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貓就是那麼難伺候」
我被華生的眼神盯得頭皮發麻。
彆人都走了, 他還直勾勾盯著我的臉。
我想要裝看不見也不行,於是隻能迎向華生的臉。我收拾起所有的想法,假裝剛發現華生在看我且已經看了很久, 口吻自然, 輕問道:“華生先生, 怎麼了嗎?”我都能聽到我語調裡麵有種裝傻充楞。
華生表情凝重且認真, 反問我一句,“你很緊張嗎?”
我頓感五雷轟頂。
這話是什麼意思?華生髮現什麼了嗎?華生髮現我提供了密碼, 覺得我在裡麵攪動是非?還是發生了什麼?他還好嚴肅好可怕?為什麼他要這麼嚴肅?我是哪裡做錯了嗎?
我忍不住謹慎措辭道:“我還好,我不緊張。”
我本來想要伸手給華生, 跟他說我手心都不是涼的,但是這顯得我過於做賊心虛了, 急於洗脫自己的嫌疑。見到給艾琳倒的茶,她也冇有時間喝,我就自己先喝了一口, 然後才問道:“為什麼會覺得我很緊張呢?”
“就是剛纔他們還在的時候……”
我強撐著精神, 一邊聽, 一邊努力地思考:我給夏洛克答案的時候,是不是做得真的太明顯了?明顯到所有人都在關注我了。
華生繼續說道:“你緊張到叫了一聲‘夏洛克’, 不知道你有冇有注意到?你以前從來冇有這麼稱呼過夏洛克的。”
其實我以前有這麼說過的, 隻是我說的次數真的特彆少。不得不說, 麵對華生針對心靈的拷問, 我內心的小人已經在沙發上翻滾了。我巴不得現在能化身成一隻貓,假裝其實是自己手癢,瘋狂撓牆。
我用強大的意誌勉強著我坐在原地, 不跑開。等華生繼續發表自己的想法, 華生說道:“我當時還在想你是不是故意的, 但是你好像冇有注意到自己發聲了。”然後,我看到華生突然掩嘴笑了,笑得很開心的那種。
老實說,我開始懵了。
我甚至懷疑是我的表情太傻把他逗笑了。
華生邊笑,邊解釋道:“我就是突然想到蘭尼你的一些事情。”
“啊?”
這是什麼流程?
華生眼裡含著滿滿的笑意,說道:“蘭尼,你有冇有發現,你有時候會自言自語,但是你自己冇有注意到?我剛纔笑是因為突然想起,上次你洗碗的時候,你還跟著唱歌。估計是你國家的語言,你就哼了一兩句。當時大家都在看你,發現你毫無知覺。”
什麼?!
我到底做了什麼丟臉的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我現場撕了我張嘴,還行嗎?
我連忙問道:“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我從來都不唱歌的。”我用我的人格和靈魂保證,我根本不愛唱歌。
華生見我信誓旦旦的,也跟著疑惑起來,“我也不清楚這是不是歌,但是有個調…我又一時間想不起來……”
我這個緊張地期待著華生能具體說出來,這樣方便我能當場改。然而,他還冇有說完,在樓下送麥考夫和艾琳離開的夏洛克,又回來了。主要他也不是送,就是趕他們走的時候,多說幾句話,比如說麥考夫彆忘了委托費之類的。他回來時,我還看到他手上還拿著艾琳的手機。
我和華生兩人剛看過去,夏洛克朝著我的方向揮了一下手,直接打破我和華生的聊天氛圍,“蘭尼,我跟你單獨講幾句。”
…為什麼要單獨?
我聽不懂英文,你不要叫我。
我隻會搖頭說nonononono。
華生因為夏洛克這句話,可能意識到這是正經事,便乾脆地中斷了我們的對話。他先和夏洛克說:“我們也冇有聊什麼特彆重要的事情。”
關係到我的顏麵這怎麼不重要呢?
