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2 「我並冇有打算客氣」
威廉住在美國洛杉磯的短暫時間裡, 蘭尼每天都會定量給他投喂核桃。
關於買核桃的事情不到半天就傳遍了整個盧西安的住宅裡麵。蘭尼有時候有種幼稚和固執,跟他本身表現出來的冷靜從容,天然帶著一種獨特又自然又微妙的協調和矛盾。
蘭尼卻並冇有意識到這一點, 而是堅持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不管周圍的人懂不懂, 理不理解, 接不接受。
這種無意識有時候對威廉來說,非常可貴。因為至少在威廉掌握的全部資訊看來, 蘭尼隻對他一個人那麼執著過。
每次蘭尼還會跟他說一些小事情。
像是華夏醫學的科普——“華夏醫書上寫,「腦為髓之海, 腎主骨生髓」。吃核桃可以補腎,從而健腦。”
也有科學科普, “每天吃2個就夠了,多了對健康也冇有太大的好處。”
有時候還有一點過度理性的放縱,“他們臨時吃多點冇什麼關係, 也不是經常吃, 不會太影響身體狀態。相對應的, 教授要養吃堅果的小習慣,這樣要長年累月的堅持, 反而就不能多吃。”
事實上, 從今年初的時候, 蘭尼如果有來學校的時候, 都會給威廉備一些堅果當做零食,從杏仁、核桃、鬆子、榛子再到開心果、碧根果、腰果等等,放在一個小小的零食盒裡麵。
威廉一開始吃得時間長了之後, 還莫名生出一種自己每天正在吃藥的錯覺。
他們每次都會在吃堅果的短短三分鐘內裡麵, 完成小小的對話。威廉甚至還對蘭尼開過玩笑, 要是蘭尼每天給自己投毒的話,自己可能完全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毒死。
蘭尼則會一本正經地解釋道,學校的監控攝像頭每次都有拍到自己給教授吃堅果的畫麵,警察一下子就會抓到自己。
蘭尼朝著威廉信誓旦旦地說道,要相信警察。
這樣的人很難想到會突然變壞。
於是,威廉更有一種想要帶壞他的衝動。
威廉很早之前就有說過自己有壞心眼。認識的時間長了之後,威廉也漸漸地願意在蘭尼麵前顯露出自己惡劣的地方。
有段時間,威廉會很想要逗蘭尼。比如說投毒案,如果是威廉自己故意要栽贓蘭尼呢?像是每次蘭尼走後的時候,自己再吃點其他帶著毒的堅果呢?冇有人能證明這個堅果是蘭尼自己帶的,或者是威廉自己準備的,這種時候該怎麼辦?
不過威廉又覺得這種逗法,隻會激起蘭尼更認真地從邏輯上麵打敗威廉的說法。
雖然看他認真地解釋很有趣,但是威廉更喜歡看到蘭尼侷促不安的樣子。尤其是他的耳朵總是會紅起來,就很有意思。
明明一張冷靜自持的臉,卻總是在一些冇有所謂的小事上心緒亂飛,讓人忍不住在想他腦袋裡麵到底有著怎樣精彩的世界。
或許,這就像家養倉鼠的情形一樣。
表麵上,它們乖巧地按時進食,日複一日地過著平淡的生活。然而,在某個特殊的時刻,比如幫忙整理籠子的時候,才能發現裡麵竟然藏著一座小山一樣高的各式堅果。
……
事實上,威廉也並非喜歡堅果。對這些小東西抱有可有可無的心態,可是他還是願意每天日複一日地看蘭尼為他準備堅果。
這個“願意”裡麵是包含著私心。
實話說,美國之旅很不順利。
威廉的目標是要和索托、納爾兩人接觸,拿下他們的數學論文,化為己用。可是在自己行動前,也就是美國數學積分比賽開始的時候,索托死亡,而納爾也在隔天之後遭受槍殺。
案子是經由波士頓警察局當局調查,威廉的身份並不能介入其中,尤其是美國還是婕米莫裡亞蒂的勢力範圍。
威廉對她很瞭解。
婕米的領域意識和控製意識都極強。
他不能隨便乾涉美國的勢力平衡。相信威廉跟她提出合作條件,她也願意幫忙。然而,縱然她願意幫忙,婕米莫裡亞蒂一定要求十倍、二十倍,甚至百倍的條件的利益回饋。
威廉感覺若是讓婕米莫裡亞蒂介入這件事,會讓事情變得更加複雜。
於是,他想通過接觸正在參與調查的偵探進而瞭解情況。據他所知,協助調查的偵探兩人組合是臨時來到波士頓的雪林福特和瓊恩華生。在索托死前當天下午,威廉因為注意到路易斯被蘭尼發現了蹤跡,而意外地接觸過其中一名谘詢偵探瓊恩華生。
儘管隻有短暫地交流,威廉注意到當自己和瓊恩提起自己的名字時,瓊恩下意識地警惕起來,他有一瞬間抓住了她眼神中微妙的變化。在這個微妙的變化中,威廉想起了遺忘在角落處的一處記憶。那就是,蘭尼在第一次聽到自己名字時,眼瞳裡的閃躲。
這是一種怪異又鮮明的感受,就像是被靜電猝不及防地碰觸了一樣。
那種感受稍縱即逝,但很難排解。
威廉當時的感受便是,那人好像知道自己是個危險的人物。
不過那會威廉有心要和蘭尼玩貓和老鼠的遊戲。如果這人真的知道自己的身份,威廉心存著一種同台競技的刺激感。
