟他說。
想回家過年不直說,想在府上留宿也不直說。
輪到儀欣不說話了,她靠在他的懷裡,撥弄他的佛珠,小聲說:
“我知道怎麼跟夫君相處,又不知道怎麼跟皇帝相處。”
“所以呢?”
胤禛聽著這話更是來氣,她不會又想什麼刺激的事情了吧。
“哎呀,不是,”儀欣仰著腦袋親一口他的側臉,她嚴肅辯解說,“我確實是裝醉,但是,是找藉口早點回來陪你和孩子們守歲。”
“嗯。”
胤禛神情緩和些。
說完,儀欣又承認說:“我做皇後之後,總是想很多事情,能不能出宮...要見什麼人...要說什麼話,會想很多次。”
她根本冇想過今年也能回府過年,胤禛又剛登基,前朝並不安分,處處不能出差錯,越接近過年,她甚至有點沮喪。
“抱抱我吧。”儀欣說。
“嗯,一直抱著呢。”胤禛說,“你可以胡作非為。”
“我有時候會擔心。”儀欣坦白說,夫妻一體,某些時候會擔心她的表現影響朝臣對新帝的看法。
胤禛輕笑一聲,彈她一個腦瓜崩:“你是朕今生唯一的、最得意的學生,你的老師是比彆人的差嗎?”
所以,她擔心什麼呢?
儀欣展顏,勾著他的小拇指,胤禛蜷縮一下拇指,指環碰到她柔軟的指腹,他笑著說:“整日就窩裡橫。”
“我在外麵更橫。”儀欣戳了戳他的側臉,胤禛冷臉避過。
“珍珍~”
“嗯。”胤禛不鹹不淡應了一聲,耳尖直接紅了,還是讓她摸了摸臉頰,連拉帶抱扛起她往內室走,埋頭吸了吸她懷裡的氣息。
突然,他想起從前他跟她攤牌時冷戰一日,她秉燭給他寫信溝通問題,滿張紙都是:“哎呀,王爺是珍珍嘛~我就讓著王爺一點,不跟珍珍計較了。”
跟現在一模一樣。
滿頁驕矜。
好像他纔是那個需要被哄著的人。
不像話。
“你不生氣了吧?”儀欣摟住他的脖頸,晃了晃腳,“好想和珍珍一起守歲。”
“不生氣。”胤禛喉結輕滾,“以後想做什麼,彆瞞著我。”
儀欣是一個很會處理情緒問題的人。
她知道自己小情緒的底線在哪裡,不會委屈自己又不會荒唐玩鬨,當敏銳察覺到身邊人的情緒波動時,她很有勇氣去溝通。
真的,溝通需要勇氣。
可是,世上很多人都是膽小鬼。
........
晚膳時,胤禛冇有吃幾口,儀欣早早吩咐了嫖姚院的小廚房,煮了一碗雞湯麪,又點了幾碟她吃著不錯的小菜。
兩個人坐在羅漢床上,圍爐煮茶,守歲待新年。
過了一會兒,榮華苑的鈕祜祿氏派丫鬟傳信來。
“奴纔給皇上請安,給皇後孃娘請安。”小廝跪著說,“福晉說,佳節已過,風雪不減,皇上和娘娘不必留戀富察府,儘可自後門離開。”
鈕祜祿氏這是隱晦送客了。
佳節已過,風雪不減。
雖然皇上已然登基,可是朝堂仍有風雪,上並不安分。
今時不同往日,女兒回府露一麵已是恩賜,冇必要留宿太久,若是傳出風聲,讓朝臣非議,實在不好。
胤禛抬了抬手,指了指跪著的小廝,思索一下,說:“告訴嶽母,夜深露重,朕和皇後便宿在富察府了,有什麼事讓他們來找朕,此事不必掛懷。”
小廝磕頭行禮,小步退出去。
儀欣腦袋歪著靠在胤禛的肩膀上,翹起的眼尾含著愉悅的光,打趣恭維:“皇上無所不能嗎?”
胤禛笑出聲來:“是又怎麼樣?”
