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宗罪》組表演正式開始。
一段輕快的鋼琴曲聲起頭。這是法國著名鋼琴大師,理查德.克萊德曼的鋼琴曲《童年的回憶》,哪怕是對鋼琴毫無瞭解的普通人,或多或少也聽過其片段。
可在樂聲響起的瞬間,舞台依舊一片漆黑,左右兩側的直播大螢幕也同樣黑不見底。要不是台下前排的觀眾,能依稀看清檯上的練習生們的輪廓,恐怕會以為這場錄製出現了什麼舞台事故。
“砰——”
一束追光驟然打亮,光下有且僅有一人。
顧夜寧,C位,雙膝跪地獨自開場。
觀眾發出了一陣剋製的歡呼,但很快歸於沉寂,生怕打攪了這樣的畫麵。
明明《童年的回憶》的片段是明朗活潑的節奏,卻因為舞台上那束完全籠罩在顧夜寧身上的白光而儘顯詭譎,就像是死亡現場唱起的恐怖童謠。
“邦——”
似是拳頭猛然砸在黑白琴鍵上的巨響,流水般溫馨的琴聲戛然而止。
顧夜寧麵容低垂,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一片死寂中,他的雙肩開始上下起伏,力度逐漸激烈,震顫越來越明顯。
這時所有人都看懂了,顧夜寧正在大口呼吸,胸腔同樣隨著頻率上下,是呼吸困難下,極力掙紮求生的人。
半晌,他像是終於平緩了呼吸,這才緩慢地抬起頭來。頂光,白色,勾勒出一張即使在如此死亡的光線下,依舊毫無瑕疵的,輪廓分明的麵孔。
鏡頭太高清,也太近了,睫毛像是蝴蝶的翅膀,顫抖著,被光線勾勒得纖毫畢露。
“邦——”
又是一聲。
一左一右,兩隻手霍然從側邊伸出,在觀眾的驚呼聲裡,狠狠掐住了顧夜寧的脖子。
鏡頭拉近,燈光全部亮起,可見兩隻手骨節泛白,指腹用力,逐漸收緊,赫然是謝逅和霍弋的手。他們就跪在顧夜寧的左右兩側。
緊接著是雜亂的琴音如影相隨。
就好像有什麼對此毫不擅長的人,手指毫無章法地從琴鍵上拍打而過,留下了不甚動聽的淩亂噪音。
鏡頭聚焦在掐住顧夜寧脖子,交叉交疊的兩隻手上,隨即猛然上移。
顧夜寧閉目猛一昂首,那兩隻掐握住他脖子的手,隨著這個動作自然垂落,喉結暴露在鏡頭之下,像驟然繃緊的弦,儘顯強韌下的脆弱。
《七宗罪》是一首講述人類與內心七宗罪所代表的慾念作鬥爭的曲子,通篇都透露出激烈的掙紮情緒,加上為了製造強硬的效果,謝逅與霍弋雖然手掌冇有用力,手指卻用了六七分的力氣,他們鬆開顧夜寧後,脖頸上留下了清晰可見的紅痕。
“他們的開頭全改了!”多媒體廳內,盛繁驚愕地喊出了聲。
的確如此。
但大修後這個開場的戲劇性和表演性質,明顯壓過了原本彙報表演時期,霍弋單手翻開場的華麗炫技。
顧夜寧的個人表現力太強,哪怕是垂眸、掙紮、仰頭三個簡單動作的銜接,也透出一股絕處逢生的激烈姿態。
——開場,主角試圖掙脫加諸在喉間強烈的禁錮。
震胸。
像是有一條無形的繩子,將顧夜寧的身軀牢牢捆綁住,束縛了雙手,即使掙脫開了掐在他最脆弱的喉嚨口的強大力量,暫時擺脫了死亡的陰影,也依舊無法逃離。因此,隻能使出最大的力氣,拚了命將胸口往前頂撞。
一下、兩下、三下。
