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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說謊者生還 001

作者:沈墨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8:02:30



【1】

中元節當晚,社團將我們八個互不相似的同學分到一間空教室玩真心話大冒險。

規則是必須說出自己「殺過人」的秘密。

我心想,現在劇本殺都搞得這麼捲了?

為了不掃興,我絞儘腦汁編了一個拙劣的犯罪故事。

我下家的陰鬱男生低聲說,他小時候把考試比他優秀的表哥推進廢井裡,至今冇人發現;

再下位的甜美女生怯生生地承認,她曾把硫酸磨混在閨蜜的保濕霜裡,隻因她喜歡的人多看了閨蜜一眼;

另一個看起來斯文的男生推了推眼鏡,冷靜地描述了他如何用化學藥劑活生生溶解掉不給他三萬零花錢的後媽。

「我去,現在的新生為了合群,人設都立得這麼狠嗎?」

我一邊吐槽一邊配合著演出,直到遊戲結束大家各自回寢。

第二天,我被震天的警笛聲吵醒。

教學樓下拉滿了警戒線,輔導員麵無血色地找到我,說昨晚和我一起玩遊戲的七個人全部死於非命。

死因與他們昨晚親口描述的“秘密”完全一致。

警察更是在我昨晚的座位上,發現了一張用血畫著笑臉的紙條:

「八人遊戲,七份供罪。」

「唯有說謊的你,得到了赦免。」

1

我是在宿舍裡被持續的警笛聲和樓下嘈雜的人聲吵醒的。

頭疼欲裂,像是昨晚喝多了假酒,雖然我明明隻喝了幾口飲料。

掙紮著爬到窗邊,往下看去,我倒吸一口冷氣。

宿舍樓下的空地上,停滿了警車,藍紅色的燈光刺眼地旋轉著。

黃色的警戒線將我們昨天待過的那棟老舊教學樓入口徹底封鎖,穿著製服的身影穿梭不息,神色凝重。

不少學生聚在遠處,交頭接耳,臉上帶著驚恐和好奇。

我的心跳莫名開始加速。

發生了什麼?火災?盜竊?

就在這時,我的宿舍門被敲響了,聲音急促而有力。

門外站著的是我的輔導員李老師,他的臉色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死灰般的蒼白,旁邊還有兩名穿著警服的民警,眼神銳利地掃視著我這個狹小的空間。

“沈墨同學?”李老師的聲音乾澀,“你冇事吧?”

“我冇事啊李老師,樓下怎麼了?”我茫然地問。

一位年紀稍長的警察開口,語氣嚴肅:

“同學,請你穿好衣服,跟我們下來一趟,有些情況需要向你瞭解。”

一種強烈的不安感瞬間攫住了我。

我跟著他們下樓,腳步有些虛浮。

越靠近那棟老教學樓,空氣中那股若有似無的、甜腥鐵鏽般的味道就越發明顯。

我被帶到了臨時設在旁邊辦公樓的一間會議室裡,更多的警察在這裡,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沈墨同學,你昨晚是否參加了在教學樓304教室舉行的新生聯誼活動?”

一個看起來是領導的警察問道,他肩上的警銜告訴我他的級彆不低。

我點頭,“參加了,大概快十點的時候開始的吧。”

“結束後呢?你去了哪裡?和誰在一起?”

“結束後快十二點了,大家就各自回宿舍了。我是一個人回去的,到宿舍洗漱一下就睡了。”

我老實地回答,心裡的不安越來越重,“警察叔叔,到底出什麼事了?”

那位領導警察和輔導員對視了一眼,輔導員艱難地開口,聲音發顫:

“昨晚和你一起在304教室玩遊戲的那七個同學……他們……全都出事了。”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出……出事?什麼意思?”

“意思是,他們全都死了。”

警察的聲音冰冷而直接,像一把刀插進我的耳朵,“死亡時間大致推斷在昨夜淩晨一點到三點之間。死因……各不相同,但都極其慘烈。”

七個人……全死了?昨晚還活生生、絞儘腦汁編著可怕故事的七個同學……冇了?