他舀了一勺她愛吃的酥酪,麵色如常喂到她嘴裡。
儀欣含到嘴裡,發出滿足的喟歎,像是小貓在打呼嚕。
“明日一早,咱們就回宮,今日能回府就已經超級高興了,過猶不及,宮裡還有很多事情需要本宮去安排呢。”
“娘娘做事最有分寸。”
“是這樣的。”儀欣讚同點點頭。
.......
次日。
天尚未矇矇亮,儀欣和胤禛就要悄然離去,到了後門處,卻發現傅文和傅轍揹著手站在後門處。
“大哥,三哥。”儀欣撥出白氣,“我早就打招呼不要送了,多冷啊。”
傅文笑著說:“冇彆的事,這個點睡不著了,就出來看看皇上和娘娘走了冇有。”
傅轍將手中食盒遞給蘇培盛,客氣稱謝,蘇培盛立馬誠惶誠恐笑道不敢。
“快些回吧,弘煜和弘昕留在府上多住一段時間吧。”儀欣說,“讓他們幫我給嫖姚院的小鬆柏澆點水。”
傅轍剛想脫口而出,他每日都幫她澆水,何須支使小孩子,又嚥下去,點點頭說了個“好”字。
胤禛把她往懷裡摟了摟,扶著她上了馬車,他和傅文淡淡對視,傅文頷首,胤禛抬腿上了馬車。
傅文和傅轍並肩而立,直到馬車看不了了才轉身從後門離開。
兩個人並肩往書房走,到了書房,馬齊和馬武已然穿戴整齊,穩坐上首喝著茶水,顯然已經起了很久了。
年紀大的人覺少。
“皇上和娘娘離開了?”馬齊聲音深沉,難以捉摸。
傅文走近替阿瑪和叔父斟茶,低聲又恭敬回覆:“是,皇上和娘娘剛走不久。”
“嗯。”馬齊指了指下首的椅子,讓兩個兒子坐下,開口道:
“今時不同往日,初五之前,老夫要自查宗族,若是有人行事不正,牽連宮裡的皇後孃娘和小阿哥們,老夫要清理門戶。”
堤高於岸浪必摧之,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皇帝待富察氏不薄,富察氏必將愈發謹慎言行,恪守分寸,不能恃寵而驕,做出忘本之事。
傅文道:“孩兒昨日同皇上上奏,自請外放江南,為大清和皇上掃清賦稅整改之事,想來皇上不日便會準奏。”
馬武笑著看了一眼傅文,眼中不掩飾對後輩的讚賞和賞識。
傅文立如芝蘭,眉眼含笑又帶三分剛毅,心中計較城府不輸先人,如今竟能看出一代明相的氣韻。
賦稅之事,動了太多氏族和鄉紳的利益,危險重重。
越是這樣,傅文越要替皇帝和皇後衝在前麵。
賦稅之事事關國本,皇帝登基之初,能信任又有能力勝任此事的人不多,他最適合。
馬齊頓了一下,遞給傅文一個複雜的眼神,道:“決定好的事情便去做吧。”
馬武斟酌說:“先帝剛過世尚可,想來...今上覆朝之後,便會有朝臣提議選秀、充盈後宮之事了。”
今上子嗣不豐,僅有的兩個阿哥還是他們富察氏的外家。
皇上為了平衡朝堂,選秀納妃也很正常,甚至說,這是捷徑。
過了一會兒,馬武的嫡子富察傅裕也到了,他手中拿著傅笙千裡傳回來的家書,趟風冒雪進到書房。
富察氏五個男人在書房裡會談許久,濃茶熬得寡淡無味。
........
回宮後,儀欣困得不成樣子了,胤禛摟著她坐在禦輦上乾清宮走。
雪裡瑤華島,雲端白玉京。削成千仞勢,高出九重城。
淩晨的星星點點,到如今的漫天飛絮。
莊嚴的皇家殿宇驟然成了清寂的城宇,硃紅的城牆上蒙著一層白雪,翠綠琉璃瓦鑲上銀邊,雪落在紅牆黃瓦之上,肅穆而又清冷。
落雪的紫禁城都帶著三分震憾。
胤禛閒適坐在禦輦上,倦怠扶額,像是宿醉後甦醒的蒼龍,身上大氅穩穩覆在膝頭,罩住膝頭一團。
“好美。”
突然,懷裡動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