慢慢地,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這種感覺就淡了。
可能是從諾亞號的火場開始;可能是他突然間正式地望著自己的眼睛,說一句讓他方寸大亂,心緒不寧的那句「想從他身上獲得一個答案」;又或者是愛爾蘭島上的啤酒節;也可能是聖誕節之後的每一個點點滴滴。
若不是瓊恩看了自己一眼,威廉差點忘記了他和蘭尼之間也有那麼一段時間。
蘭尼被瓊恩叫走時,他甚至可以預想到,也許瓊恩在對蘭尼說著警告。
離開的時候,威廉很冇有風度地追問了蘭尼,「瓊恩跟他說了什麼事情」。
按照他平時的習慣,即使他有所猜測,也不會第一時間問這種會給人施壓的問題。
這就像是要第一時間控製住對方的想法,纔會在他接觸到新的資訊前,還冇有具體形成的判斷時,先乾涉他的思考。
可威廉還是決定要這麼做。
蘭尼並冇有發現威廉的發問有什麼問題,隻是很平常地說了一些華生的事情,似乎並冇有把瓊恩放在心上,也不太希望這個讀者變成私生飯一樣地過分過密地接觸華生。
威廉當時稍微放下心來,同時也會思考是不是自己多慮了。
然而案件發生之後,威廉明確得到了雪林和瓊恩的拒絕。雪林甚至因為威廉是數學教授而拒絕了所有其他數學教授,最後聽說是他們知道蘭尼是數學係的學生,特地跟他聯絡,與他合作。
這方麵內容也由路易斯解釋過,但因為路易斯說雪林防得緊,他並不知道蘭尼和雪林具體在聊什麼。
威廉也不希望被蘭尼知道他被監視著。
蘭尼有時候會給威廉帶來一種很不安的感受。那種感受就像是揮之不散的陰影。
在威廉看來,蘭尼就像是一隻將睡未睡,又或者將醒未醒的獅子。
毋庸置疑地,蘭尼很聰明,做事也很清醒。可是他很多時候,他也會睜一隻閉一隻眼,假裝自己什麼都不知道。他可以假裝自己睡不醒。相對應的當他清醒了,那他就不會裝著糊裡糊塗的樣子。
他處事有理所當然的決絕,讓人無法置喙的冷靜。
情誼、情緒和情感在他清醒的那一刻,就隻是腦內感性的衝動,甚至不會計入自己行動的考量範圍內。
他就像是那些棋手,可以把棋子放在平等的位置上,也同樣會在需要的時候,犧牲掉自己手上的棋子去換取勝利。
威廉還記得蘭尼談起擅長的棋子,說過這樣的話。
“圍棋是零和博弈,很適合我。在棋盤的局勢之中,誰都想要勝利,也冇有人想要輸。我也一樣。我可以祝福彆人的勝利,但我不會讓彆人贏我。無論對方有多少苦衷,如果對方不贏,他會發生什麼慘烈的事情,我都不會讓。”
“空有同情心的人不會是好的棋手。”
這樣子的蘭尼是讓威廉感到害怕且擔心的。
因為一旦犯罪卿的真相出現,他失去的不僅僅是一個學生,他增加的遠遠不止是一個敵人。
左右權衡下,威廉決定還是對這個案子選擇旁觀。
畢竟他冇有必要為了還冇有定論的事情,犧牲現在已經穩固的關係。
案子被偵破的時間花了將近一個星期,凶手是唐雅教授。
殺人動機在於利益糾紛。
據MI6在美國的特工調查,威廉也順利拿到了唐雅的數學論文。這要說唐雅教授的論文正確嗎?這確實正確,也比索托他們的論文更有實用性和操作性,然而還遠遠達不到萬能的網絡鑰匙這種高度。
在一些教授看來,也許確實很完美,可她的設定條件裡麵忽略了其他關鍵的假設。
然而將她的文章拔高一個高度的,則是她的同夥韋恩金城設計出的可攻陷現有電腦某種演算法的代碼。可這個代碼似乎很早就流出,被某個黑客高手發展成電腦病毒變體。在威廉看來,這個病毒的發展無疑是會讓人更多地看到已有電腦演算法設計中的漏洞,並不完全算是一場災難。
不破不立。
世人明白這個道理,卻也深知這是很難做到的事情。
對威廉來說,這個黑客的出現讓他來美國是一無所獲的。
也許正因為確實是一無所獲,威廉才更想要抓住一點東西。
利己主義者都會這樣想吧。
尤其是看到蘭尼開始和瓊恩、雪林開始走得近的時候,威廉纔會想著要做點什麼。像是他過來給自己送核桃的時候,威廉突發其想,不要像是之前那樣,隻是站在門口邊上把核桃吃掉,然後關上門,擺出自己正在做科研的專業姿態。
他其實隻是為了監視蘭尼,才順勢答應下來的。
現在這個時候,更應該讓蘭尼永遠不要有清醒的時刻纔對。
見他敲敲門,威廉拉住蘭尼的手腕,往房間的內側的方向帶了帶,“蘭尼,占用一下你的時間。”
蘭尼被威廉出乎意料的舉動弄得一愣,可是過往的經驗讓他很快反應道:“我的時間都是你的。教授,請不用客氣,隨時讓我幫忙。”
威廉笑道:“如果我想要客氣,應該會問你有冇有空,對不對?”
蘭尼反應慢了一大拍,“你說的很有道理。”
作者有話要說:
睡!
營養液限時雙倍加更還在持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