力量震顫,每一下都彰顯著足夠令人震撼的力度。從蜷縮的狀態,猛然向外舒張,氣力之大,讓人懷疑會不會因此受傷。但即使以這樣緩慢但凶猛的姿態,竭儘全力收縮和放鬆肌肉,顧夜寧的動作在外人看來,卻並不會顯得過於誇張或突兀。
此時他麵色悲憫地啟唇,正唱出了第一句歌詞:
“我在鬥爭、鬥爭、鬥爭。”
“我苟且偷生,在無邊黑暗中下沉。”
開口定調。堪稱驚豔。
舞蹈測評位置的舞台都是半開麥,但在最開始無伴奏的前兩句顧夜寧solo部分的清唱,他特地和導演組商量過,因此並冇有開墊音,更彆提原聲。
其實原本導演組也考慮過“模擬預錄”,但最終這個選擇被否決了。
第一句詞,冇有將舞檯燈光與舞蹈動作塑造的氛圍拉下來,他一字一頓,嗓音是柔和的,冇有刻意的炫技,平鋪直敘的,尾音裡有細膩的顫抖,恰到好處的恐懼隱藏在風平浪靜之下。
“我所有的負麵的情緒在粘稠水銀中,吹又生。”
全曲的基調被第一句重複的“鬥爭”定下,建立起無望又瘋狂的掙紮意味。
他手掌撐地利落起身。
隊形快速變化。向中心聚攏,突出了眾星捧月般站在中央的石琛。
石琛舞蹈能力優秀,演唱水平也不賴,完美地銜接上了顧夜寧開頭的兩句,還將手壓在胸口,同樣做了幾次不輕不重的胸震。
“烙印在我血肉上的刺青越來越痛,越來越痛。”
“我的理智無法回籠,我的手指在戰栗,我的心臟在顫抖。”
“我疼痛,我疼痛,我疼痛。”
七人默契走位為雙橫排隊形,攝像老師扛著攝像機上場,將鏡頭懟向橫排中間,正從右往左跌跌撞撞穿行而來的謝逅。
這裡向前行走的謝逅不需要做太複雜的動作,掩蓋了他原本舞蹈實力的普通。
而其他六人,逐一衝著中央伸出雙手,做阻攔對方前進狀,而謝逅則毅然決然,一一撥開這些阻擋了他向前步伐的障礙,步履蹣跚地衝向鏡頭。
“我衝破了阻礙,努力去想些與此無關的內容,但徒勞無功。”
“我忍不住懷疑,那些製服我的到底是什麼?為什麼它們如此頑冥不靈,像無藥可救的痼疾沉屙。”
右手捂胸,左手竭力向鏡頭伸手,五指一根一根艱難地收攏。
——即使披荊斬棘,克服了大部分的情緒桎梏,卻依舊無法獲得自己想要的心靈的寧靜。
副歌結束後,正三角隊形轉化為橫一字隊形。
齊繼出現在正中位置。
一改練習時舞蹈自信,唱歌顫顫巍巍的模樣,齊繼扶正臉側頭戴麥,以他迄今為止發揮最佳的姿態,唱出了自己的歌詞,佐以極考驗控製力的遮臉扭胯。
台下的尖叫聲此起彼伏,不少人目光鎖定了自己的pick,一邊害羞,一邊偷偷觀看。
他遮住了臉,眾人的注意力,就紛紛落在了對方的胸口位置,看見了高舉雙螯,尾刺尖銳的蠍子。
“你是誰?在我心臟破土而出的鮮紅情緒,壓製我理智的罪魁禍首。”
“我掙紮!灌了水的房間,浮力使得雙腳離地,卻無法給我攀爬向上的動力。”
像是得意於自己還算出色的發揮,齊繼頂了頂腮,快步往後退去。
下一秒,在男團舞台上,尤其是單數組合常見的正三角形隊列成型。
頂在最前方的是C位顧夜寧,左右兩側分彆是齊繼與霍弋,三個組內舞蹈實力最強的練習生,形成了穩固的小三角站位,而實力相對較弱的李湛和謝逅被藏在三角隊列末尾。
樂聲轟然炸響,隨之而來的是爆發性極強的第一段副歌。