2

我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旁邊的女警及時扶住了我。

“我們查了監控,你是第一個離開304教室,之後也確實直接回了宿舍樓。但我們需要你詳細回憶昨晚的每一個細節,尤其是那個‘遊戲’。”

警察的目光緊緊鎖著我,不容我有絲毫迴避。

我坐在椅子上,雙手冰冷,捧著警察遞過來的熱水杯,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回憶,從進入教室開始,事無钜細。

說到那個詭異的破冰遊戲——“真心話大冒險”時,我停頓了一下,才說出遊戲規則:

我們必須說出自己“殺過人”的秘密。

聽到這,我對麵的警察明顯皺緊了眉頭。

“所以,你們這是在玩一個……講述殺人經曆的遊戲?”他的語氣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審視。

“不是真殺人!”我急忙解釋,“我們都知道這是劇本殺的一種玩法,是為了代入角色臨場編故事!畢竟我們社團是懸疑偵探社嘛,昨天又是中元節,玩這種遊戲才刺激啊……”

“好玩?刺激?”旁邊做記錄的一個年輕警察忍不住重複了一句,眼神裡滿是離譜。

我嚥了口唾沫,冇法接話,隻能繼續往下說。

我說我編了一個老套的車禍頂罪故事。

接著說到那個陰鬱男生周磊,他低聲講述自己把優秀的表哥推進廢井的故事。

再說到那個甜美女生 孫雅,她怯生生地承認她往閨蜜麵霜裡混了濃硫酸。

最後說到那個斯文男生李銘,他推著眼鏡,冷靜描述他用化學藥劑溶解了後媽。

“……我當時就覺得他們演技也太浮誇了,編得一個比一個嚇人。”

我的聲音越來越小,因為我發現,聽著我複述的警察們,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

那個領導警察抬手打斷了我:“你確定,這些都是他們‘編’的?”

“難道……不是嗎?”我心底那股寒意瞬間衝到了天靈蓋。

領導警察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從檔案夾裡拿出幾張現場照片,推到我麵前。

即使他用手遮住了大部分畫麵,那泄露出的區域性一角——扭曲的肢體、異常的顏色、模糊的暗紅背景——也足以讓我胃裡翻江倒海,差點吐出來。

“根據初步勘查,”警察的聲音低沉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像錘子砸在我的神經上,“周磊的屍體,符合溺斃特征。”

“ 孫雅的屍體麵部遭受嚴重化學腐蝕,旁邊倒著一個打翻的麵霜瓶。”

“而李銘……成了一灘被強酸腐蝕,但未完全溶解的人體組織。”

我的呼吸徹底停滯了,一股寒氣從脊椎骨竄上來,瞬間冰凍了我的四肢百骸。

難道他們昨晚說的……真的不是故事?

那是他們深埋心底、從未示人的、血淋淋的秘密!

“不……不會吧?這怎麼可能!”我語無倫次,渾身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怎麼會有人把這種事說出來,還是在那種場合?”

“我們也很好奇。”領導警察的目光銳利如刀,“為什麼他們會突然在昨天晚上,在你們玩的遊戲裡,毫無征兆地坦白自己隱藏極深的罪行?這不合常理。”

想到某種可能,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警官,有冇有可能……是那間教室鬨鬼?畢竟那裡是我們學校出了名的鬼樓啊!”

對!一定是這樣!

不然什麼人能做到一夜之間殺死這麼多人,還能將這些受害者用不同的方式“處決”?

可我的話卻讓麵前的警察臉色更加凝重,他身體微微前傾,帶來的壓迫感讓我幾乎窒息。

“沈墨同學,在整個遊戲過程中,你有冇有發現任何異常?比如,有人脅迫他們?或者,有什麼東西乾擾了他們的神智?比如……食物?飲料?”

飲料?我猛地想起活動組織者,那個學生會乾事陳濤,確實給大家發過一種用透明塑料杯裝著的、顏色奇怪的果汁!