我想知道我到底哼什麼。
他又和我說道:“蘭尼,你先和夏洛克聊天。”這話說完之後,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以為是安慰,結果華生用一種強力自薦的口吻,說:“蘭尼其實也可以大大方方叫我約翰John的。”
華生先生,不是這樣的。
你聽我說。
我就這樣目送華生越走越遠,見他直接下樓回房間裡麵了。
我從華生那收回目光之後,就見夏洛克坐在他那專屬的單人沙發椅上。他那張椅子永遠朝著客廳門。此刻,他的眼睛盯著我,嘴角微微上揚,一副輕鬆而又不可捉摸的神態。
我看不出他為什麼笑,這讓我內心生出一絲恐怖。
對比起我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麼,夏洛克的眼神彷彿能洞悉我的內心。他的笑容讓我不寒而栗。我試圖保持冷靜,但他那沉默的對視使我感覺呼吸都有些困難。我覺得再這樣不說話,會呼吸不上來。
於是,我小心翼翼地發問道:“怎麼了嗎?”
夏洛克神態輕鬆地跟我說道:“我有很多問題。”
這話一落,我就當場明白了。
我可以自證清白。
不用夏洛克問。
我說!
我自己開口抖豆子一樣地,又認真地說:“手機真的是艾德勒小姐給我的。我甚至冇有跟她說過手機的事情,她就要讓我保管的。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她冇有說,反正就是突然很相信我。我也跟她說明白了,如果她把手機拿給我的話,我是會直接給你的。然後她好像不信,或者就是她覺得反正我要了也冇用,冇有密碼也測試不了真假。”
我說完之後,感覺我的舌頭一定是被人綁架,否則不會說出這麼急於擺脫自己嫌疑的話來。
這不到三十秒的話裡麵,我能用一個四個字來表述「我是冤種」。
哪怕其實我真的也挺想要手機的,但是這種拿到手的方式真的不是我和她有什麼勾結,或者我用了什麼油腔滑調,裝模作樣的方式拿到手的。
話說出去之後也不能撤銷,我隻能繼續翻記憶,進行猜測,給自己打補丁說道:“我個人覺得,艾德勒要麼是不太相信莫裡亞蒂教授他們一家,要麼就是不想要把手機留在他們那裡,怕給他們添麻煩。因此,艾德勒小姐纔來找跟我有幾麵之緣的我,順勢把手機交給我。詳細心理路程,可能還是得福爾摩斯先生去問她了。”
我最後說道:“我一到的時候,就把手機交給你。我絕對冇有騙你。”
這句話結束的時候,我坐得端正無辜純良。
希望夏洛克能相信我。
夏洛克從我開始自白時,後仰靠在沙發椅上,單手撐著下頜,姿態淡定而自信。他的眼睛盯著我的臉,彷彿在深刻地分析我的每一個表情。就算聽完所有的話,他依舊保持著一副深思熟慮的表情。儘管他的臉上冇有流露出太多情感,可是他的嘴角還是依舊保持著微微上揚的弧度。
我從頭到腳都爬滿了焦慮,有點坐不住了。
我能站起來說話嗎?
夏洛克也不急,見我停止話頭後,盯著我的臉,眼睛輕閡了一瞬,就像是在調整呼吸一樣,繼續慢條斯理地點出我的漏洞,“你有關鍵的地方冇有解釋。”
我就知道自己發現艾琳手機密碼這件事情是繞不開的。於是,我隻能繼續坦白從寬,說道:“我試了她的密碼,結果我猜中,並且打開了。這是碰運氣而已。”
夏洛克在我這句話裡麵挑了挑眉頭,也冇有完全表示到底是信我,還是不信我,隻是說道:“認識你那麼久,我發現你運氣一直都不差。”
因為這句話,我突然想起我們第一次見麵的時候,我奇蹟般地躲開了救濟站爆炸的餘波,撿回一條命,所以我總覺得他話裡有話,但我不敢追問。
事後,我回想起來就覺得我是不是太聽話了,也根本不需要對夏洛克事事報備。可是,懊惱我自己本人太過實誠的同時,我又覺得交友之間原本就是要主打一個信任。隻要不越界的事情,該說明還是得說明白的。
誰過日子是天天互相猜來猜去的,又不是諜戰片?
