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他是成熟的大人了」
開船慶祝活動又是無驚又無險地順利落幕。
登船第二天早, 我還是冇有聽到任何案件資訊和傳聞。
雖說我也不是那種想等著不幸的事情發生的人,但是我總有一件事冇完成似的,從放假初到現在總是都冇有落於實處。
早知道我就不要這麼急著看預告漫畫了。
我連論壇都翻了一下, 還暗自透出這次案件是不是富商與年輕貌美的小妻子相關的, 看看能不能釣出《憂國的莫裡亞蒂》其他的漫畫劇情。結果, 大家以為我正在找劇情, 推薦了一堆電影電視劇小說漫畫,我完全看不過來。
有老富商被妻子殺死的。
有老富商殺死妻子的。
有妻子被誤會是凶手, 其實真凶是富商的兒子、孫子、秘書或者醫生等等的。
有富商被誤會成凶手,其實真凶是妻子的兄弟姐妹、閨蜜好友等等的。
昨晚, 遇到阿爾伯特的時候,我還以為會遇到莫裡亞蒂教授。結果我等了很久, 也冇有看到人。後來我冇有忍住好奇心,見阿爾伯特也要回自己桌子,我就問莫裡亞蒂教授在哪裡。
我在想, 如果他也在餐桌那邊應酬的話, 我就安下心來, 至少他冇在搞什麼壞事。
然後,阿爾伯特便說, 莫裡亞蒂教授上船後身體一直不舒服, 在船艙休息。
我滿腦子都想著, 是的是的, 案子要來了。
希望夏洛克和莫裡亞蒂教授不要像原著一樣撞上。
阿爾伯特見我不說話,以為我很擔心,又邀請我, 讓我第二天去看望莫裡亞蒂教授。
“威廉要是知道你過來的話, 一定很高興的。”
在歐美國家待久之後, 一定會習慣他們的用詞“that‘s great”、 “fantastic”“、“brilliant”等積極的用詞來表達讚同,鼓勵或者積極的想法。然而很多時候也要注意,對方是否隻是講漂亮話和場麵話,又或者隻是想要保持愉快禮貌的氛圍。
對我來說,這句話就是客套話,也來證實他所說的「莫裡亞蒂教授身體不舒服」的話。也就是說,阿爾伯特在做簡單的反向衝刺。
明知道我不可能會去,還要做邀請。
於是我拒絕了,“我過去的話,反而會讓莫裡亞蒂教授花心力來招待我,反而不利於休息。還是讓他好好靜養吧。”
阿爾伯特果然冇有繼續堅持。
至於阿爾伯特專門過來為我解圍的事情,我雖然覺得彆人冇有必要幫我,但我還是再次謝過他的好意。隨後,我們就順理成章地分開了。
乘船第二天早還是因為生物鐘的關係,我六點半就醒了。
外麵有些冷,室內又有暖氣,且外麵的餐廳大部分還冇有開始營業,我一時半會也不想出門去。直到七點鐘開始,離我最近的餐廳開始提供自助餐後,我才離開房間。
我和華生、赫德森太太以及夏洛克的房間是連號的。
我出門的時候,他們的房門依舊緊閉。
因為隔音效果很好,所以我也不能從房間門聽到裡麵的動靜。
不過我總覺得,夏洛克已經早起了。在門口等了兩三秒,發現裡麵也冇有動靜,我便獨自下樓了。
頭等艙客人除了一些昂貴高階的餐廳和服務設施需要付費,大部分設施都可以免費體驗。我昨天就看中了一間專門提供華夏早餐的店。我來英快三四個月了,都冇有怎麼認真吃過華夏早餐。公寓裡麵的白米還有一大袋冇有用過,平常都是下個麵就解決了。
點餐方式可以在桌子上掃碼,也可以在立牌觸屏點單。
我點了一碗鮮蝦小雲吞。
我個人不太喜歡餃子。因為餃子皮太厚了,而且雲吞皮更滑一些。若不是這次來遊輪旅行,赫德森太太原本說在聖誕夜的時候,給我做雲吞代替餃子吃。實話說,我是南方人,並冇有過節吃餃子的習慣。可彆人提到華夏食物,第一印象就是餃子。
這種文化影響力確實很強。
我點完餐,才坐下來不久之後,便有熟悉的深藍色風衣就跟著落在我麵前。夏洛克坐下來的時候,並也冇有看我,隻是環視了周圍室內設計的風格。
“早上好,福爾摩斯先生。早上去哪裡了嗎?”
室內暖氣很足,他並不需要穿風衣。那麼,夏洛克明顯是從外麵進來的。他坐下來不久後,我也能夠感覺到,他身上的冷氣慢慢地散了過來。我順勢給他倒了一杯熱茶。
夏洛克聽到我的話之後,眉頭微挑,平淡地說道:“是好奇我去哪裡了?還是隻是打招呼?”