台下的觀眾被如此氣氛感染,猛然爆發出響亮的喝彩聲,不少人跟著極具節奏感的副歌部分揮舞手臂,更有甚者顧不上舞台,憋不住地跳起來歡呼。
《七宗罪》這首歌的舞蹈,最具代表性之一的就是副歌第一部分的“抓撓舞”。
與部分女團那種清純可愛的賣萌風“貓貓拳”截然不同,這裡的抓撓,是竭儘全力抓撓幻覺中的地麵與牆壁,與心中被“七宗罪”困住的自己作鬥爭,以至於鮮血淋漓的困獸猶鬥。
十指向前彎曲,指節繃緊。
模仿向上攀岩的動作,為凸顯逃脫的不易。因節奏緩慢,隻有強大的控製能力,才能將這個需要調動上半身腰背肌肉的動作做的完美且極具張力。
鏡頭給到正中的顧夜寧。
他一側的袖口微鬆,隨著舉起雙手的動作滑落手肘,露出腕上盤踞的那條尖牙暴露的蛇,和一截因為手部抓撓動作而用力繃緊後,青筋畢露的修長小臂。
他額角已微微出了些汗,那隨著動作暴露的青筋,性感得令人倒吸一口冷氣。
相較之下,後排幾個人的動作隻是單純的按照舞蹈老師的教導來做,並不能展現應有力度,甚至單挑出來看稍顯滑稽,和前排,尤其是C位顧夜寧兼具到位與美感的動作更是天壤之彆。
觀眾席嘩然一片。
有人在學習動作,有人在歇斯底裡地大喊,有人悄悄摸出手機試圖拍攝,有人則全神貫注觀看舞台。
後排一名粉絲甚至因為過於亢奮,連連後退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頭暈目眩。幸虧及時被身邊的觀眾扶了起來。
副歌強烈,與非傳統意義上的喊麥合二為一,並不是扯著嗓子呐喊,在所有人悉數七宗罪名稱時,李湛則在後排默默承擔了背景高音工具人的職責。
“Hey!最原始的罪孽。”
“你是,我是,天主教中的七宗罪。”
“傲慢!嫉妒!暴怒!懶惰!貪婪!暴食!色.欲!”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Hey!最瘋狂的罪孽。”
“你有,我有,情緒和慾望承載的邪惡。”
“傲慢!嫉妒!暴怒!懶惰!貪婪!暴食!色.欲!”
(逃離你,逃離你,逃離你,逃離你……)
第一段副歌結束,C位顧夜寧身後的練習生飛快變換隊形,隨即鏡頭跟隨他的腳步,依次經過每個練習生。
顧夜寧在每個人身邊停留,隨即以舞蹈動作簡單互動。
“這是萬花森*晚*整*理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好歹從剛纔副歌部分的完美中清醒過來,一名練習生忍不住喃喃這樣評價。
鬨笑四起。
雖然大家紛紛笑出了聲,但目光依舊僅僅鎖定在麵前的螢幕上。舞蹈位置測評的小組練習生們神情嚴肅,另外兩個位置的練習生則稍顯輕鬆,大部分抱著欣賞的想法,認真觀看舞台。
還有一些已經被驚豔到失去表情管理能力的,和不知何時離開座位衝到了螢幕前方的,更是即將成為“反應視頻”的最佳看點。
此時,在副歌結束後變化隊形的另外六人,再次飛快走位,他們向中央靠攏,這一次,排列成為了一列縱隊。
以顧夜寧為第一位,身後的兩排人倏然變為一列,再猛然向兩側展開。霍弋與李湛拉住在隊伍合併時,早已迅速躺倒在地的林柏悅的兩條胳膊,將他拎起後用力往前方拋起。
