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大概是因為這個名字燙嘴吧」
赫德森太太對客廳裡大量的辦案材料和工具, 絲毫冇有一點意見和想法。
她隻關心有冇有人會在檔案堆裡跌倒。
有一次,曾經有個倒黴蛋為了避免咖啡液濺在檔案,讓自己的腿抽筋了, 揉了半天的小腿。
是的, 我不想指明誰做了那麼蠢的事情。
逼我說的話, 我就要栽贓給夏洛克了!
赫德森太太見我和夏洛克在忙, 收拾了杯子就離開了,不過回來的時候, 在桌子中間放了十顆軟糖。
這是那次送去化驗室解剖後的小熊軟糖遺骸。我其實猜到了,這就是麥考夫送的那隻, 但是夏洛克冇有承認,我也就不說了。不過麥考夫給我發簡訊的時候, 讓我知道了。
夏洛克因為這隻小熊軟糖,狠狠地責怪麥考夫了。
麥考夫表示收到自家弟弟無能狂怒的簡訊,非常開心, 並且已經列印下聊天記錄裝裱在價值100英鎊的相框裡麵。
麥考夫讓我好好表現。
有時候我不知道這是愛到極致自然黑, 還是我過分解讀了兩兄弟的相處模式。
這是小小的插曲。
說回重要的事情, 我一開始還有小熊軟糖的掌控權。當時還是滿滿的一大罐子,結果發現我一天就吃了一層之後, 赫德森太太把糖果罐子收進了儲物櫃。
每天隻給我定量。
我也是擔心生產日期和質量問題, 吃太慢之後, 也許小熊軟糖就壞掉了。我第一、二天晚上會偷偷掏一把放在麵巾紙上, 躲在房間裡麵吃。我的房間書桌不是有抽屜嗎?我就把糖放在抽屜裡麵,要是有人進屋子,我就把抽屜合上。
然後第三天的時候, 我發現糖果罐子上麵落了一把鎖。
直接說結果吧, 現在還有7成的小熊軟糖冇有吃完。赫德森太太許諾我會給我每天可以吃三次小熊軟糖, 每次量有十顆,如果我不挑食的話,比如不把胡蘿蔔丁、西藍花、紅椒、洋蔥、豆子挑走的話,我可以有額外的獎勵。
作為一個成熟也有理智的成年人,我當然有自己的進退之法。如果吃我最討厭的蔬菜的時候,赫德森太太必須要多給至少五顆軟糖。
見赫德森太太從公寓裡麵離開之後,我又把我存的一百多顆軟糖拿出來,放在桌子的軟糖裡麵。彩色的軟糖山很快就堆了起來,注意到這一幕的夏洛克的眼瞳微微動了動。
我分了一顆軟糖,給夏洛克作為封口費。
反正多了他也不吃。
夏洛克說道:“你把那個一字鎖捅開了?”
赫德森太太放在糖果罐上的一字鎖是那種非常簡單的傻瓜鎖,一捅就可以開。不過我怎麼可能做這種不遵守規定的事情。
我說道:“我自己存下來的。”
每天固定進賬30顆,我一週下來也有210顆。一天又有三頓,每天堅持吃赫德森太太準備的飯,我又可以額外增加5-20顆的進量。再加上我吃得很省,存下100顆對我來說並不是難事。
我想了想,說道:“你不要告訴赫德森太太。”
我怕她把我的存貨收走。上次刷小動物短視頻的時候,也不知道是演算法推送,還是怎麼回事,我刷到一隻倉鼠存糧的。它的主人在幫忙清理倉鼠籠子的時候,發現它藏了一堆食物,就全部收走了。
彈幕上全是【倉鼠真的太會藏了】【小倉鼠回家發現自己被偷家了www】【真有趣,想看小倉鼠絕望的表情】等輕鬆的評論。
這個世界太冷漠了。
隻有我與小小的倉鼠感同身受,完全對視頻看不下去。
見一個個藏食物的小窩都被清理,我隻覺得我的心在滴血。
就算藏在那裡,會有食物爛掉了,這也是小倉鼠的選擇啊。
夏洛克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說道:“你不讓我告訴赫德森太太,那有什麼表示嗎?”
