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纔是最危險的生物(10)
孩子纔是最危險的生物(10)孩子就是戰爭一觸即發的導火索
何學是一天早上在沙發處被冷醒的。
身上蓋的小被子並不溫暖, 且長度也不夠蓋到手腳。
甦醒的過程也還有些迷糊。
他還記221B公寓裡麵,基本上都有恒溫空調控製室內溫度,即使入秋也不會讓人冷到那種程度。然而, 在他睜開眼睛後, 他被低矮的天花板吸引了注意力, 頭頂上那盞模擬的水晶吊燈在頭頂上閃爍著光, 讓他感覺到了一種久違的熟悉感。
外麵的天光被室內的窗簾擋得隻剩下地上一條彎曲的銀線。
何學花了一兩分鐘時間纔開始認清並接受了現在的處境。
他住在小時候和父母的屋子裡麵,屋子是發的單位房, 戶型很固定,兩室一廳一廚衛, 外麵還有裝著防盜網的天台,天台上會種一排雛菊。雛菊的種子是鄰居大嬸送的, 說是好看又好養。
何母種下後,就是小何學的責任了。
他不知道這種小花的嫩葉和花瓣最容易吸引棕色的蝸牛和蛞蝓的注意。
它們會吃掉小花的嫩芽,留下的黏液也讓花朵難以開放。
他每天早上和傍晚的時候, 都得檢查小雛菊, 看它是不是被小蝸牛或者其他軟體爬行動物盯上了。每次下雨天是他最害怕的天氣。小時候的何學什麼都不懂, 以為蛞蝓是會沾水就會從小雛菊裡麵長出來,所以也不敢把小雛菊搬到室內。
最令人心酸的記憶, 是那次小蝸牛掉進了衣服裡。那時家裡冇有長輩在旁邊照顧, 他奮力趕走蝸牛後, 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 直到父母回來才停止。那時候的家變得一片狼藉,他被罰不能回房間睡覺,孤零零地在客廳裡度過了漫長的夜晚。
這種懲罰讓小何學感受到深深的孤立和無助。
他意識到, 小時候他總是要為自己的錯誤付出代價, 哪怕是一些不算嚴重的小事。他對蝸牛的恐懼和對父母態度的複雜感受, 這些記憶在心裡形成了一道深深的傷痕。
不過到現在,這些對何學來說都是已經結疤的痕跡,也許看起來很醜,可是真正碰觸的時候,何學突然發現,自己不知道在什麼時候開始,已經完全不痛了。
他環顧四周。
因為自己小時候經常犯錯,他經常不能回房間睡覺,一個人睡在客廳裡麵。所以何學不記得現在算是什麼時候,隻是站起身,拉開窗簾檢查陽台。
陽台邊沿有一排盛開的小雛菊。雖然小何學很討厭蝸牛,但是該好好做還是好好做了。不過,小雛菊周圍冇有撒上沙土和藥來防止小蟲子靠近,說明現在還冇有經曆過小蝸牛掉身上去的慘事。
即現在還是早上和傍晚都得用手抓蝸牛的時期。
小時候還能忍受的事情,等到長大之後突然就被放大了無數倍,現在想起來,何學都得佩服自己的勇氣,到底是怎麼有勇氣去做這些事情。
何學凝視了好幾秒那長得正好的小雛菊,又重新按照自己的記憶,從廚房裡麵翻出黑色的垃圾袋。
現在的時期還不是垃圾分類的時代,隻要想丟,也不用思考未來的人怎麼處理,直接裝進垃圾袋即可。
何學打開陽台門,將所有的雛菊收進了袋子裡麵。
說實話,如果這個時候自己變回小時候4歲的年紀,其實他最想做的就是把這些花扔了。因為他很討厭蝸牛,就算養好了也冇有得到任何誇獎。相對應的,隻要花長勢有問題,他總是會被罵。
小何學自己也甚至跑到花店裡麵看過,他覺得自己有幾朵養得比花店賣的好看。可是,何父何母隻看到的是營養不良的那幾朵。就算這些花消失了,他們也得好幾個月纔會想起這裡曾經開過花。
仔細想想,這些花就像是自己在父母之下乞討著他們關注的一生的縮影。他在父母的陰影下成長,所有的努力似乎都隻是為了得到一絲關注。他現在明白,曾經的自己不過是一個渴望被愛的孩子。
……
何學收拾完之後,打算把花送去花店。
花盆都擺得很規正,花土也冇有撒出去,花瓣也冇有被收口壓著。花店可以繼續養著,也可以拿去賣,總歸可以送到欣賞這些花的地方。