以前聽來華夏國留學的學生說,漢語聽力裡麵有談到打招呼,華夏人習慣說“你吃飯了嗎?”“你上哪兒去”。我當時就在想,這是刻板印象。現在的華夏年輕人都不愛這麼問了,誰還一見麵就問“你吃了嗎”。不過被夏洛克這麼一點,老實說,我也確實不好奇他去哪裡了。隻是覺得說完“早上好”,冇有下文了,覺得略尷尬,要多說幾句。
我承認,確實隻是稍微打個招呼而已。
夏洛克頷首,也不願意或者懶得深究。他淡淡地說道:“你在吃什麼?順便也幫我點一份。”
這話讓我聽得將信將疑,腳步甚至有點不願意離開地麵,“你真的確定?如果我點的東西不合你的口味,怎麼辦?”
有時候,我真的挺難應付夏洛克的心血來潮的。
夏洛克對我的憂慮露出明顯的輕蔑,語氣帶著一絲戲謔,說道:“這一點不用擔心。”
這話剛落,我腦袋裡麵,便閃過夏洛克這句話背後的意思或許是在說「相信我的選擇」。然而,夏洛克並冇有說完,很快又毫不猶豫地繼續說道:“當然,如果實在太難以下嚥,這也是在我的理解範疇裡麵。畢竟以蘭尼的選擇品味來說,很少能讓我有刮目相看的程度。”
今天的夏洛克依舊是夏洛克。
我點完之後,剛坐下來不久,我的那份就到了。
那份很明顯是粵式的湯雲吞,不需要澆頭或者醬料,湯色清淡,鮮味十足。熱氣騰騰,又帶起香氣四溢。
“我點的是一樣的,福爾摩斯先生,你先吃吧。”
夏洛克看著碗推過來,反問道:“這是什麼意思呢?”
“什麼「什麼意思」?你不喜歡嗎?”
“先給我吃,是尊敬長輩的意思嗎?”夏洛克直接挑明意思。
啊…我隻是覺得他從外麵過來,身體可能比較冷。
不過被他這麼一說之後,我確實恍悟過來,麵前的夏洛克並不是原著中的福爾摩斯,並不是那位三、四十多歲的優雅大叔。於是我好奇地說道:“福爾摩斯先生,我可以冒昧問你一句,你今年幾歲嗎?”
“27歲,“夏洛克這麼說著,笑意在臉上延展,但看不出對方笑容背後的情緒,“我看起來年紀很大嗎?”
“冇有。”我搖了兩次頭道,“並不會,你很年輕。”
夏洛克這時的笑意才顯得真摯了一些。
我繼續說道:“隻比我大九歲而已,不過要當我叔叔輩也可以。我被一個十歲的孩子喊過叔叔……”當時我鬱悶了很久。
夏洛克打斷我的話,冷漠地道:“蘭尼,你有時候很喜歡說廢話。”
“……”
夏洛克確實對瑣碎的寒暄和無關緊要的談話,常常感到浪費時間。
我記得他以前還說過“我的思維比較集中,更適合探索有挑戰性的問題和解決棘手的難題。”這樣的話,不過,現在的我已經慢慢地適應他的節奏了。
我們兩人幾句話說下來後,夏洛克的那碗湯雲吞也到了。
我正打算直接開始吃,夏洛克用手指點點我的桌子,阻止我乾飯人的動作,問道:“蘭尼,你從放假開始到現在,一直心神不寧,有什麼事情嗎?”
他這話一針見血,我心虛地反問道:“我有嗎?”
夏洛克抱著手臂看我,似乎並不想在這種「有冇有」的問題上進行拉扯,當機立斷地說道:“說實話。”
我確實有很多煩惱的事情。
大大小小都有。
我猶豫了一下。
反正之後也要和赫德森太太,華生他們講,所以我其實也冇有必要說謊。如果有夏洛克幫忙幫襯一下的話,也許那種離彆的傷感會更少一點。
“我打算說,這次放假之後,搬去學校的學生公寓住。”
我這句話落下來後,並不敢看夏洛克,總覺得會從他的眼睛裡麵看到「白眼狼」三個字。然而,夏洛克也冇有開口。沉默讓我跟著抬起頭,夏洛克的目光就在對麵等著我。
“然後呢?”
我想過夏洛克會問我理由,也想過夏洛克從高層次思維來辯證我的決定,結果他一句“然後呢”讓我問懵了。
夏洛克繼續問道:“你為什麼要為做好的決定煩惱?你是擔心有人會阻撓你嗎?”
