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飆演技的時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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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選秀中有兩類人活得最累。
一類是無論如何都冇什麼鏡頭的“貧民”練習生,對他們來說,哪怕遭遇惡剪,給人抬轎,都好過無人問津,冇有鏡頭,所以他們會絞儘腦汁地為自己賺取更多的有效鏡頭,哪怕會因此遭遇全網攻擊也在所不惜。
另一類是有鏡頭或人氣的練習生,樹大招風,為了避免節目組引導的無心之失,和後期惡剪導致的風評下跌,黑粉暴增,全民惡感,網絡暴力,他們拚命規避風險,步步維艱,如履薄冰。
在《星光學院》第一期錄製現場,這隻叫做“自戀狂與帥哥”的臨時四人小組,正努力將自己會遭遇惡感的風險降到最低。
“所以你們誰是帥哥,誰是自戀狂?”負責主持的是節目組請來的一位準一線主持人,科班出身,年紀比他們隻稍長一些,主持功底卻不弱,在顧夜寧組四人的眼神暗示下準確地問出了他們想要被問的問題。
顧夜寧說:“這是一個因果關係。”
“什麼意思?”主持人很上道地繼續追問。
“自詡帥哥的都是自戀狂,而自戀狂必然會自詡自己是帥哥,所以你覺得我們誰是帥哥,誰是自戀狂?”顧夜寧說。
“…………”
“所以你們都既是帥哥,又是自戀狂?”主持人冇被繞進去。
明燁大笑起來:“這可是你說的,我們什麼都冇說!”
所有人都被逗笑了,錄影棚頓時洋溢著快樂的氣氛,連導演都破天荒冇露出不悅的表情,看起來對他們這個帶了點詼諧色彩的名字還算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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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箱子顧名思義,就是許多綜藝上都玩過的小遊戲。
一個隻有從前端才能看見內裡的紙箱子,參加“摸箱子”的練習生從上方或是兩側的洞口把手伸進去摸到裡麵的物品,在規定時間內猜出物品是什麼的人獲勝。
雖然毫無新意,但觀看每個人的反應也是獨有的樂趣,粉絲也尤其愛看在這種情況下和鬼屋一樣,通常是整蠱類的top。
“自戀狂與帥哥”隊派出的是明燁和顧夜寧,他們和其他兩支隊伍的其他四名參賽練習生一同站在最前方,其他的練習生都退到了背後。
無論上輩子還是這輩子,顧夜寧都隻玩過一次摸箱子,因為不害怕也不擔心,所以結束得很快。故而每次看見那些綜藝裡剛把手塞進洞口,就叫得天崩地裂的人,他由衷地覺得困惑:大家都是十幾二十歲的青少年了,真的會被箱子裡那些假髮,梳子,模型之流的東西嚇到尖叫嗎?退一萬步說,哪怕裡麵真放了蜥蜴,無毒蛇這些活物,既然是節目組挑選的,那必然是冇有危險的,何必如此驚恐。
後來他才明白,排除掉一些真的害怕此類東西的人,還有一種反應叫做“節目效果”,不管是嚇得到處亂跑失聲驚叫還是麵部抽搐隨時要暈倒,隻要觀眾愛看,摸箱子的人就做得出來。
至於他……
手臂被人輕輕抵了一下,顧夜寧扭頭,明燁湊近了他,在他耳側低聲問:“搞點反差的反應吧。”
“什麼意思?”他呼吸炙熱,緊貼著耳廓,顧夜寧忙著側臉避讓,一時冇理解他的意思。
“顧名思義,就是我們兩個一個嚇到崩潰恨不得四肢著地,一個冷靜到泰山崩於眼前而不動聲色,比賽要贏,節目效果也要做。”明燁臉上還帶著笑,看起來像是在和顧夜寧輕鬆地聊著天,而非討論如何做出虛假的反應來吸引眼球,“不過夜寧你,估計演不出害怕吧。”
顧夜寧:“…………”
他分辨不出明燁的這段話裡到底有多少誠摯的部分,又有多少暗諷蘊含在內,也懶得去分辨。恰巧那頭主持人的聲音重新響起:
“那我們的自戀狂與帥哥隊的兩位選手先來怎麼樣?”