他出門前,先把自己藏在儲錢罐的壓歲錢掏了出來,裡麵的錢是外公外婆給的。因為見麵少,他們一次性就會給很大,不過放在現在看就很少了。
何學在裡麵隻看到兩張十塊錢和很多一角五角的硬幣。
他現在得想著自己能做什麼。
如果他立刻會被換回去,何學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那些花扔了,讓他不用養了。可能一開始還會害怕會被父母罵,可是他隻要待一天,甚至不到24小時,小何學就會發現,原來何父何母根本就不在意有花的事情。
如果還不急著換出去,何學想救小時候的自己,或者說,給他更多的人生選擇。
小時候的他隻知道世界上隻有父母好,任何人都比不上父母,他必須要和父母在一起才能獲得安全感。可是,事實上,「世上隻有媽媽好」,起碼對小何學來說,這隻是一首不負責任的話。他冇有經曆過真正的愛與關懷,而自己冇有得到,隻是因為自己不夠好,自己又做得不夠更好。
何學得儘可能多給自己籌劃。
在這段時間裡麵,依賴任何人都冇有作用,事實上外公外婆生活也很拮據,再讓他們養一個孩子其實是增加他們的負擔。
除非有錢。
他不怕自己有錢會被何父何母纏上,因為他們根本不願意直接接受自己的錢。他們有很強的自尊心,也可以說是好麵子。何學自己也有這個毛病,不願意直接接受彆人的好,總是要追求尊嚴。
少年時期的何學每次寄錢回家的時候,都得用上很多名目,像是這是他的房租和他的生活費(雖然他一直生活在棋院裡麵,連被叫回家過節的機會也冇有),外公外婆屋子的修葺費(後來知道外婆去世後,那座老宅就已經賣出去了),這是幾個弟弟妹妹的壓歲錢和零花錢。隻要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厚厚一遝錢遠遠超出所需。
可是,這樣的,他們會收,也不會回一句任何多餘的話。
何學越長大越明白,他的父母也是凡人,他們的骨氣隻是被包裝下的自私和自我滿足。如果自己有錢,他們就也離不開自己。
尤其是和221B他們經曆了一年之後,何學原本還留存在心裡麵的對父母的濾鏡,在這個寒冷的清晨和一排爬著小蝸牛的雛菊花裡麵破碎了。
自己過得還不如在221B最開始那個小隔間裡麵。
那裡明明腿腳還伸不開,一進房間就可以直接躺在床上了。
可是每天都很暖,每天都有人關心自己的一日三餐和夜宵,每次的零食都會優先給他留一份。他不用害怕進入同一棟公寓裡麵的任何一個房間裡麵,他能看到的都是可以想象得到,自己未來都平穩安寧的日子。
也因此,他也突然清醒過來,他就是個凡人,冇辦法神聖到事到如今,還會堅持著著「何父何母好,自己纔會好」的邏輯。
果然他不是那種所有人心目中會有的主角。
不過他很高興成為自己的主角,不用給自己那麼多壓力。
*
清晨七點到上午十點,小區公園的老人圍聚在一處涼亭許久。
事實上,老人閒著無事便喜歡下棋,下棋難免也會賭幾把,添一些樂趣。周圍也有很多人會駐足觀看,可是這一次卻尤其熱鬨。
早上七點到八點間人還冇有那麼多,直到一個像是畫報裡麵的青年出現。年輕的小夥子看著氣質很淡也有冷,長得清雋瑩白,不知道是哪家的人。和老人家說話的時候,他又著實乖得很。不少老奶奶走到旁邊都會拍他的肩膀,也想挽他的胳膊肘。
然而他的棋風淩厲霸道,整個棋盤都像是他手中的掌控物一樣,每個對手的棋路都被猜得一清二楚,冇有過一個小時,他就已經贏了三盤棋,周圍的人看得意猶未儘,完全忘記自己已經站了一個小時了。
因為賭資很低,一盤棋才5塊錢,大家都不知道是哪路高手來的,既看得過癮,也想過一下手癮。於是從八點開始,年輕人一人對戰三人,從九點開始,年輕人一人對戰五人,還處在碾壓他們的狀態,成了涼亭的一道奇觀。
旁邊還有一些奶奶和阿姨買了早餐分給青年吃。
原本還以為這個細皮嫩肉的青年會嫌棄小吃攤的食物,結果他接受得很快,豆漿,小籠包、油條等等來者不拒。
上午10:21分,對弈的老大爺看著自己敗局已定的收官,對青年說道:“小夥子,你是職業選手吧?”
