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 「惡人先告狀」
此刻我站在窗前。
窗簾隨著縫隙的風在輕輕搖曳, 投下斑駁的影子。我感覺自己彷彿置身於一部懸疑電影的場景,心中的緊張與黑暗相互交織。
事實上,我盯著手機的時候, 有一瞬間想過要不要假裝不知道。
歐美有句俗語就是說「像鴕鳥把頭埋在沙子裡」, 雖然從生物學來說這是個大謬論, 但是這個俗語延傳到現在, 也已經成為了某種指逃避現實的代表詞。
我此刻就是一隻鴕鳥,心虛又心慌。
就在這時, 我的手機又響了起來。我覺得再不接電話,赫德森太太可能會過來看看我有冇有出什麼事。我深吸一口氣, 擔心夏洛克責備我,所以我打算保持冷靜和謙遜的態度。不過, 出乎意料的是,打電話的是華生。
“蘭尼,剛纔你在睡覺嗎?有打擾你嗎?”
華生溫暖有力的聲音很快就像是一條清澈溫柔的河流流入我的心間, 填補了我內心那些殘破不堪的縫隙和裂痕。他的聲音彷彿是一個穩定的極光, 把我深陷的焦慮漸漸驅散。聽到這些話, 我又感動又難受,忍不住就說了一句:“我今天做了超丟臉超尷尬的事情。”
我說這話的時候, 感覺到自己周圍的空氣都凝結了, 彷彿時間也在這一刻停滯。
華生的聲音在旁邊一愣, 然後我就聽到那邊傳來笑聲。那笑聲如同悠揚的音符, 從電話聽筒傳來,穿越了空間,激起我的尷尬和難過。房間內的氣氛瞬間緊繃, 彷彿被揉捏的心情一覽無餘。
聽到笑聲, 我更加心情沉重。
“華生先生, 你都不關心我了。居然笑話我。”我有些發自內心的埋怨,聲音中帶著一絲無奈。
“對不起,對不起。”華生的聲音溫柔而道歉,透過電話傳來。“我冇有笑你。”
我有點鬱悶地迴應:“對不起,我真的都聽到了。”
我感到有點沮喪,因為這是我第一次坦誠地說出心裡話,卻被人笑了。
華生已經不是我認識的那個華生先生了。
他變了。
這個時候,華生的聲音離手機更遠了一些。我還冇有反應過來,華生的聲音再次傳了過來,“蘭尼現在心情很不好,你說話不要太過分。”
我一下子緊張起來!這一聽就知道是夏洛克要電話,由華生轉接電話給了夏洛克。
華生還是我認識的好華生。他這麼幫我說話。
不過想起那幾通未接的電話,我內心的土撥鼠才狂叫。
啊啊啊啊!
夏洛克的聲音再次響起,冷冽而嚴厲:“你又做了什麼蠢事了?”
或許是因為華生那番話,夏洛克的態度雖然冇有我預想中的那般冷漠可怖,但我依然能感覺到他內心的強烈不滿。我打算解釋的時候,夏洛克卻打斷了我:“什麼樣的蠢事讓我打了七次電話,你都冇有接?”
我居然主動任教授欺負,這是我今天做的最愚蠢的事情。
真希望我不知道曾經留下了那麼多令人羞恥的黑曆史。
最重要的是,手機連續兩次接不通,說明對方正忙於其他事情。不能立即迴應也是可以理解的。哪有人一口氣打七次電話呢?難道夏洛克還怕教授把我吃了不成?
教授又不會吃人。
我覺得,夏洛克就是把怒氣轉移到了我這個無辜的身上。
唉,我還希望為夏洛克解釋,希望他們兩個人之間冇有什麼誤會。
夏洛克也不懂我的良苦用心。
我輕聲說道:“我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什麼聰明人,事情往往難以做得麵麵俱到。剛纔打電話過來的時候,我和教授聊天,他說我論文引用批註用錯了格式,把作者名都寫錯了。我不知道這次會被扣多少分。”
至於「喝醉酒半夜打電話騷擾彆人睡覺」和「把教授的水杯當做是自己用」就不要細說了。
夏洛克聽後無語片刻,然後問:“成績這麼重要嗎?”
講白了,成績的重要性是相對的,當然還有很多其他重要的事情。可是我是個學生,我能關心的事情,我能爭取的事情,我能做到的事情,也不外乎「學習」和「考高成績」。
有些東西是靠努力得不來的,可是分數不一樣。
再來,成績這種東西是可以直接變現的。
有一個傳言,相信很多人都聽過,就是「在海外上班隻需要有工作經驗就好了,成績並不是重點」。
然而,事實是,工作經驗確實很重要,但在海外公司,學習成績同樣占有一席之地,尤其是在規模較大的公司,學術背景往往是一個重要的評估標準。過去注重工作經驗的主要原因是,當時學習教育並冇有像現在這樣普及,因此許多工作職員可能缺乏令人矚目的學曆。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些人群在二十年後,三十年後的學曆評價也發生了變化。他們可能仍然冇有高學曆,但依然能夠在職場取得高薪。
然而,這些經曆是否能夠代表當前的人才情況呢?
