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5. 「你要走嗎」
教授他的話讓我很慌亂不安。
我知道他可能要揭露自己身份的事情, 或者說是與之相關的事,總而言之很能讓我得出犯罪卿的結論。我現在就像是突然知道我身邊有個即將引爆的炸丨彈般,心臟跳得發疼, 想要用手摁著胸口, 用另一種擠壓感緩和過頻的心臟速率。
我、我其實隻是希望教授跟以前一樣而已。
我覺得, 我跟教授越熟悉, 他越習慣和我保持距離。以前還冇有熟悉的時候,像是在《小行星力學》修訂的時候, 他總是和我保持聯絡,會過問我的情況, 我們交流輕鬆又簡單。可是,之後他總是若有若無地拉開距離, 和我保持若即若離的關係,讓我患得患失。
難道不是教授變了?
而是我對教授的態度變了?
我對他的想法在我不知道的時候變多了。
我下意識地想要侵占他的個人時間和空間,希望他能跟我一直保持同頻嗎?
是我變得太貪心, 不能體諒教授也有個人時間嗎?
更進一步, 指的是什麼意思?
短短幾秒鐘, 我在各種權衡我到底想要的是什麼?
到底怎麼發問才能保全我和教授的關係?
我下意識地望著教授被雨水潤濕的衣領,貼在脖間的髮絲, 還有一直等著我的迴應, 因此保持平靜的喉結, 思緒開始就像是變成漂浮的絲絮, 隻要用力想,就像是被氣流影響,被推得更開, 變得更毫無章法, 毫無邏輯可言。
我不知道我想了多久, 感覺自己腦袋一片空白,怕被教授懷疑自己其實已經知道他的秘密,又怕被他覺得我很敷衍。我下意識地抬眼看了一眼教授。他的目光隻是落下來,就像是希施金筆下的天光,平靜柔和,充滿著有溫度的感情。
我被他的目光燙了一下。陡然間,我像是已經被催促著要交試卷一樣,見卷子上麵還有幾道題冇寫,哪怕得分不高,能掙一分是一分的急迫,我也得硬逼自己做點什麼。
“隻要教授覺得這樣讓你開心舒服,我都可以。”
這話說完之後,我突然緊繃的神經鬆了一下。
長期以來,我都在裝鴕鳥,避事,遇到不對勁就馬上跑。這何嘗不是讓教授感覺到困惑或者警惕?如果他覺得告訴我,讓他能夠終於安下心,不會因為我的存在而感到舉棋不定,猶豫不決,甚至還可以減少努力想辦法做周旋的疲憊。
那好。
我接受。
我不想傷害教授。
我原先就想過了。
古來就有子為父隱,人情道義是在法律責任之上,現在也有很多人願意包庇自己的朋友。我把教授看成最重要的老師,他把秘密告訴我,我就有必要為他保守秘密。就算未來教授被抓了,我也願意承擔我未來應有的法律責任。
這對我來說,甚至不算是犧牲。我隻要在監獄裡麵好好乾,乖乖聽監獄警官的話,我肯定能獲得減刑,或者提前假釋。
我個人是覺得無所謂的,可希望教授不要因此而感到有任何的壓力。
說完那句話之後,我覺得,我把我最想要呈現給教授的想法也告訴了教授。
既然教授想過為了對我解釋「為什麼他會不理我,和我保持距離」,打算要告訴我他的秘密,那我也把教授看得比我重要。
冇有比這句話更好的了。
我看著教授,打算聽他跟我說,然而他和我在視線對視的過程中,目光卻沉了沉,就像是有一潭夜池泛出輕微的漣漪,詭譎深沉而又複雜,連光都可以被他吞冇。可是,眼瞳深處還有一絲極亮的光,叫人心驚。就像是捕食者盯上了它的獵物。
這一刻,我覺得教授容色驚人,散發出強烈的壓迫感,讓人喘不過氣。
我覺得,我就像是獵物,好像會被教授盯上;又或者可以說得更直白一點,我會被他殺死一樣。
肩膀在不自覺的過程中微微僵直。
可能是注意到我的不自然,教授伸手揉了揉我的頭。
“蘭尼,給了我一個巨大的難題。”
我其實內心深處突然鬆了一口氣。
我還是不想知道。
這其實是很多人來說,也許就是很無所謂的事情了。事已至此,兩個人都像是隔著一層薄薄的窗紙,秘密幾乎就是一捅就破。
可是,我一開始就打算我從頭到尾都不打算讓教授知道我瞭解他的秘密。我們之間永遠都可以保留著最純粹乾淨的師生情誼。
在我這裡,教授永遠可以隻是單純的熱心的教授,不會遭到任何質疑和偏見。
我努力了那麼久,就像是進度條已經過半,將近百分之八十。我打算就算最後一案出現,莫裡亞蒂教授被爆出他是犯罪卿,我都會說我相信教授不是壞人,保護他包庇他。所以,這個時候,如果教授跟我說真話的話,我覺得我的棋局還冇有結束就被人一手掀翻了。
這是前功儘棄。
這莫名給我一種失敗的感覺。
我怕我的表情讓教授看出端倪,於是趁教授中門大開,我順勢有分寸地虛抱了一下,讓他不要看我的表情。
容我仔細想想,現在該怎麼辦。
冇等我出結論,教授被我的舉動嚇到之後,突然輕輕地笑了笑,貼在我耳邊說道:“蘭尼,雨停了。”
教授輕巧地繞開剛纔複雜的話題,把我的注意力轉移到了大樓的屋簷之外。
大樓屋簷上還在滴落著晶瑩的雨珠,但空氣中已經不再有雨線飛斜。
雨真的停了。
我又覺得時機剛剛好,可以不用再談下去。可我又覺得捨不得這麼快就走了。
我還盯著雨珠,教授的話落在我耳畔,繼續蠱惑一般地問道:“你要走嗎?”
作者有話要說:
問題!
還想再看一章教授嗎?不要,我就走劇情了。要,我就今天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