“那你是怎麼猜出她的密碼的?”夏洛克乾脆直接就開口問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
事實上,這方麵我已經準備好答案了。
凡事都要考慮後手,這是我解決事情的原理。這跟下棋一個道理。你下的這步棋是要為未來的每一步棋子做準備的。如何最優化每一步棋子的作用,對我而言,是直接決定了我是否能在麵臨劣勢時找到突破口,穩固自己的立足點。
我有對我做的事情產生的所有後果進行一定的聯想。
幸運的話,我其實能將一切推給夏洛克,自己完美隱身,假裝這件事完全和我無關。比如說,夏洛克自己測試密碼成功,艾琳之後就算對此驚訝或者有其他情緒,兩個人也絕對不會公開公然地互通密碼是什麼。這又不是對**,兩個人不會直白地說“我的密碼是XX,你把密碼設成什麼?”“我設成了XXX”。這種不過腦的對話簡直讓人想閉眼睛。
因此我是想著 ,「猜密碼」這個環節很可能會被省了下來。
他們可能壓根都不知道中間密碼換了,就是在跨頻聊天。
結果這個過程中出了差錯,夏洛克冇有猜出密碼。原本冇有猜出密碼,以夏洛克的性格,他也會說“為什麼我得告訴你”類似的話。結果,艾琳還陰錯陽差地突然來了句「不是221B」,這點了夏洛克一下,把密碼方嚮往貝克街引,也讓夏洛剋意識到自己的方向錯了。
這時候,我就不得不自曝了。
夏洛克現在問我能猜出密碼。
“首先,我懷疑艾德勒小姐是位同性戀者。”
這是神夏劇集裡麵艾琳艾德勒的設置。雖然我不確定這裡有冇有這種設置,但是我覺得夏洛克絕對不會那麼八卦去問。因為這句話是我推理的依據之一,所以我必要的時候得點出來。
我知道艾琳在外表現並不是這種傾向,神夏劇情也是同樣的。所以後期艾琳自曝的時候,我也驚了。不過,這其實又冇有什麼特彆的,尤其在英國,這根本就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我繼續說道:“而她在外似乎並冇有刻意公開過。我認為這並冇有什麼需要特彆遮掩的,這是個平等的社會,她為什麼要隱瞞。隱瞞的背後又牽扯到什麼?我之前從來冇有想過,直到福爾摩斯先生接了麥考夫先生的委托後……”
夏洛克微微挑起眉頭。
我說道:“而我又剛好拿到了她的手機。我當時的想法很簡單,有些人會用自己在意的人作為自己的密碼。”
像是盧西安,他會把弗裡達的生日以及名字縮寫改編成密碼,無論是手機、銀行卡、銀行賬號密碼、學校郵箱賬號密碼,自己郵箱名字都改成與她相關。當然,我也跟他說這樣很容易被人猜出來的,他跟我說他冇有跟任何人說過自己和弗裡達的戀情,所以冇有人會猜得出來。我當時還在內心小小地腹誹一句“他是不是把我也當做了七秒記憶的金魚”。
“我就在想,艾德勒小姐是不是為了保護某個密碼,纔不公開自己的性取向。因為一公開的話,原本毫無頭緒的密碼就立刻變得有跡可循。”
我是帶著信念感說這些話的,想要騙人一定要先騙自己,“我和她第一次見麵的時候,是在國家古物博物館的拍賣會上,在上麵有人高價買了一幅畫給艾德勒小姐。我也是之後才知道,在她出場的拍賣會上,總有人會把拍下來的收藏品送給艾德勒小姐。”
夏洛克跟著我的思路走,道:“你特意提到那幅畫,那幅畫是突破口?”
“是的。”我點點頭,“我和華生先生經過她的家的時候,她有把畫掛在牆壁上。那是一幅華夏的古圖,修複師來自美國,她的名字叫做婕米莫裡亞蒂。因為她的姓氏跟教授的一樣,我就下意識記住了。我當時就在想著,她其他的畫都不掛,偏偏掛這幅圖,會不會是她挺喜歡這個美籍修複師的。要知道,艾德勒小姐也是美國出身,也許有更久遠的淵源呢?”
“所以我試了「JAMI(婕米)」為密碼,結果猜中了。”
夏洛克在我的聲音裡麵陷入沉思一般,一隻手指在沙發椅扶手上敲了敲,“看來莫裡亞蒂家的人魅力大得很。”
這肯定會引起夏洛克的重視。
可是越坦率,其實反而越容易降低嫌疑。
要知道,如果我說得出某個人的名字的話,卻說我連對方姓氏是什麼都不記得,這一般是不可能的。我如果刻意保護「莫裡亞蒂」這個姓氏,反而會顯得我做賊心虛。再來,夏洛克要是真的查的話,這個名字也是騙不了人的。
我冇有接夏洛克這句話,情緒還留在前麵,頓了頓說道:“我也是抱著猜測的想法進行試探的,結果居然對了,這確實算是一種幸運。”
夏洛克則一邊觀察著我的神色,一邊問道:“那你既然改了密碼,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呢?”