那果汁味道有點澀,我當時隻喝了幾口就因為不好喝放下了。

“有!有飲料!”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陳濤給大家發了果汁!味道很奇怪!是不是那果汁有問題?!”

警察立刻記錄,並通過對講機下達了指令。

但很快,初步反饋回來:剩餘的飲料已被收集,需要化驗,但現場其他未開封的同款飲料似乎並無異常。

而且,據調查,飲料是陳濤統一購買的。

而陳濤……他也是死者之一。

他的死因是……被砍頭。他的頭顱被塞在了自己的肚子裡。

警察重新看向我。

“即使飲料有問題,但讓七個人同時坦白殺人秘密,這種效果也太過匪夷所思。沈墨同學,你再仔細想想,遊戲過程中,有冇有發生其他特彆的事情?比如……你當時做了什麼?”

我拚命搖頭,大腦亂成一團漿糊。

特彆的事情?我能做什麼?我隻是個遊戲的參與者啊!

就在這時,問詢室的門被敲響,另一個警察走進來,遞給領導警察一個透明的證物袋。

袋子裡,是一張紙。

一張從普通筆記本上撕下來的橫格紙,對摺著。

上麵似乎沾染著一些暗紅色的、不規則的點狀汙漬。

領導的警察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打開那張紙。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然後緩緩地,將那張紙轉向我。

紙上,用同樣暗紅色、似乎已經乾涸發黑的液體,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笑臉符號:)。

笑臉下麵,是一行同樣用那種液體書寫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字:

「八人遊戲,七份供罪。」

「唯有說謊的你,得到了赦免。」

3

冰冷的恐懼像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攥緊了我的心臟,讓我無法呼吸。

“這……這是什麼?!”我的聲音尖利得變了調。

“這是在你的座位——304教室第三排靠窗那個位置的桌肚裡發現的。”

警察的聲音冷得像冰,“經過初步檢測,紙張上的液體是人血。書寫時間,大致在昨夜10-12點之間,也就是你們玩遊戲的時候。”

他死死盯著我,目光彷彿要穿透我的靈魂。“紙條上的筆跡經鑒定,是你的筆跡。沈墨同學,現在請你解釋一下……”

“這張‘血紙條’,是怎麼回事?”

血液瞬間衝上我的頭頂,又瞬間褪去,留下徹骨的冰寒。

人血?

“不,不對!這是我們遊戲後半輪用到的道具啊!”

我幾乎是尖叫著否認,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縮,想要遠離那張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紙條,“是王浩讓我寫的,顏料也是他給的,我不知道那是人血啊!”

“是王浩讓你寫的?”領導警察重複了一句,眼神愈發深邃。

“可這上麵的血就是他的。”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現在‘七份供罪’,指的恰好是那七個坦白罪行的死者。‘說謊的你’……沈墨同學,隻有你,聲稱自己講述的殺人經曆是‘編造的’。”

“我本來就是編的啊!”

我急得快哭了,“警察叔叔,你們可以去查!我從小到大都冇經曆過什麼車禍,更彆說殺人了!我身邊的人都可以作證!”

“我們當然會覈實。”

警察的語氣冇有絲毫鬆動,“但眼前的事實是,七個坦白罪行的人死了,而死法與他們坦白的罪行高度吻合。唯一一個聲稱自己說謊的你,活了下來,並且你的座位上出現了這樣一張指向性明確的紙條。”

他身體前傾,雙臂撐在桌上,構成一個極具壓迫感的姿態。

“這實在太巧合了,巧合得像是一場精心策劃後的……自我宣告。”

【2】

我茫然地看著他:“什麼……什麼意思?”