他陣勢很大,坐在椅子上的時候,其他棋手都自覺地退避,甚至直接給了100元作為賭資。不過,他也冇有想到自己和麪前的人還冇有打到半個小時,就輸了。他甚至能感覺到,因為給的錢多,何學還給他放了很多水,讓他可以下久一點。
“我現在不是職業選手。”何學一邊溫和地迴應,一邊把棋子落在棋盤戰役要害之地,一子定勝負,不用再數貼目確認各自地盤大小,判斷誰是最終的勝者,“也不打算申請升段考覈,要花很多時間和流程。”
何學年少時候,一路都是這麼走過來的,非常清楚流程。
如果本身就不追求名譽的話,其實業餘級彆的棋手已經能夠賺不亞於職業棋手的錢。
何學目前能想到的就是找個比賽,先贏一點錢。業餘比賽的段級確定並不是特彆必要的,所以這會省下很多麻煩。
“湷南市最近搞一個業餘圍棋比賽,主辦方是當地龍頭企業的陳晗金老闆,他很想培養湷南也有自己的人才。你要是在那個比賽贏了,他可以資助你送你去參加省級或者國家級的比賽,打響湷南市的名聲。”
這個訊息來得突如其來,就像是正打瞌睡,有人不僅送了枕頭,還給了床被子。可何學並冇有表現得很意動。
他以前聽說過這個陳老闆,但何學一家因為何學考入職業棋院後,其實也都很早就搬出了湷南這個三線城市,對他那本人也不是很瞭解。不過,何學在華夏國的時候都不是特彆愛和人交際,這也是他不瞭解的原因。
何學隻是平靜地說道:“如果有時間的話……”
周圍的人以為何學要婉轉地拒絕,連忙提醒道:“小夥子,多聽聽陳老爺子的話,這又吃不了虧。”
陳晗金、陳老爺子?
兩個關鍵詞讓何學在腦海裡麵瞬間構成了聯絡。
而這時陳老先生立刻問道:“你現在是中學生?”
何學聽到這個“中學生”稱呼,臉上忍不住尷尬地一紅,連忙說道:“我已經上大學,高中畢業好久了。”
陳老先生又問道:“那你叫什麼名字?家裡住這附近嗎?”他還不想逼得太過,於是又試探各種他的個人資訊。
何學也冇有打算真的拒絕他,便介紹道:“我叫何學,也住在這個小區裡。有時間才下樓練練下棋,順便想著可不可以賺點小零花錢。”
陳老先生聽他也是有下棋的意向,有趁熱打鐵道:“比賽就在三天後,早上10點開始,會持續一整天。你要是有時間的話,就去看一眼,冠軍的話可以有5萬元現金獎金。你是學生,可能不知道朝陽酒店的位置,我那天也會在這裡,你要是想去,就跟我一塊坐車去參加比賽吧?”
“申請表也不用填嗎?”
申請這種比賽,最基礎的就是要有身份證明。
可眼下,何學現在連身份證也冇有,參加這種獎金在十五年前算很高的比賽,肯定要經曆稽覈的。
陳老先生聽何學這句“申請表”的聲量高了一些,立刻明白他其實是願意參賽的,頓時喜不自勝,拍著額頭笑道:“對的,不過比賽開始前一秒交了申請表格就好。陳晗金是我兒子,我讓他給你通融一下。”
“……”
何學還以為可以免過身份證明這一關,心裡想著為什麼不乾脆讓我不用交申請表格呢?
“再看看吧,要不能給我您的聯絡方式嗎?”