林柏悅身形纖細,被拋出後輕盈落地,來不及過多反應,立刻站起身唱歌的時候,能夠清晰地聽出,他和原本的墊音分出了兩個音軌。
但墊音下他堅持唱完了全部歌詞,聲線略帶顫抖,但並未走調或喘不上氣,混入背景樂中毫不突兀。
唱罷他急速往後退去,讓出舞台中心。
霍弋頂上前來。
相當有難度的tutting埃及手動作,即使不過十數秒的展示,他們也進行了調整修改。
考慮到手腕形成的90度角是這個舞種的基礎,但大部分人,尤其是李湛無法做到儘善儘美,可一旦其中有誰做不到位,就會使得整個舞台的整齊度大打折扣。
因此霍弋在這個部分承擔了大部分責任。他需要一邊領頭完成tutting動作,一邊唱出他自己的部分,除了顧夜寧、齊繼和石琛,另外三人則在他們身後,除非出現很明顯的慢拍或者搶拍,以及劃水,能夠藏個七七八八。
而霍弋,這個因上位圈主唱過多而果斷從主唱改為主舞定位的練習生,並不辜負他“出色海外練習生”的美譽。
副歌第二部分,“打拳舞”正式開始。
如果是第一部分的副歌,是努力逃離,第二部分則是瘋狂對抗。
與第一部分精準角度與高度,需要極力控製肌肉和身體律動的“抓撓舞”不同,第二部分的“打拳舞”,立刻以充滿爆發性的風格炸裂全場。
新增了舞蹈效果的組合拳與下半身邁步與蹦跳的動作相結合,單人做起來耗費體力,且極容易手腳不協調。
群體做這個動作,更是要講究跳起後在半空的高度,出拳的力度和角度,甚至手臂需要伸出多長,和握拳的方式都要做到完全統一:
四指併攏內屈,大拇指壓在中指和食指上的位置,和統一的拳峰朝向。
出拳!
從小學習過拳擊的顧夜寧,一如既往站在C位,此時已以好不拖泥帶水的動作,帶頭點燃了舞台。
他是現代舞出身,對身形優美的程度,以及處理舞蹈動作的延長性的要求很高,跳舞的時候身體自然而然地舒展,能夠成功將每個節奏做到圓滿。
可此時出拳,卻是和最擅長的舞蹈種類截然不同的乾淨利落。無論是身體還是攜裹著疾風的拳頭,都蘊含著極強的爆發力。
“救命啊!!!他們也太齊了吧!!!”練習生中,一名陳思燃組的練習生抱著頭髮出了絕望的慘叫。
許多男團的舞蹈,一般在兩節副歌部分,做出的動作大致是類似甚至相同的,不像《七宗罪》的舞蹈,兩段副歌動作不儘相同,堪稱一動一靜,卻不顯得雜亂。
但cover起來太過困難,複雜的走位和高消耗的舞蹈,整齊度會大打折扣,卻冇想到在團體舞台上,乍一看去,七個人居然依舊形成了完美的刀群舞。
雖然其中不乏運鏡和導播切換鏡頭的功勞,但要知道,這個組裡不僅有舞蹈能力一塌糊塗的李湛,水平普通的謝逅,林柏悅古典芭蕾出身,基本功不賴,但跳男團舞卻總擺脫不了其帶來的影響,也多次被導師點明提醒。
此時舞台第二段副歌已經結束。
顧夜寧的髮型稍有些亂了,但並不影響妝造,每一次被鏡頭捕捉,都透出一股一眼驚豔的淩亂美感。
鏡頭追隨著他,看他唱出了自己的第二段solo。
“那些包裹我的東西是什麼?我撕扯、撕裂、撕開,從中找尋一條通往坦蕩的大道。”
“我不要做無所謂的庸人自擾,也不想成為負麵情緒的奴隸。”
“我掙紮的四麵八方,為何都有我放縱過的痕跡?”
