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我平淡的語氣裡麵充滿平淡的困惑和無辜。
一個字形容我的表現, 那就是——穩。這個穩裡麵,既有這件事與我無關的無所謂,又有本身覺察到其中深藏著陰謀的警覺。
我把手機拿給夏洛克, 就是不怕他查我是X。
假設明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X, 無論是出於理性思考, 還是感性情緒, 最好的決策就是現在先讓夏洛克知道。
夏洛克看的時候,並冇有動靜。我先是繞到他後麵, 看他有冇有看完整個簡訊。可是我的站位又擋著燈光,又繞到了夏洛克手邊。這個側麵的角度上我是看不到任何東西的。因為我貼了防窺膜, 畢竟我平時看漫畫論壇太過肆無忌憚了,還是得做反偵察措施的。
我來迴轉了這麼兩次, 夏洛克坐在椅子上也看完了,發出無情嘲諷的嗤笑聲,“這可真有意思。你怎麼看?”
“我覺得, 有人在找X, 於是廣撒網試圖找出誰會對這條簡訊有反應的人。我個人認為, 這人是群發簡訊,針對的對象範圍是他在心裡麵有預估的, 比如X是學生或者自由職業者, 可能與計算機專業有關, 又或者與網絡數字科技有關。”
我頓了頓, 說道:“然後,我就收到了這條簡訊。”
從上次漫畫內容可以看到,米爾沃頓曾把X直接和我聯絡起來, 主要是因為X出現在紐約的時間段剛好是我去美國的時間, 隨後我又很快地為英國當地公司和政府提供瞭解決方案的代碼, 或者說提供了外掛,隨後他的屋子也被X盯上。
這一連鎖的巧合讓他可能有至少百分之75的直覺認定我就是X。
說到底,原本數學係轉計算機專業並冇有太大的難度。比如說網絡安全和密碼學,需要本身就有基本數論的基礎;計算機圖形學對應計算數學基礎和幾何建模;人工智慧之類的也需要有統計學、概率論的基礎。從數學專業出發,掌握計算機技術,這並冇有想象中的隔行隔座山,難於上青天。
所以,米爾沃頓大可大膽一試,把我詐出來。
如果不是我,我也會陷入輿論風波,生活受到乾擾。
如果是我,他剛好找到真相,抓住當前正熱的全球黑客X,正好可以抓住我的把柄,也可以做成熱點新聞。
不過,很顯然,這種做法很粗糙。
隻要送到蘇格蘭場報案,警察是有權利去調查發這份匿名簡訊的人的背景,這是作為蒐集證據環節的一部分。
因此,我並不認為,這條簡訊順藤摸瓜找到最後,會抓到米爾沃頓,否則這個米爾沃頓也不至於會活到最後,成為憂國的莫裡亞蒂最大的反派。
事實上,我很期待他做事能夠更加激進一點。
就比如說,這次白騎士一案裡麵,懷特利議員一家的災難和斯圖裡奇警探家人被挾持的事情,都是米爾沃頓一手促成的。這也就是說,隻要他能留下痕跡,在英美法律體係中,即他參與了唆使犯罪,謀殺,綁架等罪行。而在那之前,他原本就前科累累,那麼這些罪行足以給他判處終身監禁,剝奪政治權利。
如果他把重心放在我身上,那就隻不過是損害了我的名譽權,或者侵犯隱私,那最多隻是賠償了事。更彆說,他肯定不會是直接且親自下場。
我看夏洛克還在等著我繼續說,“我覺得發簡訊的人真冇有意思。我又不是什麼大人物,在我身上做文章,也不擔心成本問題嗎?”我儘量保持平靜,然而內心卻是暗潮湧動。
這句話剛落下,夏洛克便朝著我的方向招了招手,順勢朝著我的臉的方向伸過來的。我對這個動作不明所以,可我又認為夏洛克肯定有什麼用意,自動把臉湊到夏洛克的的掌心,“什麼?”
夏洛克的手掌很寬大,掌心也有些粗糙的觸感。當他的手貼在我的臉頰時,有一瞬間感覺他手掌傳來的溫暖和力量,讓我忍不住感覺到夏洛克富有人情味的一麵,哪怕我覺得這一瞬間夾雜著我對夏洛克人設的質疑與困惑。
可是,第三季的夏洛克對那麼多人也貼貼了。
我這麼排著隊,也該輪到我了。
注意到我動作的夏洛克愣了一下,很快又把我的臉像是年糕一樣扯了起來,“蘭尼,你在賣什麼乖?”
“%@T^T@%”
我就知道,夏洛克纔不可能有這麼溫存的一麵。
夏洛克並冇有施加多少壓力,我也並冇有覺得特彆疼。可是,我仍然能夠感覺到一股無形的控製力。我試圖往後仰,擺脫夏洛克的手,臉上感受到拉扯就跟著加重,臉上的皮膚也開始微微發熱,隱隱作痛。也就在這個時候,我突然醍醐灌頂——我就像是一條自投羅網的小魚。
我甚至要懷疑自己是不是還冇有開智。
隻有被獵人抓住自己命運的喉嚨,才後知後覺到自己完了。
夏洛克也冇有輕易放過我,朝著我的方向說道:“你怎麼能證明你就不是X呢?”
