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點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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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是十一月底。
百日前,完顏氏夜裡平安生下一個阿哥,老十三親自取名為弘晈。
“晈”意通“皎”,意為皎皎明月,明月彎彎,亦直白透露著胤祥對於嫡女彎彎的喜愛。
完顏氏很喜歡這個名字,縱使康熙因太子之事,頗為牽連十三爺,無暇賜名,她也覺得心滿意足。
老十三救下太子,得封郡王;然而未滿七日,太子意欲弑君奪位。
康熙對老十三的郡王爵位不免如鯁在喉。
就連完顏氏誕下嫡子也不曾大肆賞賜。
完顏氏不是講究排場的人,為了避風頭,不觸康熙黴頭,弘晈的洗三和滿月都冇有大辦。
如今完顏氏出了月子,弘晈也周正漂亮,風頭過去,自然要給孩子作宴祈福。
儀欣跟胤禛到的不算早。
主要是她晨起晚些,又講究漂亮精緻,光是挑衣裳首飾便足足一個時辰。
胤禛早起有舞劍練拳的習慣,重新沐浴更衣後,見她還在梳妝,並不催促,而是靜靜斜倚在軟榻上讀經書,認真迴應儀欣的關於挑選首飾的問題。
最後他捏著儀欣的下巴,細細斟酌替她描眉,兩人這纔出了門。
一進郡王府。
胤禛替儀欣裹了裹大氅,溫聲叮囑:“本王就在前院,有什麼事便派人來尋。”
儀欣喜氣洋洋點頭,又叮囑道:“知道了,王爺少飲酒。”
胤禛溫和視線,無辜歎道:“本王不喜飲酒,耐不住有人執意灌本王。”
蘇培盛覺得牙酸,皮笑肉不笑,王爺如今這個身份地位,還有誰敢灌王爺喝酒呢?好難猜啊。
不過是喝多些,福晉便會心疼照料,又能說些有的冇的。
儀欣柳眉微蹙,不悅道:“王爺真可憐,咱們早些回府。”
“嗯。”
女子宴會設在後花園的暖庭閣,外有流觴曲水,彆有意趣。
十三爺請了京城戲班子,台上正咿呀咿呀唱著牡丹亭,今日是完顏氏的好日子,她坐在最前麵從容笑著招待賓客,後麵是三福晉董鄂氏和五福晉他他拉氏。
“四嫂。”
完顏氏見儀欣到了,起身相迎。
儀欣穿著一身淺黃色的旗裝,暖橘色的襖子帶著雪白的兔毛領,襯得她的小臉瑩白,她一耳戴三鉗,專屬於太子妃和皇貴妃的東珠就堂而皇之佩戴著,讓人目光一凝。
三福晉董鄂氏,五福晉他他拉氏,七福晉哈達那拉氏,九福晉董鄂氏,十福晉博爾濟吉特氏,十二福晉富察氏……一併起身相迎。
“四嫂安好。”
三福晉董鄂氏身份最尷尬,緩和半晌勉強笑著說:“四弟妹。”
大阿哥圈禁,太子被廢,皇子之中本來應是三爺為首。
但如今唯獨四爺胤禛是嫡子,無論是封親王資曆,還是嫡庶尊卑,都穩穩壓了三爺一頭。
偏偏四福晉富察氏還隻是個不滿雙十年華的小姑娘,又無子嗣,讓她這為皇家誕下兩子兩女的三福晉不得不起身笑臉相迎。
儀欣笑著挽住完顏氏的胳膊,驚歎道:“十三弟妹如今氣色真好。”
晴雲笑著將儀欣帶來的禮物交給完顏氏的貼身侍女,微微撫髻示意,妥帖站回儀欣身後。
“各位弟妹安好,都坐吧。”儀欣驕傲揚著頭客套寒暄,款款坐到完顏氏身側位置上,湊近些說,“我給你帶了阿膠,你每日都記得吃,對女子身體好。”
完顏氏輕聲道:“多謝四嫂。”
儀欣坐下,眾福晉這才紛紛落座。
她喜歡聽戲,見台上唱的牡丹亭,聽得歡喜,招呼著拿來摺子再點幾齣熱鬨的。
完顏氏跟儀欣關係最好,自然冇有不應。
儀欣尚未見過新孩子,有點想得慌,邊翻看戲本子,邊偏頭好奇問:“弘晈呢?”
完顏氏甜蜜笑歎口氣,“弘晈還在睡著,他白日睡得最香,一到晚上便精神,實在是鬨人,等咱們聽完戲,妾身抱出來給四嫂看看。”
“好呀好呀。”
儀欣隨口點了一出龍鳳呈祥,一道琵琶記,她聽戲最喜歡熱鬨風光紛繁的曲目,有時候不關注情節,聽個響也要輕快悠揚。
她手裡拿著戲本子無處安放,便想著身後的三福晉和五福晉。
五福晉他他拉氏離儀欣最近,儀欣和氣遞給五福晉,笑著說:“五弟妹有什麼愛聽的嗎?不妨看看。”
三福晉董鄂氏唇角一下子落下來。
五福晉是個心細如髮又有些中庸退讓的人,她的家世背景在一眾福晉中最低,和五爺關係也極其一般,故而事事不爭先。
餘光掃到三福晉董鄂氏冷下來的神色,他他拉氏靦腆彎了彎唇,輕聲道:
“多謝四嫂,妾身平日裡不常聽戲,冇什麼喜愛偏好,不妨讓三嫂點吧,妾身跟著聽就行。”
儀欣冇在意她的推諉,人人都有偏好,她也尊重,不覺得被拒絕冇麵子,轉而遞給三福晉,溫盈盈地說:“三嫂呢?”
董鄂氏半晌不接戲本子,儀欣蹙眉看向她,董鄂氏這纔跟回神似的,笑著接過來,手裡握著娟帕掩了掩唇。
翻也冇翻,笑著說:“今天是十三弟妹的好日子,喜得麟兒,那本福晉點一齣兒孫滿堂吧,天下女子所求不過相夫教子,兒孫滿堂,實屬人生幸事。”
有些人註定無子,她暫且不與其論長短。
儀欣冇聽出來有什麼不對。
身後眾福晉有些已然沉默,完顏氏猶疑要不要提議三福晉再點一出新的。
十二福晉富察玟磐直接陰陽怪氣道:“那三嫂隻說自己即可,提什麼天下女子?”
堂姐搭話,還是這般不客氣的言論,儀欣冇咂摸過味來,便怕十二福晉吃虧,迎頭附和一句:“就是,三嫂這就要爭當女子表率了?”
三福晉董鄂氏一噎,險些拍案而起,“四弟妹,話可不能亂說。”
九福晉跟三福晉是堂姐妹,她長袖善舞,又八麵玲瓏,自然聽懂三福晉話中未儘之言,不讚同,卻隻能為她圓場:
“三嫂所言,大多數女子所求,不過是段戲摺子,總歸聽個寓意喜慶便罷了。”
儀欣見氣氛一下子凝滯下來,不明白她們掰扯啥呢,擺了擺手,一錘定音道:“聽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