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希望不會引起您的不愉快」
我以為盧西安會被我的要求難倒。
畢竟要再出兩張頭等艙的船票並不是我隨口說的那麼簡單。而我也有想過, 就算夏洛克現在不想去,劇情的力量也會推動命運安排,總不會漫畫來用回憶殺來堵住讀者之口吧。
結果盧西安確定我會去, 很輕鬆地給我再安排了兩張船票, 許諾我明天見麵的時候, 一定會給。他今天冇有帶。
我很難想象, 這到底是盧西安的主觀意誌在安排這件事,還是因為有劇情這個神之手在左右著盧西安的船票。
當天晚上赫德森太太和華生回來的時候, 我就說了盧西安今天過來送船票的事情。
華生很驚喜,又朝著夏洛克說道:“看來你招待得不錯。”
這句話一落下來, 我立刻反應過來,今天夏洛克是被華生要求去接待盧西安的, 並不是他發現盧西安有什麼案子。難怪我總覺得前後有些矛盾,但時候我又很快把自己說服了,就冇有在意?
而且我很想告訴華生, 夏洛克到了之後, 連一杯水都冇有給盧西安喝。
可是我不能說, 因為我看他說完了,就讓他快點走。我想著第二天要上船了, 之後有一個星期會被耽誤, 我就很心痛。我隻想要趕緊把牆壁全部乾燥完, 趕緊可以貼牆紙, 否則回來的時候,聖誕節就結束了。
我冇有想到這個諾亞號的旅行時間裡麵也包括聖誕節。之前我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所以一心想著夏洛克他們回來之後就應該是聖誕節, 之後拖了那麼多天, 我又在想一定是中途出事故, 他們提前回來了。
現在看樣子——
我還冇有想完,赫德森太太捂著臉說道:“天啊,我們今天的聖誕節在遊輪上度過,也太幸運了吧?”
我原本覺得冇有什麼大不了的事情,此刻因為赫德森太太的一句話變得意義非凡,連我都忍不住雀躍起來了。
“那我們得把禮物先放在行李箱裡麵了。天啊,來得太快了,你們應該提前說的,”赫德森小小地埋怨我和夏洛克冇有及時告訴他們,“現在還能去買禮物用的包裝紙嗎?”
華生也很開心,說道:“那裡應該有商場吧?我可能要跟老闆臨時請一下假。從明天開始就要去從英國出發繞冰島一週遊了。”
我這個時候突然想起我還準備了華生女朋友莎拉的禮物,說道:“該怎麼辦?莎拉小姐這次聖誕節不能過來了。我們可以先去送禮物嗎?”
“你還準備給她的禮物了?”赫德森太太聽完之後,放下自己手頭的事情走過來抱抱我,“蘭尼,你真的太乖了。”
自從上次從餐廳回家之後,我注意到赫德森太太開始偶爾展現出對我的親近舉止。走路時挽著胳膊,彷彿是再自然不過的舉動;有時她會友好地拍拍我的肩膀,如同一種無聲的鼓勵;有時候,她也會這樣親切地半抱著我,讓我感受到她對我的關心。
這些讓我覺得自己就像她的一位年輕的家人。
我並不討厭這樣的接觸。
不過還是主要是看對象。
華生在一旁,說道:“等結束的時候在一起送吧,我還冇有決定好要買什麼。蘭尼,你買的什麼禮物?”
“茶葉。”我一想到她的話,就想到華夏的元素。而且比起推薦的話,我更想到給出顯示自己特征的禮物,“收到的話,就知道是我送的。”
不過,我選的是比較偏西式風味的。東方人喜歡的是傳統茶,比如綠茶,紅茶,白茶和烏龍茶,但西方人則喜歡水果茶,草藥茶和花草茶。我選的是Lupicia的白桃烏龍。在店裡麵試喝的時候,桃香滿齒留香,茶味則是很正統的烏龍茶口味,回味甘正,不會做成茶味飲料那樣有混著桃汁的甜味。茶葉也很香。
華生在一旁笑,“我突然很好奇我會得到什麼禮物了。你也準備了我的嗎?”
我連忙點頭,“我準備了你的,還有赫德森太太的……”
我一邊說一遍看向夏洛克的方向。發現他在我討論禮物的時候,就自己無聊去看旁邊的書了。我正打算說到他的時候,華生便說道:“我還冇有想到給你什麼禮物。你已經這麼快準備好了嗎?你有特彆想要的東西嗎?”
我目前也冇有特彆想要的東西,不過如果真的有的話,我想得華生用過的簽過他的名字的醫學書籍,這我能讓我顯擺一輩子。或者是我把他的部落格列印下來,他幫我簽名也可以。
華生可能不理解,但是要是放在三次元世界裡麵,這能讓所有福爾摩斯迷尖叫。
赫德森太太看著我們要聊得冇停了,便提醒我們。
“你們還是快點收拾,現在時間也不早了。如果我們還要明天一大早趕到南安普頓11點出發的諾亞號的話,最好就是坐早上六點半的快捷,八點半能到,到時候我們再吃早飯,做好休整。要不,就是隻能做七點半的車,不過十點才能到,之後去諾亞號不知道會不會太趕了?”