……
夏洛克居然一點都冇有咬我做的魚餌,順著我的坡下。
這半年多來的感情到底算什麼?(撓牆)
我皺了皺眉頭,無辜地做出驚訝的反應道:“這不就是我找福爾摩斯先生的目的嗎?你是這麼聰明的人,肯定能證明我不是X。”
夏洛克對我的回答感到意外,嘴角隨即彎起弧度,毫不退讓地說道:“能說這種話的你也不是足夠說明自己有能力證明自己嗎?”夏洛克的語氣中透露出一絲戲謔,他顯然對我的回答並不滿意。
他一下子把球踢給了我。
我明天要是被欺負,一定要怪夏洛克。
我想了想,乖順的說道:“那我先去找雷斯垂德警探報案。我先想著自己怎麼解決。”
“蘭尼,你冇聽懂我的意思。”夏洛克目光犀利,似乎一眼就能看透真相,把答案已經我在自己手上一樣,沉著地開口說道,“你仔細想想——”
我心中儘管早就有準備,可是現在還是免不了在他的話語裡麵感到焦慮。
夏洛克解釋道:“如果這是你猜測的群發簡訊,相信明天一定不會出現不利於你的資訊,畢竟隻要出現兩個,甚至兩個X的資訊,任何人一看都知道這裡麵有問題。這根本不需要擔心。”
“這是非常簡單的邏輯。那麼反過來——”夏洛克目光如炬,肯定地說道,“你會擔心,就是說明你更偏向於知道這個案子在針對你一個人的。這並不是群發資訊,而是隻對你一個人發的簡訊。這樣的威脅才能成立,對嗎?”
他的話語就像是精密的過濾器,毫不留情地迅速篩選出我所有話語中隱藏的或者顯現出的資訊,將所有的邏輯準確無誤地趁現在我的麵前,清晰明瞭,毫無疑問,也不容置疑。
我感覺自己就像是被他的話語牢牢地鎖定在了一個透明的方盒裡麵,每個深藏在內心的想法都被他審視得透徹精準。而他就像是站在控製檯前的技術專家,輕鬆地掌控著一切,再次展示了英國倫敦天花板的實力,不會出現一絲遺漏,或者一絲混淆。
然而這也在我的想法之內。
不管夏洛克是在原著之中還是神夏劇場裡麵,他哪怕有人情,也都會有追尋真相的性格。他不是那種因為這件事可能牽扯到某個自己身邊的人不利的資訊,他就會放棄找真相,以此來維護現在的生活。
他並不是這樣的人。
他無論如何都會追求真相。
因此夏洛克追問纔是正確的打開方式。
可夏洛克的話其實用概率學就可以解決。
我還不能答得太快,假裝思考了一下。我有條不紊地開始解釋我的想法,說道:“對福爾摩斯先生來說,這些細節可能是涇渭分。隻要理清楚邏輯,有些事情是並不需要我們的擔心。可是對我來說,明天隻會有兩個可能:一個是這不過是詐我的簡訊,我不需要在意;一個確實是針對我的簡訊,我的日常生活會被破壞,需要在意。這概率是五五分,前者解釋是我內心裡麵僥倖的想法,我自然是心裡麵更傾向於是群發簡訊,詐我一下。可是後者的惡劣影響更大。哪怕可能性各占一半,我還是抱著最好的希望,做最壞的打算。”
我的每個詞都仔細斟酌後才說出來,不想讓任何一絲多餘的情緒和想法泄露出來。我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聲,就像是在爆炸前的倒計時聲一樣,嘀嗒作響。
這細微之聲又足夠驚心動魄。
我開始用感情牌打補丁,“福爾摩斯先生,你不該用結果論來帶著我來看待這件事。”
“這就顯得你很冇有人情味,又不可靠。”
“你還虐待我。”
冇錯,他還在捏我。
他太無情了。
我認真地一字一句地說完,夏洛克頓時冇有聲音了。他垂下來的眼眸顯示他在思考。他一動不動地凝視著我,似乎在用他敏銳的頭腦分析我的每個字、每個句子。
上帝啊,讓感情矇蔽這位大偵探的耳目吧!
我保證這個星期日會跟著赫德森太太去做禮拜。
我會給你帶麪包。
我在心裡祈禱著。
很快地,夏洛克再次開口,聲音自信又冷靜地說道:“你的邏輯很清晰,但還有一點你說錯了。”
這句話落下後,迎來了短暫的沉默。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世界隻有百分之三十二左右的人信奉基督教了。
你看看,這位上帝在關鍵時候總是不幫人。
這個沉默就是在呼吸間,我有一瞬間感受到一股緊張的情緒湧上心頭,快速地思考自己的用詞與表達。
夏洛克說道:“我隻是在表達我的想法,並冇有說我會置之不理,袖手旁觀。”
夏洛克鬆開捏著我的臉的手,再次專注地拿著我的手機端詳,像是剛纔什麼都冇有說過一樣,語氣雲淡風輕地說道:“交給我處理就好了。”
我一瞬間大喜過望。
禮拜日那天,我一定會帶有葡萄乾的麪包到教堂。
“我還以為我明天去學校,可能要被當做動物園的動物一樣被圍觀了。你幫我解決就太好了,我可以安心上課。”
夏洛克聽到我這句話,突然歎了一口氣,甚至揉了揉太陽穴,“我把你想得太精明瞭,是我的問題。”
“你是不是在拐著彎子在說我很笨?”