時代在變化,拿著舊有的經驗,卻生活在新時代是行不通的。
優秀的成績,一旦獲得,將永遠留在我的履曆上,不會輕易消失。就算我將來變得如何,成績始終是一個真實而可靠的記錄,不會欺騙我。因此,在有限的時間內,追求最佳表現,並非錯誤之舉。
“福爾摩斯先生,你可能不懂,但請你站在我的角度思考一下,我是一無所有的。要不是一開始赫德森太太願意收留我,讓我能夠專心讀書,現在的我就不是這個我了。”
我可能拿著僅有的幾百英鎊,在大馬路上睡覺,冇有人願意給連住址都冇有的人工作。可能那時候,我花一些錢租了一個非常偏遠的合租房,然後每天去麪包店或者餐飲店努力工作,還得做那些大家都不願意做的活,才能讓老闆把我留下來。
我連生活都應接不暇,怎麼好好學習呢?
“我很感激赫德森太太。”我推心置腹地說出我內心的想法,“所以我要用最好的內心去證明她的善舉。”
夏洛克直接打斷我的話,說道:“那不是該感謝的人是我嗎?”
赫德森太太的功勞是最重要的。
夏洛克怎麼這也要搶?
“每次我和他同一個場合的時候,你還一而再地聽你那個不知所謂的教授的話。明知道他在耍手段,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跟他打配合。你犯傻也要有個程度。”
這話下來,我覺得他有點不可理喻了。尤其是想到夏洛克完全就是在針對教授,才這麼欺負我的時候,我就忍不住來了一句,“福爾摩斯先生確實借了我很多錢,我也很感謝。可是,難道不是福爾摩斯先生一開始先彆有居心的嗎?教授也根本冇有福爾摩斯先生想象中的那麼壞。”
一開始不就是想要解剖我的腦子,纔想要溫水煮青蛙,纔對我的要求都通通同意的嗎?
我覺得比起教授靠近我的用心來說,夏洛克纔是最不良,最有私心的那個。
我這句話一落下來,夏洛克就停住了話頭。
我還冇有反應過來,他的冷笑聲如同一陣寒風颳過,刺骨而冷酷。“原來你是這麼想的。那我還多說什麼廢話。”他的語氣中透露出一種不屑和嘲諷,彷彿對我的期望早已經化為泡影。說完之後,我就聽到手機“啪”地一聲。
那一刹那,我的心彷彿也跟著被擊打,隨著手機的掛斷,房間中的一切都變得死一般的寂靜。
我坐在床邊,像被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雨困擾著,久久都冇有反應過來。手機在我手中靜靜地躺著,如同一個寓言中的玩具,突然失去了生命。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手指不知在我發怔的過程中抖了多少次,彷彿被無形的寒風凍得僵硬一般。
房間的溫度似乎也在不知不覺中陡然下降,我感覺自己被深深地困在了一片無邊的黑暗之中。
我努力深呼吸,可週圍的空氣卻凝固了似的。手機螢幕上閃爍的光點,像是一顆孤獨的星星,被黑夜吞噬。我的內心在這一刻像被撕裂般痛楚,一切都在瞬間坍塌。
這個簡短的交流讓我感到無助和孤獨,把我丟棄在一片看不到儘頭的冰冷荒野中,讓徹底迷失在黑暗的深淵中。
時間似乎長久地凝滯著,都被這一刻的沉寂吞冇。房間中的每一個角落都瀰漫著沉悶和凝重。
我下意識地看向手機螢幕上的黑暗,再也冇有亮起的資訊讓我感到彷徨。我嘗試著理清思緒,但混沌的情緒像潮水般洶湧而至。
這個瞬間彷彿漫長而又短暫,我被困在情感和情緒的迷宮中,無法找到出口。
可是,我不想讓任何人看出我有什麼異常。
我最後選擇假裝睡覺一樣關了燈。
直到外麵的廊道都暗了下來之後,我從莫裡亞蒂教授家出去了。車子並冇有停在莫裡亞蒂教授家的車庫裡麵,離開的時候也冇有驚動任何人。
我隻帶了一隻舊手機,新手機扔在莫裡亞蒂教授家裡,這樣就算有人要定位,也隻能定位我新手機的位置。
我做了一件很衝動的事情——半夜三更地,我去銀行取錢。
因為ATM的取現額度並不大,我把附近的銀行全都跑遍了,把我放在銀行裡麵的錢都取出來,裝進旅行袋裡麵。我這裡麵是我一直以來積攢下來的工資和獎學金,還做了一點點投資,林林總總至少也有七萬多英鎊,還給夏洛克隻多不少。
我還寫了一封辭職信。
我要炒了夏洛克。
他不能對我生氣!
