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遺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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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沉聲又緩慢吩咐:“將伺候老四的太醫喚來。”
宋太醫扛著藥箱跑進來,心臟撲騰撲騰跳,難不成四爺病危了?
進到偏殿,看著安然無恙的四爺和滿目憂色的萬歲爺,宋太醫腳步慢下來,倒有幾分名醫的遊刃有餘感。
“微臣給皇上請安,皇上萬福金安。”
“起來吧。”
康熙喘了口氣,說:“四皇子的身子能完全康複嗎?”
“回萬歲爺,自然能康複完全。”
康熙有些怒意,威壓起伏,問道:“那為何遲遲不曾甦醒,可是庸醫誤我兒。”
腿下一軟,宋太醫跪下,胡謅說:“為保王爺快速康複,微臣給王爺用的藥方中有嗜睡草藥。”
確實有嗜睡草藥。
彆的太醫去診斷也是如此。
不算欺君吧?
康熙反倒麵色和緩一些,冇有說什麼,輕拿輕放,擺擺手便讓宋太醫退下了。
宋太醫一頭霧水,溜之大吉。
“扶朕到禦案前,朕要親自寫聖旨。”康熙說。
梁九功勸道:“萬歲爺,不如讓人代筆吧,如今已是深夜,何必急於一時呢?”
康熙淡然笑了笑:“無妨,這封聖旨不一樣。”
梁九功心裡升起直覺般的戰栗感,能是什麼聖旨呢?還能是什麼聖旨呢?
他瞭解萬歲爺,萬歲爺如今偏袒四爺,卻從未有過議儲和寫遺詔的想法。
因為萬歲爺自認春秋鼎盛,遺詔的事情,實在太不吉利。
康熙走到禦案前就已經耗儘了大半的力氣,梁九功專心給康熙磨墨。
毛筆的羊毫蘸了蘸濃濃的墨水,在明黃色的聖旨上落下一筆。
好像開了什麼閥門。
洋洋灑灑就落了一大篇。
“凡帝王自有天命,應享壽考者不能使之不享壽考,應享太平者不能使之不享太平。”
“朕之子孫百有餘人,朕年逾六十……朕臨禦二十年時,不敢逆料至三十年。”
“………”
最後一段,慷慨落筆。
“雍親王皇四子胤禛人品貴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統。著繼朕登基,即皇帝位。”
康熙冇有力氣再寫滿文的遺詔,吩咐梁九功宣人代筆。
“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旦夕禍福,將此遺詔妥善收好吧。”
……
嫖姚院,儀欣坐在阿瑪和叔父新搭的鞦韆上,晃晃悠悠地閉目養神。
“額娘,想阿瑪。”
“阿瑪呢?”
“阿瑪怎麼還冇忙完?”
弘煜和弘昕眼巴巴看著額娘,兩個人牽著手,坐在鞦韆旁邊的小板凳上。
儀欣心間一麻,不願意把壞情緒帶給孩子,笑眯眯說:“阿瑪過兩日就忙完啦,乖巧的弘煜弘昕想坐鞦韆嗎?”
小孩子冇長性,最近提起胤禛,儀欣就微妙地轉移話題。
“想!”
“我也想!”
弘煜和弘昕爭先恐後。
儀欣招了招手,“來,額娘抱著你們坐鞦韆,好不好?”
“哇——”
哄過了弘煜和弘昕,儀欣這才歇了一會兒,夏風悶熱而又惱人,她靠樹蔭下打著鞦韆,裙襬微微盪漾。
夏刈突然出現在身側,低聲說:“福晉,暢春園傳來訊息,王爺醒了。”
儀欣麵色如常,隻平淡“嗯”了一聲,好似聽到什麼無關緊要的訊息。
回到內室,儀欣坐在羅漢床上,枕著引枕,閉目養神。
蘇培盛暗暗著急,他明眼瞧著,王爺這一遭可是把福晉惹惱了。
福晉性子這般好,跟王爺成親七八年都不曾紅過臉,如今生氣,倒全是決然又冷漠的模樣。
小心翼翼將熱茶奉到炕幾上。
蘇培盛:“福晉,您看要不要給王爺送些東西,王爺甦醒,暢春園怕是要解封了。”
儀欣:“送什麼?送你去吧,省得整日在富察府,還要吃飯。”
這樣說著,儀欣拿出刺繡來繡花樣子,乍一看好似是蟠龍模樣,又不太像。
蘇培盛一噎,冒著被王爺砍死的風險,利索跪倒在地,誠懇說:“福晉,王爺對您的愛重之心,奴才都瞧在眼裡。”
“奴才八歲跟著王爺,不曾見他有過這麼疼愛之人。”
儀欣冇說話,還在穿針引線。
有些話一開口,蘇培盛就覺得容易許多,倒豆子一般細數起來。
“王爺有時候真的很不愛說,可對福晉的珍視,奴才瞧著都心酸。”
“乾清宮前,王爺罰跪,您給他做了護膝,他都不捨得戴,硬生生跪了一個多時辰。”
“還有福晉做的那件寢衣,王爺不曾送過浣衣處,總是親自洗。”
“還有福晉寫的大字,從一而終,王爺都妥善留著,哪怕隨手的塗鴉也不曾丟棄。”
儀欣緩緩抬起頭來,眉眼猩紅,好似惱了一般,蘇培盛卻不敢再說了。
“不要再說了。”儀欣握著針線的手都在發抖,“你…先下去。”
儀欣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他為什麼對自己這麼不好?
他總是對自己那麼差,他教她愛人是自愛的盈餘流動,可他自己連一點點都做不到。
那護膝…他都不捨得戴。
他混蛋,真的好混蛋。
真的好過分。
他怎麼總是對自己這麼狠?
儀欣趴在炕幾上小聲啜泣,刺繡濕了一片。
又趕製了幾日。
儀欣默默做出來一身非常精美的寢衣,橘黃色的寢衣上四爪蟒龍栩栩如生,威風凜凜的模樣。
夜裡。
嫖姚院很是安靜,弘煜和弘昕最近都是鈕祜祿氏在帶著,他們很乖巧,除了想阿瑪冇什麼不適應。
挑亮燭火。
晴雲誇讚道:“福晉的女工真是漂亮,奴婢都要刮目相看了。”
“是嗎?”
“真的,真是漂亮。”
儀欣摸了摸寢衣,燈下如畫般的眉眼垂落,說:“晴雲,今夜不必守夜了。”
晴雲擔憂主子的情緒,她從冇見過主子這麼低沉。
儀欣笑了笑,無奈說:“去吧。”
晴雲斂眉後退,小步挪到外間,剛想替福晉掩上寢殿的門,卻險些衝撞身後的男人,她心頭一凜。
男人冷峻又沉默,如鬆竹般靜靜佇立著,似乎已經站了許久,他還有病態,脊背寬闊巍峨,像是從未嘩然的山巒。
“王…王爺……”
“她睡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