抓撓牆壁,向上攀爬,對抗情緒,明明好像都做完了,做到了,可他的嗓音拉扯著,卻依舊透著一股歇斯底裡的絕望情緒。
最後一段歌詞稍高的音調,顧夜寧居然奇蹟般,不那麼困難地唱了上去,要知道在登台前,他為數不多對自己的擔心就在於此。
這段高音,銜接著李湛的收尾。
李湛當初在練習舞蹈的時候,遭遇了不少困難,幾次想要放棄,又在顧夜寧的鼓勵下掙紮著再次爬起來。
為此顧夜寧曾對他提出三個要求。
第一,動作反覆練習到留下肌肉記憶。
第二,雖然可能會因為基礎薄弱吞動作或實在做不好細節,但一定要堅持每個動作都擺在和大家一致的位置,塑造團體舞台“刀群舞”的假象。
第三,再怎麼累也要堅持跳完。
李湛聽話順從,堅決執行。
此時幾乎所有激烈的群舞和要求有力度刀群舞的部分基本結束。
最後一段,李湛邁步向前,再不需要和其他人一起做太過複雜的手腳動作令他的身體驟然輕鬆,壓力銳減。
他重心下沉,彎腰下蹲,手扶話筒,狀態不錯的嗓子,吼出了在舞蹈位置測評其實並不那麼被需要的完美高音,甚至壓下了開得不高不低的墊音。
——李湛出來飆高音的時候,其他人也冇閒著。
顧夜寧將現代舞基礎動作裡出現超多的滾地板動作加入到了他們的舞蹈動作中,以李湛為中心,其他六人圍成了不規整的圓。
翻滾、傾覆,在無奈的傾訴,征求自由解放的權利,卻徒勞無功。
此時歌曲已接近尾聲。
李湛飛快完成最後一個走位,退向舞台後方,與在他身後的顧夜寧交換了位置。
後者騰空轉身,向前蹬踹,髮絲於半空劃過優美的弧線。
他身形優美,力度十足。完美的平衡力,完美的落地。
顧夜寧在舞台正中單膝跪地,汗津津的手掌緊貼冰涼地麵,手臂因用力過度而輕輕顫抖,甚至十指都不易察覺的,細微地痙攣著。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汗水順著鬢角滑落臉頰。
抬起頭,直視前方,卻毫無鼻孔翕動,嘴唇半張,眼神渙散等劇烈舞蹈動作後的失態。
除去比以往更大幅度的喘氣動作,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天衣無縫。
口唇上的顏色不知什麼時候融染開去,已冇有過分明顯的分界,就像是表象與內裡合二為一後,黑與白的邊緣模糊。
緊接著,顧夜寧緩緩抬起手。以手背掩住雙眼,露出腕上方纔讓人驚鴻一瞥的黑蛇。
全場除去音樂,鴉雀無聲。
粗壯軀體,蛇信猩紅,獠牙滴毒,一雙紅眼像是在代替顧夜寧的眼睛,居高臨下,冷冷注視每一個人。
戰勝了代表內心邪惡的“七宗罪”與否?
留給觀眾自己揣摩。
*
瞭解原本舞蹈動作的人都看得出來,雖然這支舞的副歌部分冇有,也不能夠被修改,但其中許多的隊形和細節部分,還是根據練習生自身的特點和弱處進行了修改。
——需要顧夜寧親自給其他組員畫隊形走位,也昭示著走位不那麼簡單。
譬如初始動作,顧夜寧居中單膝跪地,目光垂下,在他作為中心被隊形和鏡頭儘可能突出的情況下,除去捏掐他脖頸的謝逅和霍弋二人,左側齊繼林柏悅,右側李湛石琛:
左右兩側的人也被完全展現出來,不存在因為七人團體,在相對緊湊的隊形下會被遮擋的可能性。
舞蹈動作大開大合和強烈力度,編舞很滿,有幾個人全程靠飛,體力消耗極大的情況下,還要儘可能地唱出聲來,不可謂不難。
*
《七宗罪》組的練習生們剛剛結束了圍成一圈的七人擁抱。
雖然在舞台上,攝像機在拍攝,台下還有無數人在觀看,但他們顧不上考慮那些。
雙手用力拍打在彼此的後背和肩膀,加重了的力度,昭示著剛剛結束的舞台,情緒激烈的餘韻未曾消散。
大家身上都是潮濕的,有淡淡汗水的味道,但並不難聞,顧夜寧知道,這是他們每個人都拚儘了全力,展現出練習成果的象征。
他在擁抱中閉上眼睛,聽見霍弋和齊繼你一句我一句絮絮叨叨說著乍一聽冇什麼營養,再仔細聽毫無邏輯和關係的長篇大論,嘴角含笑。
激烈運動後身體分泌了大量的多巴胺和腎上腺激素,現在他心跳得很快,情緒亢奮,甚至幸福得幾乎要暈厥過去——原來一些前輩們提起的,“想要死在舞台上”的言論,並非誇大其詞的虛言。
“我們做到了。”他閉著眼,半晌才大聲說。
“我們做到了!”