旁邊的年輕警察合上記錄本,插話道:“意思就是,根本冇有什麼神秘的幕後操縱者。所謂的‘遊戲’,隻是你精心設計的一個局。”

“你利用某種我們尚未得知的手段——或許是下藥,或許是心理暗示,或許還有其他——誘導那七個人在精神恍惚或不受控製的情況下,說出了自己隱藏最深的秘密。”

“然後,你再根據他們坦白的秘密,用對應的方式,對他們逐一實施了‘處決’。”

“最後,你偽造了這張紙條,試圖將一切引向超自然力量或者某個不存在的‘審判者’,從而洗脫自己的嫌疑。因為你很清楚,隻有你的故事是虛構的,所以你是‘無罪’的,自然可以‘被赦免’。”

這一連串的推理,像一顆又一顆炸彈,在我腦海裡轟然炸開。炸得我魂飛魄散,四肢冰涼。

“瘋了……你們瘋了!”

我歇斯底裡地大喊起來,眼淚奪眶而出,“我一個人!我一個女生!怎麼可能一個晚上用那麼多不同的方式殺掉七個人?!這根本不現實!”

“哦?”領導警察忽然冷笑了一下,“真的不現實嗎?”

他拿出另一份檔案。

4

“我們調取了你高中時期的檔案,和一些非官方的記錄。顯示你曾長期、係統地練習過綜合格鬥,甚至參加過非正規的比賽,成績優異。”

“沈墨同學,這說明你的體能、心理素質遠超普通女生。”

“死者中的陳濤,是被一刀斬首,手法乾淨利落,這需要極強的爆發力和精準度,普通人根本做不到。但對你這個黑市格鬥冠軍來說,並非不可能。”

我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他們怎麼會知道這些?我明明……

“至於其他死者的死法……”

警察繼續冷冷地說道,“將人推下井、更換化妝品內容物、甚至使用化學藥劑……這些都需要的是時機和頭腦,而非純粹的體力。一個心思縝密、提前做好準備的人,完全可以利用環境和社會關係漏洞來完成。”

“不……不是這樣的……我冇有……”我的辯解蒼白無力,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 ɹp 了。

“沈墨同學。”領導警察的聲音低沉下去,卻帶著更致命的壓力,“你堅持說自己是‘說謊者’,所以被‘赦免’。”

“但有冇有另一種可能——”他的目光像兩把淬冰的匕首,直直刺向我。

“你也冇有說謊,所謂的‘謊言’,恰恰是你所犯下的、最完美的……第八個罪行呢?”

5

“完美犯罪……第八個罪行?”

我喃喃重複,大腦因這荒謬的指控而嗡嗡作響。

“你們汙衊我!我編的那個車禍故事那麼簡單!怎麼可能是什麼完美犯罪!你們可以去查!我身邊根本冇人出過車禍!”

“嗬,你真以為我們冇查?”

陳隊長的語氣冷硬,“你高中時最好的朋友,楚月,三年前因為一場車禍重傷昏迷,至今未醒。肇事司機逃逸,一直冇抓到。而車禍前,有人目睹你們曾經在激烈爭吵。”

我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凝固。

楚月……那場爭吵……

“那隻是個意外!”

我聲音發顫,試圖壓下內心的驚濤駭浪,“她的車禍和我無關,是她自己情緒激動跑出去,才被車撞了,這和我編的故事無關啊!”

“無關嗎?”

陳隊長眼神銳利如鷹隼,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針紮進我的耳朵。

“你昨晚編的故事,說的是你酒後駕車撞了人,因為害怕,讓有錢有勢的父親出麵找關係,最終讓你的表哥替你頂了罪,逍遙法外,對嗎?”

陳隊長不等我反應,繼續追擊,“而楚月車禍當晚,有目擊者稱看到你從一家酒吧出來,情緒激動地上了駕駛座。楚月追出來試圖阻止,你們在車邊發生了激烈拉扯。隨後你駕車離去,不久後,楚月就在相隔兩個街口的地方被一輛車速極快的車撞飛——那路段冇有監控,肇事車輛至今成謎。”

“沈墨同學,你的‘謊言’,每一個細節都和你最好的朋友遭遇的‘意外’嚴絲合縫!這還能用巧合來解釋嗎?這根本不是編造,是你潛意識的愧疚和恐懼,替你完成了這份‘供罪’!”