赫德森太太催促所有人準備行李,還要開始清空家裡的垃圾和冰箱裡麵吃剩的食材,以免變質發臭。
我冇什麼東西,不用十分鐘就可以收拾完畢。
剩下的時間就是回之前整飭過的房間列個表單。
我原本以為烘乾牆體就可以貼牆紙了,結果發現牆麵還不平整,需要填補、砂光,再加上一點清潔。現在要弄就來不及了。我隻能給下次回來要做的工作做一張表格:
1.修整牆麵,貼牆紙。
2.維修窗戶,給窗戶重新刷漆,把生鏽鎖換下來。
3.檢查壁爐,比如煙道、燃燒室,爐門,煙囪帽,做好清潔工作。
4.木製地板部分地方存在著發泡現象。
記錄完畢之後,我就被赫德森太太催著早點睡覺,明天要早點起。
因為如果坐六點半的快車,我們至少早上六點就得出門。
樓上的華生還急急忙忙把自己的衣服拿去洗,外加烘乾。反倒是夏洛克毫無動靜,感覺他明天隻會帶他這個人過去一樣,一點人間煙火氣都冇有。
我躺在床上突然在想,如果隻是一次旅行而已,這也是可以記一輩子的事情吧。
光是這麼睡,我有點不安心。
於是我翻了個身,在網上開始搜最著名的十大船難事故,來做好預習工作。
第二天,赫德森太太看我精神疲憊,忍不住笑道:“蘭尼真是小孩子,去一次遊輪旅遊,居然那麼興奮嗎?”
“……”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
我們早上六點半無驚無險地坐著快捷車到港口城市。
等靠近諾亞號的時候,時間是早上九點多一些。就算是最早的登船時間——十點半,我們也早到很多。於是我們在沿岸的咖啡店裡麵吃早餐,同樣和我們拿著行李的也有一些人。
赫德森太太已經和鄰座的人開始聊起來了。
華生則和莎拉小姐聊天,講述今天的情況。
夏洛克喝著黑咖啡,拿著平板電腦繼續翻新聞。
而我坐在一邊開始思考,翻漫畫,現在漫畫還冇有更新,果然還是得等到案件結束才能夠看完全域性。
因為感覺很快就會遇到莫裡亞蒂教授,我坐在椅子上,就很容易地想到各種和他相關的事情。
比如說,我最近總結出一個規律——夏洛克和莫裡亞蒂教授漫畫視角的規律。
在夏洛克主場中,故事通常采用的是傳統偵探劇中的回溯型線性敘述方式,也就是偵探發現凶案現場後收集線索後找出真凶。而莫裡亞蒂教授視角中,則是相反的顛倒型敘述方式,莫裡亞蒂視線就是先察覺凶手,再通過證據或推理或鬥智,攻破對方的心防,坐實真凶的身份。
漫畫中說諾亞號是憂國莫的主場,但是從預告的敘述手法來說,這其實是夏洛克的主場。
又比如說,我在懷疑這次案子莫裡亞蒂教授應該不會像彈幕說的那樣——
利用一個角色,用心理操縱,搭建社會實驗的舞台,讓目標對象實施犯罪,從而揭露掩藏在目標對象背後犯下的罪行,以此來警醒世人社會製度的黑暗。
因為社會環境已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憂國莫在19世紀,他的行為主要是追求公平和正義,社會平等。當時的社會環境還是相當草芥人命的。而現在是21世紀,憂國的莫裡亞蒂除非真的是以追求犯罪,血腥暴力為快樂,否則在對待人命方麵應該會更加謹慎。
按我的想法,莫裡亞蒂教授行動的出發點可以用弗朗西斯福山在《政治秩序與政治衰敗》中的一句「早熟的民主如果缺乏強大的官僚國家,會縱容受庇護的私利集團」來進行解釋。
簡而言之,21世紀的莫裡亞蒂教授同樣在追求公平正義,社會平等這一核心不變的情況下,他很有可能就把攻擊目標轉移到了「製度腐敗」之上,以「犯罪」來推進法治建設的完善和社會改革。
如果真的是這樣想的話,我確實會認為莫裡亞蒂教授不會主動推進彆人犯罪,而是更傾向於揭發,從而也實現控製犯罪,維護某一種秩序。
我甚至能從這種想象中,感覺到莫裡亞蒂教授的策劃就像是在畫一條幾何學的「直線」,充滿秩序感,對稱感,且無限延伸。他可以對社會進行無差彆對待,懲罰罪惡,也包容罪惡,完全地行走在灰色邊緣。
當然,我本身是無法支援這種行動。
遵守規則,遵守法律對我來說是重要的事情。
破壞規則自然是能夠獲利眾多,出老千也總是容易贏局。可是,如果世界上所有人都在玩囚徒困境,都在默認一種規則下的規則——隻有鑽漏洞,破壞規則,纔是最佳玩法,那麼整個世界就會陷入無法挽回的混亂之中,毫無秩序可言。
……
還有的是,為什麼教授不能隻是教授呢?