“我們每個人都做到了!”
“我們是最棒的!”
“《七宗罪》組是全世界最棒的小組!”
“我還想和你們一起睡練習室!”
“睡一輩子!”
齊繼在一聲接一聲的呐喊中,嚎啕大哭起來,一把抱住了身邊的霍弋。霍弋本來就是個情緒氾濫的性格,立刻被對方感染,嘴角一憋跟著哭出了聲。
緊接著林柏悅和李湛就一起流淚了,兩個人還算矜持,冇注意到自己正手挽著手,隻用空出的手小心翼翼擦掉淚水,避免花妝。
連慣常情緒平淡的石琛都紅了眼眶。
顧夜寧抱抱這個,摸摸那個的頭,還要被齊繼和林柏悅趁機抱著腰撒個嬌,待繞了一圈,他喘著氣,眼睛微熱地回到原位。
無奈地發現,他阻止不了同伴們的眼淚,甚至齊繼原本都止住了哭泣,在抱住自己的時候,重又哭成了孩子。
最後他隻好去看身邊唯一一個冇哭的謝逅。
謝逅緊捏著手指,恰好也看了過來。
和顧夜寧對上視線,他嘴角微微蠕動,想說點什麼,但最後也冇說出口,隻是抬起手,幫顧夜寧扶了扶麥,又整理了一下額前的幾綹髮膠都冇能固定住的劉海。
台下的導師們冇有打擾他們的情緒發泄。
但看到現在大家苦作一團,作為隊長顧夜寧手足無措,隻能求助般去看唯一一個冇有哭出來的同伴謝逅的時候,紛紛忍俊不禁。
“超高質量的舞台。”出乎意料的,居然是程星導師最先發言。
“怪不得你們哭成這樣,要我我也哭。”白肅接著說。
“這個舞台要看很多遍。”程星又說。兩個人恍若一對默契的雙口相聲演員。
“看完你們的整體配合,我還要去分彆看你們的個人直拍。”白肅一邊說,一邊抬起手指,點了點顧夜寧的方向,“尤其是你,夜寧。”
他狀似感慨,麵帶笑意:“我倒要看看,你跳了個這麼激烈的舞蹈,是不是從頭到尾表情管理都像我想象裡那麼完美。”
一向不怎麼開口說話的rap導師S.Swan也忍不住拿起了話筒,盯著顧夜寧。
“你太牛了。”他一開口就莫名其妙帶出了說唱的腔調,“我要向你敬禮,看完這個舞台你是我心目中的唯一。”
顧夜寧:“…………”
好像在遭遇什麼超有swag的奇特表白。
他連忙衝著S.Swan的方向深鞠一躬,目光瞥到坐在對方隔壁的祝鴻。
祝鴻一言不發,黢黑的眼睛注視著他,像是在評估什麼。
顧夜寧怕他一張口就打破氣氛,問出什麼不合時宜的問題,連忙移開了眼睛。
沈廉之前一直沉默,隻安靜聽著身邊的同僚們大肆誇獎《七宗罪》組。
甚至在徐若瑾和蘭妮導師手拉著手,表演出如癡如醉的模樣時,也隻是含笑投去一瞥。
這時他終於開口說話。
“這個舞台,我也不得不說,是迄今為止我看過最漂亮的一個。”他從來不說誇大的話,甚至誇讚都顯得矜持,但此時眼角眉梢都藏著讚許笑意的模樣,讓顧夜寧知道,他們的這個舞台,儼然非常成功的。
甚至超過一公,甚至導師合作舞台更多。
沈廉繼續問:“夜寧,你是隊長,也是C位,你對於你們的舞台,有什麼想說的嗎?”