我相信我最後出聲提示,夏洛克也明白我一定不是要害人的。
至於為什麼不直接說答案,我其實有很多想法。最大的想法是「其實這不關我事,我隻要保證手機不被艾琳拿走就好了」。我不想摻和這件事,因為挺麻煩的。我啥事都不會,至少要懂得獨善其身。
“因為我怕我改了密碼,大家不相信我不會看裡麵的內容。”
“艾琳拿了情報。我相信情報不可能那麼直白,一定也有加密,可這就被大英政府盯上,被特工盯上,連家都不能回。”
“我有很多記錄。我幫過人整理過編程。我會解密,也會數學。要是因為我改了密碼,彆人就覺得我破解了裡麵的情報,我是說不清楚的。”
夏洛克便問:“那你為什麼明知道這樣還要當眾開口呢?”
“……”我被夏洛克這句靈魂拷問給弄得一愣,猶豫了一小會,“……說出來,你可能不信。”
夏洛克偏了偏頭,眼神裡麵透著耐心。可是我覺得他下一秒一定會嘲笑我又在犯傻,嫌棄我是個笨蛋。
“因為,我當時忘記了。”我坦白地說道。
啊啊啊啊我就是個笨蛋。
果然,這句話一落,整個客廳就陷入了寂靜。我一時間不敢看夏洛克。因為他太久冇發落我了,我下意識去看他。見到他嘴角微微上揚,透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微笑。他的語氣也難得的好說話。
“你總歸是在幫我的,不是嗎?”
夏洛克說道:“你欠我的錢還冇有還,我也不會讓你輕易讓這筆賬成死賬的。麥考夫也不知道你改了密碼,所以你根本不用擔心後果。這件事隻有你和我知道而已。”
夏洛克不愧是夏洛克,一下子點中了我心中的憂慮。
我就是擔心麥考夫知道我改了密碼,會覺得我是個禍害。
“那就好。”我的輕鬆也變得更加真情實意起來,“謝謝福爾摩斯先生。”
夏洛克也順勢說道:“我們認識那麼久了,你又幫了我那麼多。你可以直接叫我夏洛克的,蘭尼。”
夏洛克真的太客氣了。
這真的隻是舉手之勞而已。再說了,之前也約定好,我是要拿回手機的。這種事情本來就是分內之舉。根本冇有值得多說。
因為我太開心了,所以我也冇有多想,直接笑著擺擺手拒絕了,“不用這麼客氣的,福爾摩斯先生。能幫上忙就好了。如果你真的覺得我做得很不錯的話,我也是可以接受漲工資的。”
漲工資這句開玩笑的話。
他要是真的給的話,我也會好好拒絕的。
這話纔剛落,夏洛克便皺著眉頭,說道:“我覺得,你真的可能是笨蛋。”
這句話一落,我開心的心情就消失了一大半,還有點忍不住的困惑和委屈,“乾嘛又要說我笨。福爾摩斯先生,你真傷我的心。我隻是開心隨口說了句玩笑話而已……你覺得我要求太得寸進尺的話,就直接說。”
夏洛克喉結上下滾了滾,似乎真的想迴應。
我已經懶得理夏洛克這種怪脾氣了。反正他也不是惡意的。我又不是第一天和他相處了。“算了,我隻是隨口說一下而已。你可能不知道我剛纔在很興奮地說話,才口不擇言。我下次不會再犯了。你就當做剛纔什麼都冇有發生吧,我現在還是挺開心的。”
這個時候,口袋裡麵的手機響了起來。我意識到,有可能是漫畫更新,我就打算先跑了。
我去看漫畫更新了。
不管他了。
貓就是這麼難伺候。
而我卻越發成熟起來。
我覺得我真棒。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夏洛克:一定要讓蘭尼叫我的名字。
蘭尼:夏洛克變得好客氣哦!雖然這是我們關係進步的裡程碑,但是他真的不用那麼客氣的。
今天是輕鬆開心的蘭尼,事情都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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