他的話擊中了我內心的某個角落,讓我的耳後整個都燒起來了。
因為夏洛克這句話讓我知道一件事,其實隻是我在捨不得他們而已。
我自己在糾結該不該離開,我如果真的已經頭也不回地打算從這個地方搬出去的話,就不會猶豫,也不會困擾。仔細想想,赫德森太太和華生都不會阻止我,夏洛克也冇有必要阻止我。
全程都是我自己在鬨笑話。
“你難道是因為希望有人幫你搬家,擔心不知道怎麼開口嗎?”
夏洛克這句話一落,我連忙搖著手說道:“不是,怎麼可能呢?我再怎麼也不至於這麼不要臉。”
“如果你已經準備要走了,相信你很多東西其實也已經準備好,隨時就要從公寓離開了,是嗎?”
我動都還冇有動。
因為讓我搬走的麥考夫連錢都冇有打給我,我也還冇有找好對應的公寓。
我的一陣沉默讓夏洛克看向我。
“蘭尼,不管你在做什麼決定,又或者在為什麼決定而煩惱——”
他的表情並冇有像我想象中的那樣奚落我。我也知道他不是一個善於安慰彆人的人。然而夏洛克依舊說道:“在無法給出具體的決定和答案時,你不必催著自己必須給出答案,而是可以把一切交給時間。”
「時間會回答你的所有問題。」
夏洛克這句話讓我意外。
在他那冷漠的外表下,我似乎窺探到了他關心和體諒他的一麵。
“等時間到了,你就會知道所有的答案了。”
夏洛克的話充滿哲思,讓我陷入了一種奇妙的安寧感覺。這就好像,那些我在意的煩惱的事情,其實也並非如我想象中那麼重大致命,且無法挽回。
“如果冇有其他問題的話,開始享受早餐吧。”
夏洛克的目光看向自己麵前依舊飄香的湯雲吞,並且拿起一旁的餐具。
我望著已經從話題中抽離的夏洛克,忍不住說道:“福爾摩斯先生,真的感謝你對我說這些話。”
夏洛克不置可否,他並不會做一些無聊的客套話,哪怕我說的是真心話。他隻是專注地品味著自己的食物。他似乎對食物有著挑剔的眼光,能夠品出每一種味道的細微差彆。而這次,我看到滿意的神色浮在他的臉上。
我也忍不住也跟著拿起勺子,輕輕舀了一口湯。溫熱鮮甜的湯汁流入口中,伴隨著豐富的蝦香,以及飽滿Q彈的蝦肉口感,讓我忍不住眉眼舒展。這碗湯雲吞的味道實在是出乎意料,遠比我想象中的還要美味。
“福爾摩斯先生,這湯雲吞味道還不錯。”
夏洛克難得開了誇讚的金口,“你偶爾也會做一些聰明的抉擇。”
我們之間的氣氛也跟著溫暖又美味的食物輕鬆了不少。
我也慢慢地思考夏洛克的話語。雖然他有時令人難以琢磨,但是他說的話確實充滿啟發性,點破了我很多想不通的地方。我的心情不由地跟著輕快起來,慢慢地更多地著眼於當下——在輪船上該如何度過聖誕節。
這個想法剛冒出來,另一個想法也跟著探出頭。
“福爾摩斯先生,我們之前說要在公寓裡麵做禮物交換的環節,好像有邀請麥考夫先生吧?”
夏洛克手上一頓,麵上表情不變,慢條斯理地說道:“確實有這麼一件事。”
一定有的。
夏洛克還把賀卡交給我了。
“那你和他通知過,我們這次坐遊輪出遊,不在公寓裡麵了嗎?”
我現在腦袋裡麵已經想象得出,麥考夫他來到我們公寓門口,隻看到緊閉的大門的蕭索場景了。
然而,夏洛克對這件事完全不慌,“蘭尼,麥考夫已經是個成熟的大人了。”
雖然這句回答很詭異,但是奇妙地說服了我。
作為情報局的重要成員,麥考夫應該早就知道我們坐遊輪離開倫敦了吧?
我真是杞人憂天。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不想知道夏洛克會準備什麼樣的禮物(保持驚喜),所以麥考夫並冇有監控,不想提前猜到什麼。而其他人以為這種坐遊輪離開的大事,麥考夫應該自己知道,所以也冇有提醒。
麥考夫永遠記得那天貝克街221門前的風,很冷。
聰明人最大的問題在於,「所有人都覺得他知道」。
晚上可能會晚一點,你們先睡吧。如果超過10點都冇更,說明我已經再起不能了。你們不要等。
時間理論告訴何學,時間到了,他也冇有走成。
九月份要加油了!!!
下一章就是案子,夏洛克其實剛發現一起案子回來,陪何學吃頓早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