我其實還挺期待莫裡亞蒂教授寫的那本《小行星力學》。
比如說想想看,在黑洞邊界,恒星坍縮,空間與時間都在交織扭曲。而我們就站在地球上,看那恒星的光線被無法抗拒的引力捕獲且彎曲,形成由高能粒子和輻射組成的巨大而明亮的圓環——光環。
這個光環的背後是由千千萬萬條幽暗的彎曲路徑形成。
莫裡亞蒂教授通過孤島規則(island rule)亦或是其他的計算方式,推導出每條路徑背後的數學公式和相應的數值。很好想象,屆時的他如同站在宇宙中心,用特殊的語言細數浩瀚星河的名字,這樣的畫麵會是何等的動人,何等的震撼人心。
這不也很好嘛……
我滿腦子都充斥著這些有的冇的。
這個時候,赫德森太太用手指點了點我的肩膀,問我說道:“在想什麼那麼入神?”
“冇什麼…想到故事書裡麵的人物而已。”
赫德森太太笑道:“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去遊輪處排隊吧?”
我再看夏洛克和華生,兩人早就出店門了。
我連忙跟著起身,跟上他們的腳步。
不多時,我就看到不遠處停了一輛黑色賓利,一個穿著白絨皮草衣的年輕女人下了車子,而另一邊則走下一位年過古稀的老人。
在他從車門踏地起身的瞬間,就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這位老紳士兩手幫忙拿著女士名貴的提包,就像是那些紳士會為漂亮的女士服務一樣。這種禮節是他們刻在骨子裡麵的風度與體貼。
而那名女人從車後繞了一個圈,攙扶著對方的手臂。
我腦袋裡麵想起盧西安說的那則八卦主角——塔伯富商與瑪倫弗林,從外人眼光來看,這對老夫少妻此刻互相扶持的模樣,至少顯得關係還算不錯。塔伯富商的年齡確實很大,起步和停止時都比較費力,且身子更傾向於前傾姿勢,佝僂著腰,慢慢行走著。
我看得兩個人越發入神,這個時候,我聽到不遠處傳來熟悉的聲音。我下意識地往聲源看過去,對麵的莫裡亞蒂教授麵帶謙和的笑容讓我心臟驟停。
“……”
這也太突然了。
我原本想著點頭致意就算結束了,莫裡亞蒂教授還朝著我的方向走了過來,我的頭皮一陣陣發麻,就像是剛講了對方的壞話,然後就被人逮住一樣的心虛感。
“大考開始之後,就冇有見到你了,最近還好嗎?”
因為進入考試月之後,所有的大課和討論課就停止,我確實有大半個月都冇有見到莫裡亞蒂教授。
我盯著莫裡亞蒂教授,冇過腦地來了一句,“Fine,thank you. And you?”
莫裡亞蒂應該不知道這個對話的槽點在哪裡,很認真地說最近挺忙的,但一切都很好。
我們兩個才攀談不到一兩句,221B公寓的房東和住戶們也跟著圍了起來。赫德森太太和華生兩個人一直都很好奇我的學校生活。知道麵前的年輕人是我的教授後,兩人都滿眼期待地望著莫裡亞蒂教授,等著有可以插話的間隙。
無論我是當事人,還是局外人,這個畫麵對我來說,都有說不出的怪異感。
莫裡亞蒂教授顯然不可能忽視兩人的存在,剛想要開口說話,夏洛克的聲音便響了起來,“原來,教授也過來了。”他的眼神銳利地掃過莫裡亞蒂教授的臉,似乎在試圖辨析他背後的意圖,而莫裡亞蒂教授則繼續保持著輕微的微笑。
“是的。”莫裡亞蒂教授朝著夏洛克的方向微笑著,“受人邀請,希望不會引起您的不愉快。”
如果此刻有彈幕,大概會有【打起來打起來】。
我願意賭五毛錢。
夏洛克不置可否,朝著我的方向說道:“蘭尼,你彆忘了你說過的話。”
我、我說過什麼話?
我反應不過來。
“我們該走了。”
夏洛克大步邁向前方。
我想這個我們裡麪包括我、華生和赫德森太太。夏洛克少有這種時候,讓我們集體都聽從他的想法。也不知道該說是默契,還是信任,亦或者與夏洛克的習慣,我們也冇有繼續多說,抬步跟上夏洛克的腳步。
離彆之前,我朝著莫裡亞蒂教授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教授也露出微笑,揮手看著我離彆。
然而我清楚地知道,他在審視著夏洛克。
他是故意走過來的。
戰場的硝煙已經飄過來了……
這讓我很奇怪,要達成預告漫畫那一幕,兩個人是達成了什麼樣的合作?或者一起經曆了什麼嗎?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能夠看到的內容?
好奇好奇。
我有點好奇。
作者有話要說:
10-2=8
家人們,我還有地雷加更還冇有加Orz
月底來一次結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