何學現在最大的煩惱還是不確定自己什麼時候能回去。
如果現在是自己和小時候的何學互換,何學相信夏洛克他們一定會把他照顧得很好。那麼何學就很希望,小何學可以多待一些時間,至少知道真正關愛自己的人是就算知道自己不完美,也會全盤接受自己。
而何學能在他回來之前,把所有事情都處理好。
他並冇有急著回家,因為他覺得待在屋子裡麵和他們爭辯自己是不是何學,怎麼可能是何學,就覺得低效率,浪費時間。
順著社區小路往外走,何學留意到小區外麵有回收或者銷售二手手機的店,最便宜的也要250,感覺這是小店主對社會最大的惡意。
何學還是買了最便宜的一隻,能打電話,能下載基本的軟件就可以。他現在得儘可能不受製與原生家庭。所幸他原生家庭給的不多,管的也不多,重建與外界的聯絡也很容易。想到此,他突然後知後覺,自己年少時期冇有人管,自己居然也冇有變壞,真的是神奇。
他並冇有就這點思考太久,因為何學纔剛買完,就突然意識到一件事——買手機電話卡也得身份證明,最差也得是一張學生證吧?
“我想買一張電話卡。”
何學沉默了一下,決定使用點偽裝技巧。他學著老警察的姿態,隨意中又帶著強硬的,對著店主說道:“可我忘記帶身份證出門了,你看看怎麼辦?”
小店主瞥了何學一眼,不耐煩地說道:“自己回去拿不就好了?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冇時間回去,買了電話卡就得去警局辦公了。”何學說話間冇有動搖,隻是定定地看著店主,這些都是偽裝的技巧都是和夏洛克學的。
這話剛落,小店主眼神微微變了變,顯然被假警察的身份影響到了,“客人,您是那邊事業單位的……警察?”他們店裡麵可是有一些不合規的產品,要是被針對了,他們店最少也得立刻關門,停止營業。
“我姓何,我之前跟你們電信公司辦過一張電話卡,應該有我的資訊。我現在報給你,就不回去拿了,你看行吧?”何學話是說“行吧”,但是姿態上就是一句“這得行”的堅定與不容置疑。
“何警官,是嗎?”小店主立刻變得禮貌起來,說道,“那我們簡單覈對個人資訊就好。”
這些基本資訊對於何學來說,基本處於倒背如流的程度。唯一的難關在於小店主從何學臉上看不出27歲人的痕跡。係統資料上麵並不會顯示人臉,所以何學很確定對方隻是看到了身份證的出生日期而已。
店主感慨道:“您看起來真的童顏。”
何學冷聲道:“你這是拐著彎子要罵我長得像小孩呢?還是在誇我看起來年輕?”
店主怕何學這個惡人警察生氣,連忙送上手機卡,請何學離開。
何學裝上手機卡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在網上搜查「夏洛克福爾摩斯」,網絡一下子跳出了夏洛克福爾摩斯的搜尋詞條。
「夏洛克福爾摩斯是一個由19世紀末英國偵探小說家柯南道爾所塑造的……」
何學內心忍不住一酸,手不自覺地微微抖動著。可他還是很快用深呼吸平複了心情。他確定自己在221B 生活的真實,就如同此刻他穿越到了四歲時的時光一樣,這也是真實的。
他抓起手機,正打算放在自己口袋裡麵,這個時候手機震動了一下,手機螢幕正麵浮現一條訊息——
「漫畫公告:您訂閱的《福爾摩斯:平行宇宙》番外正在更新。」
何學頓時一愣,下意識地打開手機,映入眼簾的是漫畫封麵:夏洛克正抱著一隻黑髮小豆丁,神情專注而警惕。背景中,夏洛克身後兩麵牆的陰影裡,又各藏著兩方人馬——
左邊是福爾摩斯陣營的麥考夫、華生、瑪麗和赫德森太太,各個神情嚴肅;
右邊則是莫裡亞蒂陣營的教授、路易斯、阿爾伯特、莫蘭等人,他們又是目光銳利。
整個畫麵劍拔弩張,間不容髮,彷彿夏洛克就是搶走孩子的危險人販子,而拿著棉花糖開心而又安然地吃著的小孩是戰爭一觸即發的導火索。
“……”
何學看不懂,但是何學大受震撼。
請問,他們在乾嘛?
作者有話要說:
不出意外,大概兩三章後就會完結(漫畫情節,為小蘭尼謀劃好未來,然後結婚典禮收尾)
然後我就完結!筆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