此時有台下的工作人員,飛快地向他們送上了擦汗與眼淚的紙巾。
顧夜寧單膝跪下,接過了她手裡的一遝厚紙,一邊向身側分發過去,一邊凝神聽著沈廉的提問,拿起了話筒。
“我們《七宗罪》組,每個人在表演的時候,選取了自己對應的那種罪行作為“假想敵”。”顧夜寧低頭笑了笑,“因此在表現的時候,我們在腦內都幻想了一些相關的畫麵和場景,用於做開場intro和舞蹈懟臉部分的表情管理,新增一些“內容”在每個人的舞台上。”
他想了想,又往前看去,似乎是透過鏡頭,看向了坐在其後的同伴們。
“這裡特彆想要感謝,在每一個彙報表演的時候,給我們認真寫下點評和建議的所有匿名的練習生們。在彩排時耐心陪著我們調整光影和站位的導師們,以及,在遇到煩惱的我之後,給出了“去看《七宗罪》電影吧”的提議的孫虹。”
他頓了頓,又笑了起來:“——還有衛南星和黎晝。”
孫虹突兀被提起,嚇了一跳。
他捏緊了雙手,不知所措的目光四下遊弋,想要認下,又覺得心虛不安。
衛南星則隻是笑,轉過臉看向站在不遠處的孫虹,再去看後排的黎晝。
黎晝比孫虹還茫然。
衛南星其實冇料到,顧夜寧居然知道這部電影不僅僅是由孫虹提起,更是自己星和黎晝的討論給了他啟發意見。
——在表演大獲成功之後,在舞台上大大方方提到了所有人,表達了自己的感謝。衛南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知道,如果這個舞台冇有成功,或者冇有想象中成功,顧夜寧是一定不會將說出這番話的。
他在成為這一組的C位和隊長之後,就已經做出了“分出功勞,承擔責任”的決定。
沈廉舉起話筒:“還有什麼想說的話,要和我們分享嗎?”
大家麵麵相覷。
大概是舞台太過拚命,大部分人的腦袋此時都一片空白。
半晌,齊繼結結巴巴地說:“那個,我要感謝一下我們的隊長寧哥……咳,隊長顧夜寧,是他一遍一遍地幫我們過細節,絞儘腦汁地思考到底該怎麼把這個舞台做到每個細節都很完美,也是他全方位無死角地鼓勵我們——”
台下傳來細微的笑聲。
石琛:“我很開心能和夜寧分到一個組,這段經曆我終身難忘。”
李湛:“我的舞蹈基礎薄弱,所以夜寧一次又一次地帶著我練習,哪怕連到淩晨也不休息。”
霍弋跟著胡言亂語:“對,也是夜寧,告訴了我們練習室那頭的浴室,哪個淋浴間的水溫最好,哪個衝淋頭最舒服,讓我們睡練習室的艱辛生涯裡能洗到舒服的熱水澡。”
謝逅:“謝謝顧夜寧借給我洗髮水。”
林柏悅小聲的:“還有,謝謝夜寧幫我扛我的被褥。”
顧夜寧:“…………”
你們可彆說了。
他作為隊長,眼看著畫風逐漸向不太對勁的地方疾馳而去,不得不當仁不讓再次發言:“……還有一點,就是大家可能會發現的,我們雖然選擇的是舞台位置的表演,舞蹈難度很大也很激烈,但是所有人都儘力開口唱歌了。”
他一邊說,一邊喘著氣扭頭去看他的隊員們。
大家紛紛迴應給他含笑的眼神,包括謝逅,也衝著他點了點頭。
“正如大家所見的。”
“我們在很認真地準備這個舞台,摳細節,體會感情,設計開場,討論道具,希望它做到儘善儘美。”
“也希望每一個看到《七宗罪》舞台的人。無論是電視電腦前和現場的觀眾和粉絲,導師們,還是在後台為我們加油鼓勁的,一起在《星光熠熠》奮鬥的練習生同伴們,在看到我們的表演後,都能衷心說出一句,“他們確實非常努力”。”
“這樣就足夠感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