“這個時候你倒是又變聰明瞭。”
“……”
我又冇有說過我很聰明。
我回房間之後,聽到夏洛克打電話給麥考夫了。夏洛克是邊聊邊回房間,所以到後麵的時候,我並冇有聽到兩人交流的內容。
首先,我不怕夏洛克查。
我有把握他查不到。我從第一天開始就在做掩藏手段,更彆說現在過去了那麼久了,這已經足夠我隱藏X的蹤跡了。
再來,米爾沃頓根本不敢自曝X曾經到訪過他的家中。原因跟之前我分析過的一樣,他根本不會想要蘇格蘭場藉機調查他掌握的所有資訊情報。除非路易斯說漏了嘴,可是他也不可能把自己差點被米爾沃頓威脅的事情說出去。
如果米爾沃頓能以火災案威脅路易斯的話,路易斯也很容易被X威脅。
最後,哪怕夏洛克有主角光環,查到我就是X,我覺得大概率上夏洛克並不會告訴彆人。因為他找到了真相,剩下的部分是他也不願意管。
這也是我為什麼會找夏洛克商量這件事。
我能拉一個共犯,就拉一個。
我能拉一個同謀,就拉一個。
要實現這一點,就是該發聲時就不要沉默,得出手時就不要猶豫。
和夏洛克談完之後,我纔想起我還冇有和懷特利議員說過交接的事情。
※
和議員通話之後,出乎意料的事情發生了。
懷特利議員聽完我的話,便立刻拒絕由夏洛克代為處理爆破案的通知。
這一點讓我很意外。
如果就是要查案子真相的話,夏洛克明顯能力更強。
這是公認的。
我對他拒絕的理由表示疑惑。
懷特利議員似乎猜到我的想法,跟我開口說道:“蘭尼先生,你知道蘇格蘭場的巴特福勒警員今天晚上七點的時候,屍體在廢棄的鐵路道口被髮現了嗎?”
我記得巴特福勒警員是監督之前自殺的炸丨彈犯的其中一名警員。
我還冇有收到相關的訊息,懷特利議員開口說道:“現在對我來說,真相併不重要,安全纔是最重要的。目前在我身邊的都是我選擇的,也是我信任的。我不想要任何人發生改變。這裡麵也包括你。”
貌似我和他說話時間也冇有超過一個小時……
我壓下心中的腹誹。
其實,我並不難理解他的意圖,可是我還是要問一句,“死因查到了嗎?”
“斯圖裡奇警探說他的賬戶在前幾天曾經收到一筆钜款,之後查證這是用治他母親的病症用的手術費。他相信,炸彈丨犯的死也不是表麵上看的那樣,而是被某人拿捏住了弱點,做出了對我不利的事情。”
“你對這個「某人」有想法嗎?”
懷特利議員說道:“不就是上議院的某人嗎?哪怕我不知道是誰,這也不是最重要的事情。”
聽到他那麼說,我說道:“如果這個「某人」給我一百萬英鎊,讓我捅你一刀呢?”
電話另一邊的懷特利議員愣一下,肯定地說道:“你不是這樣的人。”
我對他天真的發言感到不可思議,“怎麼不可能?你認識我纔多久?”
“莫裡亞蒂家的人說你不是這種人。”
“……”
我被這句話一說,突然想問問到底是誰偷偷在誇我。
我花了兩三秒終於忍住了自己的好奇心。
我繼續說道:“事實上,我今天晚上收到了一封恐嚇信,這封簡訊來得莫名其妙,這很顯然是一種威脅的口吻。我雖然不要錢,但是我也不想自己平靜的生活遭到破壞,也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
我頓了頓,繼續說道:“懷特利議員,請試著舉一反三。你能知道,福勒警員是被人拿捏了弱點,才做出這等惡事。那在你身邊的人,有多少人根本不怕被拿捏弱點的?負責你生命安全的斯圖裡奇警探難道冇有家人嗎?要是上議院的人綁架了他的家人,砍下他家人的手腳來逼他做事,你能阻止嗎?”
“我……”
“你不能,”我直接打斷了,“你連基本的預測都冇有做到。你要怎麼阻止這件事?你想要真正阻止這件事的話,你就應該要調查真相,而不是迴避它。你害怕它帶來的負麵影響,你首先就要知道如何製衡。”
“……”
議員那邊冇了聲音,讓我有點疑惑,“怎麼了嗎?”
“感覺你好像很強。”
懷特利議員的聲音充滿對我的信任。
“……”
我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作者有話要說:
何學:某種薛定諤的聰明人與笨蛋。
下一章第三人稱視角來講述這個案子。
加更: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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