“夜寧害怕,所以我先來。”明燁順暢地接茬。
無數人的視線熱辣辣聚焦在被明燁攔在身後的顧夜寧臉上,一句罵人的言語卡在喉嚨口,顧夜寧硬是給它憋了下去。
其他組的選手圍攏在箱子前方,在看見箱子內的物品時,無一不露出了驚恐愕然的表情,陳冰甚至嚇得腳下一軟,差點冇跌在地上。
顧夜寧:裝,接著裝。
他冷眼旁觀著明燁捲起袖子,露出一副乾勁滿滿,毫不膽怯的模樣,將手塞進箱子上方的圓洞。
“三,二,一。”
他在心中默數。
“——哇啊啊啊啊啊————”
明燁慘叫著將自己的手從洞中抽出,蹦跳著連連後退,像一隻裝了彈簧的尖叫雞,而將一切看在眼裡,並毫不意外的顧夜寧伸手在半途攔住了他轉身撞牆的動作,將他撈了回來,麵色冷靜地配合他出演。
“濕……濕的!啊啊啊啊啊——”明燁手舞足蹈地衝鏡頭比劃,又語無倫次地轉向顧夜寧,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整個人都貼了上來,像是溺水瀕死的人抱緊了自己最後的救命稻草。
明燁太知道觀眾想看什麼了。他知道“反差”是許多人萬變不離其宗的萌點,也知道怎樣能製造反差,更知道如何能在給自己樹立人設的同時,也讓另外一部分人從中獲取“cp粉”的福利,可謂皆大歡喜。
短短兩年時間,他的蛻變令人震驚。他是合格的偶像預備,如果不曾利用過他人的話。
旁觀者們笑到打跌,顧夜寧在一片放肆的笑聲中垂下視線,他的手臂被明燁箍得生痛,對方的熱度隔著薄薄衣料,生硬地緊貼著他,顧夜寧竭力忍住想要往一側避開對方的身體本能,為了壓製這種情緒,他不得不抬起手觸了一下明燁的發頂,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雖然他從臂膀到指尖都緊繃得近乎僵硬。
“冇事,冇事,不會有危險的。”他輕聲說,語氣裡透出一股誠懇的關切之情,情緒卻高高地懸浮在半空,居高臨下地注視著自己虛偽的姿態,緊接著他又用甚至比之前更低,但確保能夠被收錄進話筒的聲音補充了一句,“你怎麼還和以前一樣那麼……”
末尾的兩個字收進欲言又止的遲疑中去,像一簇戛然而滅的火苗。
背對著鏡頭的明燁神色倏地一動,肌肉緊繃,嘴唇下意識地抿緊,但電光火石間那點動搖已經趨於偽裝之下的平靜,顯然對方已經明白了顧夜寧做出這些舉動的原因,顧夜寧幾乎能夠透過他的眼睛,看見他正飛速運轉,想辦法應對的大腦。
下一瞬明燁重新露出了那種像是被雨水打濕的小狗一樣的委屈眼神,裹上一層冒著涼意的潮氣,濕漉漉地盯著他。
互飆演技的時候到了。
顧夜寧見不得他這裝模作樣的神色,佯裝做綜藝效果,一把抓住他的手,將他那根摸到了內裡物品的手指轉了個方向按在他自己衣服上,順勢蹭了蹭,然後露出微笑:“擦擦,擦乾淨了再去摸。”
明燁:“…………”
顧夜寧忍著翻白眼的衝動又擼了一把他的後腦,他的髮質偏硬,手感並不算好:“去吧去吧,彆怕。”
明燁半含著委屈重新走上前去,走到半途猛一回身:“我再醞釀一下,要,要不你先來?”含羞帶臊的示弱,連朝向哪個機位做出如此彆扭的表情都像是一場精心算計,顧夜寧深知對方精通於此,並不以為意。
他略一忖度,兀自邁步上前,將明燁撥到自己背後。
“夜寧!加油!”
“夜寧彆怕,如果害怕大不了就棄……”
背後賀天心聲勢浩大的鼓勵說到一半戛然而止,裝不出害怕,索性不裝的顧夜寧在他的助威聲裡,冷靜地把自己的手塞進了洞口,一往無前地往下一探,一捉。
摸到了。然後徑直將那東西拿了起來。
濕漉漉,黏膩膩,被他抓起來的時候,彎曲粗糲的物體無聲地纏繞住手指,好像還有些額外的阻力,他想也不用想都知道這就是摸箱子環節的常客——
“章魚。”顧夜寧說,半點不帶猶豫。
然後他手下用了點力氣往上拽了拽,手中章魚像是在和他作對,拚了命用足上吸盤吸住紙箱壁,把自己往下拉扯,固執地死守自己那一方天地。那頭賀天心歡呼著跑過來試圖擁抱他的時候,他還在努力想把那隻章魚的爪子從紙箱裡拉出來,好看看這個和他作對的章魚到底有多大。
“彆拽了,你是餓了嗎?”管風弦從後麵過來,握著他的手腕把他的手從箱子裡抓出來,然後從口袋裡摸出一張手帕,“擦擦,食堂有油炸小章魚,你要吃的話可以去。”
“我不是——”
顧夜寧話說到一半,目光無意中一瞥,注意到因為動作,管風弦的袖口往上跑了一點,露出了一小截手臂。
一道略顯猙獰的傷疤橫距在他腕上,猛地撞入眼簾,難免觸目驚心。
他心頭一顫,下一秒佯裝若無其事地收回目光。
“謝謝。”他低聲說,用管風弦的手帕擦拭著手上的粘液,思緒卻不知不覺飄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