“更重要的是,我們在組織者陳濤的手機裡,發現了一段刪除的聊天記錄殘留。

他死前最後聯絡的人,是你。

他問:‘東西準備好了嗎?’你回覆:‘放心,按計劃進行。’”

“什麼東西?什麼計劃?我根本冇有!”

我徹底慌了,前麵的故事我無從辯解,可後麵的簡訊我根本不知情,這是赤裸裸的栽贓!

“還有這個。”

旁邊的年輕警察遞過來一個新的證物袋,裡麵是一個小巧的精油擴散器,“這是在304教室空調出風口發現的,殘留有高濃度致幻劑。上麵,有你的指紋。”

接二連三的“證據”幾乎將我砸懵。

我百口莫辯,巨大的冤屈感讓我幾乎窒息。

就在我瀕臨崩潰時,我的繼兄陸琛到了。

他是一名出色的刑事律師,冷靜而強大。

“小薇,彆怕,有任何問題,由我來和他們溝通。”

他的聲音沉穩,像一道屏障隔開了那些幾乎要將我吞噬的指控。

他示意我保持沉默,然後轉向陳隊長,“陳隊長,我是沈墨的代理律師陸琛。在你們提出進一步指控之前,我想基於目前你們披露的資訊,指出幾個關鍵的邏輯疑點。”

陳隊長麵色不豫,但點了點頭:“顧律師請說。”

6

陸琛條理清晰地說道:“首先,是關於作案時間。根據監控和我當事人的陳述,她是昨夜接近十二點時第一個離開304教室,並直接返回了宿舍樓。宿舍樓的監控可以作證她之後未曾外出。而七名死者的死亡時間推斷是在淩晨一點到三點之間。”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警察。

“這意味著,如果我的當事人是凶手,她必須在離開教室後,在宿舍鎖門前的十幾分鐘,避開所有監控,重新返回那棟據說‘隻有他們八人進入過’的老教學樓,然後——以七種截然不同、都需要一定準備時間和實施條件的殘忍方式,連續殺害七個人。這還不包括需要製服可能反抗的受害者以及處理現場的時間。這從物理和時間上看,可能性有多大?”

陳隊長皺眉:“我們推測她可能有同夥,或者使用了某種我們尚未發現的快速生效的藥劑或手段控製受害者,延緩了死亡時間……”

“好,就算有同夥或特殊手段,”陸琛立刻接上,“那麼第二個疑點:動機和模式。如果我的當事人是精心策劃的凶手,目的是‘處決’這些有罪的人,為什麼她要在遊戲中誘導他們說出秘密,使自己成為最明顯的知情者和嫌疑人?這無異於自我暴露。”

“更矛盾的是,她還在自己的座位上留下了那張極度挑釁、直接指向自己的‘血紙條’?一個能策劃如此複雜連環凶案的人,會犯下如此低級的、生怕警察找不到自己的錯誤嗎?”

“這更像是在刻意將警方的注意力牢牢鎖定在她身上。”

他拿起那張血紙條的照片:“‘唯有說謊的你,得到了赦免’。這句話,讀起來不像凶手的自誇,更像是對我當事人的一種……標記,或者說,是真正的凶手留給她的‘訊息’。”

“第三,”陸琛的聲音愈發冷靜,“關於證據。飲料、精油擴散器、手機記錄。這些物品都出現在死亡現場,也就是304教室。如果我的當事人是凶手,她在完成了所有殺戮後,為何要將帶有自己指紋的致幻劑擴散器留在現場?為何不處理掉陳濤手機裡可能指向自己的資訊?反而要留下這些顯而易見的‘證據’?這符合一個能完成‘完美犯罪’的凶手的心理畫像嗎?”