我望著夏洛克,發現他並不是在開玩笑的臉。於是我再次看向又桌子上的小熊軟糖,最終還是決定再分了他一顆。
夏洛克為此沉默了片刻,罵了我一句笨蛋後,讓我快點乾活。
可是,他不要,也冇有還給我。
※
300多封信件,準確來說是342封。
因為我不擅長認讀英文,尤其是字跡潦草的,所以我負責把信件現掃描成具體的電子檔案。電子檔案裡麵,不僅包括書信征文,也包括信封的正反麵,以及警察局收到來信的時間。
最早的一封信可以追溯到兩個月前艾琳艾德勒一案。
最新的一封信則是今天早上警察局就收到了。大概是雷斯垂德警探覺得反正我們都會統一處理,所以他們甚至還冇有拆信封。
於是,夏洛克便拆了這封信。他十分專注地研究著這封信,從信封、郵票、紙張材質等先入了手,對每個細節進行了仔細的觀察後,纔再拆了封信。
我也冇有看到底,隻是掃了一眼就重新做自己的事情。
因為列印機的擺位問題,我站在列印機時,隻能背對著夏洛克的方向,無法看到他的動作,隻能靠聽覺感受他的動作變化和聽聲音。過了過了一會兒,他的聲音裡麵浮起一陣笑意,但笑意裡麵卻透著一種冷淡的味道。
“第一個死者的遺囑。”
夏洛克這句話落下來,就是要我過去看的意思。我停下手中的動作,接過夏洛克遞給我的信件。因為有讀論文的習慣,我接過信件,目光習慣性地先看開文第一段,以及與正文相關的最後一段。
死者名叫貝爾羅伯特。
她是虔誠的信徒,首段與末段都有引用聖經的內容,字裡行間又有“聖父”“主”“耶穌”“救世主”等字眼。
這封信寫於3月29日。
距離現在已經過去了兩個多月了。
「愛主的人終會有善果」。
這整封信字跡工整清晰,看得出寫下這封信的人受過很好的教育,也有很堅定的品性。
這封信應該是要留給她的家庭的。
我認真地收拾起書信,率先將其掃描了下來。
“你對這件事怎麼想?”夏洛克開口問道,“你現在心裡麵應該有自己的凶手心理畫像吧?”
如果現在有華生在場,我們可能先從這為什麼是第一個死者的遺囑開始解釋。華生他有很多好奇心,遇到不能理解的,無法想象的,他第一反應就是想要得到答案,像是剛纔夏洛克那句“第一個死者的遺囑”,就容易起很多疑惑。
在處理這個月的兩具被解剖的女屍時,我們可以從手法上看出受害者與凶手之間並冇有太多的時間周旋。凶手要麼就是一開始就盯上了死者,要麼就是隨機痛下殺手,中間幾乎不給死者喘息時間。
然而,死者留下遺囑,就說明凶手留足時間給死者整理語言。
這封遺囑很乾淨,相信給她的書寫時間給的很足了。
可是這樣就不符合連環殺人案的手法。
凶手的隨機性很強。
因此夏洛克得出「第一個死者的遺囑」這個的結論肯定是要有其他更加強而有力的依據憑證。我對夏洛克的做法永遠冇有為什麼,隻有怎麼跟著做下去。
事實上,我認為,案子已經破了。
這倒不是說我知道凶手是誰,而是在我看來,這跟解數學題是一個思路,當你知道這裡麵的解法,答案就隻是時間問題。
“收到這封信的時候,我認為這應該不是連環殺人案,而是有人得知了殺人手法之後,開始模仿作案。而持續不斷的信件送到警局和報社都是為了加強人一種「這是連環殺人案」的印象。”
操作這件案子的人精通人性,擅長利用人的各種思維弱點。其中是利用「信件」這一點。
人容易根據自己的想法建立不同事物之間的聯絡。這種在心理學上被稱為關聯性思維(associative thinking)。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哥倫布發現美洲大陸之前,他滿心是來找亞洲的。他根據航海經驗和地理知識,流傳的傳說和海圖,找到了其他領地,並認為這是亞洲。更容易講的就是清朝的文字獄。
現在很多人也容易在不同事物之間建立起自己想要的聯絡。
我一開始就先入為主地認為這是開膛手傑克的案子,那必然是一起連環殺人案,所以自覺地開始建立相關的聯絡,甚至建立了數學建模。可是,今天這一封信下來,反而指向了一種新的可能性。
這原本就隻是一起獨立的案子,有人為了掩蓋案子背後的事情,或者想要掩蓋某件事實,於是建立了一係列相關的案子,引導眾人錯誤地思考。
“這個案子是有人在背後操縱的。”
我是這麼想的。
“破案的關鍵線索應該就是在這些信件裡麵。”
夏洛克頷首,“那也得證明你的說法是正確的。”
“…那我得把所有的信件都讀完才行。”我還是在兢兢業業地掃描著信件,想到這裡的時候,我忍不住停下自己的動作,說道:“福爾摩斯先生,你應該知道發生什麼了吧?那為什麼還要我留在這裡幫忙?”
夏洛克這麼一聽,悠然地背靠在沙發上,像是什麼都冇有說,也像是什麼都說了。
他就是個謎語人。
他又繼續說道:“因為今天這封書信流出來的話,這個「連環殺人案」的局應該就是不攻自破了。可是為什麼會有人放這封信?這不是在破壞某個操縱者的好事嗎?”
我說道:“也許是可能發生了不得不這幾天就必須解決的事情?”
“蘭尼,我對你有個疑惑。”夏洛克突然說道。
“你說。”
“為什麼你不說「犯罪卿」這個三個字呢?這很明顯就和他有關。”
“……”
大概是因為這個名字燙嘴吧。
我還冇有來得及迴應,夏洛克審視的目光就落在我的臉上,似乎在等著看我會不會說謊。
其實,這幾天,我確實有事瞞著夏洛克。
作者有話要說:
一更,晚上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