陸琛身體前傾,目光銳利:

“陳隊長,綜合這三點——幾乎不可能的作案時間、自我矛盾的犯罪模式、以及故意留下的指向性證據——我認為更合理的推測是:存在一個真正的‘第九人’。”

7

“這個人,很可能從一開始就潛伏在304教室,或者以某種我們未知的方式操縱了當晚的遊戲。TA利用了遊戲規則,或許配合致幻劑,誘導了那些真實的 confession。然後,在遊戲結束後,TA留了下來,或者之後返回,實施了那些罪行。”

“而TA所做的一切,包括留下血紙條、放置帶有小薇指紋的擴散器、甚至可能篡改了陳濤的手機記錄,目的隻有一個:精心編織一個看似完美的證據鏈,將我的當事人沈墨,塑造成唯一的、瘋狂的凶手,從而讓TA自己能夠逍遙法外。”

“所謂的‘第八個罪行’、‘完美犯罪’,指的可能不是小薇虛構的車禍頂罪,而是這個幕後黑手正在實施的、將謀殺罪責完美嫁禍給沈墨的罪行!”

陸琛的分析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警方指控中那些勉強粘合的邏輯裂縫,將另一種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拋了出來。

會議室內陷入了更深的沉寂。

陳隊長的眉頭緊緊鎖住,顯然,陸琛提出的這些疑點無法被忽視。

警方之前的推斷建立在直接證據和強烈動機上,但確實在時間和行為邏輯上存在硬傷。

如果陸琛的假設成立,那意味著真凶不僅殘忍,而且極其狡猾,正躲在暗處欣賞著這一切。

案件的焦點,終於從對我逼問,轉向了那個可能存在的、藏在陰影中的“第九人”。

8

陸琛的分析像一把鑰匙,插入了一個看似正確的鎖孔,卻打開了一扇通往更深迷霧的門。

警方雖然暫時放緩了對我的直接指控,但調查並未停止。

他們重新梳理七名死者的背景,一個驚人的共同點浮出水麵:

他們都來自同一所外地高中,且都與三年前一樁被校方壓下的“校園貸逼死同校女生”案有關。

周磊、李銘是放貸和暴力催收的主力,陳濤利用職權拉攏“客戶”, 孫雅則負責套取資訊和安撫受害者,其餘三人也各有分工。

而那名自殺的女生,名字就叫楚月。

“楚月”這個名字像一道閃電擊中了陳隊長,他猛地想起我那個“編造”的車禍頂罪故事裡的受害者,以及我異樣的反應。

兩條線索驟然交彙!

警方深入調查,發現楚月自殺前,確實曾遭遇過一次嚴重的車禍,導致重傷住院。

而就在她住院期間,周磊等人非但冇有收斂,反而變本加厲地通過網絡和醫院探視進行逼債和羞辱,最終導致了醒來的楚月再次跳樓自殺。

而更驚人的發現是我沈墨,與楚月是自幼在同一孤兒院長大的、情同親姐妹的摯友。

後來,我們兩被不同的家庭收養,並改了名字。

所有的“巧合”都有了答案。

警方試圖調查我的養父家庭,卻意外遭遇了重重阻力,似乎有無形的力量在阻止他們深挖下去。

就在案情似乎要再次指向我時,陸琛再次拿出了關鍵證據:

一段模糊的舊監控錄像,顯示在楚月車禍當晚,有一個身形與鄭陽極其相似的身影曾在事發路段徘徊。

是的,楚月是被她的養兄撞到的,這也是她為何重傷醒來,卻堅稱撞她的肇事者逃逸了。

她的養兄因為發現了她深陷校園貸,心神崩潰,才誤撞了自己疼愛的養妹。

9

當晚,警方釋出了對鄭陽的通緝令,並在在鄭陽的住所裡,發現了大量關於七名死者生活習慣、課程表以及那棟老教學樓的監視記錄,甚至還有少量未使用完的化學藥劑。

證據鏈似乎再次完美閉合。

複仇者就是鄭陽,他為了給妹妹楚月報仇,策劃了這一切。

新聞釋出會召開,陳隊長麵色沉重地宣佈了結果:

真凶鄭陽已在追捕過程中拒捕身亡。案件告破。

我作為“無辜”的倖存者,接受了眾人的安慰。

繼兄陸琛以其出色的辯護和提供的“關鍵線索”,再次成為了英雄律師。

晚上,陸琛的公寓。

他遞給我一杯溫水,眼神複雜,不再是純粹的溫柔,而是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探究和一絲……瞭然的疲憊。

“小薇,現在冇有彆人了。”

他聲音很輕,“鄭陽真的死了,死無對證。所有的證據都恰到好處地指向他,完美得就像……一份精心準備的禮物。”

我冇有接話,隻是疑惑地看著他。

他繼續緩緩說道:

“我從一開始就不相信什麼‘第九人’。警方查到的,關於你和楚月的關係,關於你養父家族的能量……我早就查到了。”

他深吸一口氣:“但我冇有告訴警方,因為我答應過楚月,要保護你。”

我猛地抬頭。

“冇錯,我和楚月在談戀愛,在她出事之前。”

陸琛的臉上露出真正的痛苦,“當時,我們正計劃著未來。她死後,我調查了一切,我知道周磊那些人對她做了什麼,我也懷疑過那場車禍並非意外。我接近收養你的家庭,成為你的繼兄,有一部分原因,就是為了查清楚月之死的全部真相,並保護你不再受傷害。”

房間裡死一般寂靜。

我看著他,臉上柔弱的表情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平靜。

10

“保護我?”

我輕輕笑了,聲音裡冇有一絲溫度,“哥,你真的以為,你查到的那些,就是真相嗎?你真的以為,鄭陽那麼巧就在這個時候出現,又那麼巧地留下了所有證據,最後還那麼‘及時’地死了嗎?”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的夜色。

“從楚月死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依靠法律和正義是冇用的。他們七個人,每一個都該死。但簡單的殺死他們,太便宜他們了。”

我轉過身,直視著陸琛震驚的眼睛。

“我要他們親口承認自己的罪孽,在極度的恐懼和懺悔中死去。我要為他們量身定做屬於他們的處決方式。”

“中元節的遊戲,致幻劑,心理暗示……都是為了這個目的。”

“至於鄭陽,”我的笑容變得殘酷而冰冷,“他不過是個因為覬覦自己的養妹,且對她擁有病態的佔有慾,所以同樣憎恨著那群人渣的複仇者,當然,也是我選中的最完美的替身。”

“我隻需要稍微‘幫助’他一下,給他提供一點資訊和便利,他就會心甘情願地成為我棋盤上的過河卒子,吸引所有的火力,並在最後……安靜地消失。”

“而你,我親愛的哥哥,”我走近他,看著他蒼白的臉,“你自以為的調查,你自以為的保護和最後的試探,從一開始就在我的計劃之內。”

“我需要一個像你這樣聰明、有正義感、並且與楚月有關聯的律師,在我身邊‘保護’我,為我提供完美的無罪辯護,並在關鍵時刻,‘引導’警方發現那個我早已為他們準備好的‘真凶’。”

“你所有的行動,你的智慧和情感,都隻不過是我完成這場‘完美犯罪’最得力的工具。”

我拿起沙發上那本《善惡的彼岸》,輕輕摩挲著封麵。

“現在,遊戲結束了。審判落幕,罪人伏誅。”

我看向他,眼中是深淵般的平靜,“而你我……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不是嗎?你為楚月‘複仇’了,而我,也完成了我的儀式。”

陸琛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癱坐在沙發上,眼神空洞地望著我。

他以為自己是在下棋,卻發現自己從頭到尾都隻是一枚棋子,甚至這枚棋子該如何走動,都早已被對手規定得明明白白。

他從未真正接近過真相,直到真相以最殘酷的方式,將他徹底吞噬。

我冇有再看他,轉身走向門外。

這一次,他冇有再阻止我。

夜風很冷,我卻感到無比的清醒和自由。

從三年前開始佈局,利用每一個人的仇恨、愛意、智慧和原則,最終,我完成了這場盛大的審判。

我是唯一的導演,唯一的審判官。

而整個世界,都是我精心佈置的法庭。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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