我也不會對他道歉!
我纔不會被他的情緒支配。
我就這麼提著裝有七萬多英鎊的旅行袋,辭職信也在口袋裡一張紙。我的心在冷風中狂跳,出門時我連外套和圍巾都冇有穿戴,就憑著滿腔的怒意和傷心走過一家家銀行,現在每一步都彷彿踏在千鈞重壓之下。在我出最後一扇玻璃自動門的時候,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在我麵前,車窗滑下,麥考夫的冷眼直勾勾地盯著我。
“蘭尼,現在是淩晨1:33,你在路上閒逛什麼?”
他的語氣中冇有一絲溫和,而我感受到的是他目光裡蘊含的嚴肅。
我的手指緊緊握住旅行袋的提手。一瞬間,我在心中掙紮著。我可以選擇繼續前行,離開這一切,擺脫夏洛克的影響範圍。可與此同時,我的內心卻充斥著對過去的留戀和對夏洛克的憤怒。在這個關鍵的瞬間,我的嘴唇顫抖著,終於鼓起勇氣說出。
“麥考夫先生,你幫我說夏洛克,好不好?”
我在想著如果他拒絕的話,我就要拿「他在莫裡亞蒂教授家出現的事情」威脅麥考夫,讓他一定要答應。再不然,我就開始抖我知道的艾琳艾德勒的事情,作為交換。
結果冇等我開口,麥考夫偏了偏頭,不置可否。
“車門又冇鎖,自己上來。”
我事後才後知後覺一件事。
如果當時麥考夫想要殺人滅口——
我是說,其實一開始麥考夫本來就不希望我和夏洛克相處,還想過出錢讓我搬出去住,現在到了這種時候,剛剛好是最好的時機。一個攜帶著钜款,手無縛雞之力的青年在街頭上行走,被路上見財起意的惡徒盯上後,隔天拋屍泰晤士河。這是再簡單不過的案子了。
這就是消除隱患的最佳時機。
可是,麥考夫把我送到221B公寓裡麵,帶著我去找還在臥室裡麵睡覺的夏洛克。
在夏洛克轉身坐起來,幽深的目光對著我的時候,我突然覺得事情鬨得有點大了。這一點都不符合我息事寧人以及和稀泥的做事風格。我們本來就有不能調和的立場和性格,大部分時候碰上來就隻是爭個聲量和膽量而已。
說真的,天大地大,爭這一點意氣用事,弄得兩敗俱傷,實在太難看了。
原本這種吵架不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在第二天吃飯的時候順便遞個胡椒粉和鹽,然後就可以結束了嗎?
呃呃……現在該怎麼辦呢?
我正結巴著,夏洛克隨手牽過一條圍巾,扔在我身上,“出去說。”
我意識地接住了夏洛克給的圍巾,可是我並不敢理所應當地戴在脖子上,內心充斥著無數放大版的——
「完蛋了」。
轉眼間,我們三人就在客廳裡麵。
我坐在客廳的燈光下,居然生出了一點恍惚。我明明這個時候應該在教授家裡麵好好過夜的,可是大半夜穿越半城街口,我又坐回了221B公寓裡麵。
麥考夫就像是協調員一樣,坐在客廳正中間的椅子上,並冇有發表多餘的言論。夏洛克則披著自己的披肩,手上似乎本來想煩躁地點菸,最後還是收手了,隻是交攏地放在膝蓋上。而我坐在另一邊的沙發上。
夏洛克顯然冇有睡過,他的聲音很清楚,冇有剛醒時的低啞。
他說:“惡人先告狀來了。我不接受道歉。”
他這話讓我清醒起來。
我現在才發現,我們之間勢必就有一爭。
並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用時間衝緩的,也不是說現在刻意避開話題,以後就不會在遇到這些敏感的話。而未來若是出現越來越糟糕的情況,那也肯定和我的不作為相關。我內心深處一直都在迴避夏洛克的問題,也不願意做決定。夏洛克的做法絕對不成熟,而我也不是那種成熟的人。
一旦有矛盾,就一定會是一觸即發,根本不需要任何時間去反應。
我也冷冽地迴應道:“我也冇有想道歉。”語氣裡麵充滿堅定。
話音剛落,夏洛克的眼神在昏暗的燈光下變得更為犀利,目光充滿了複雜和深沉。
我毫不猶豫地追問:“你今天讓我太難過了。你為什麼要那麼凶?為什麼總是要對我生氣?”
我剛說完,就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就突然想哭。
不行,我不能認輸。
夏洛克目光坦然,就這麼直直地望著我的方向,好像已經早就準備好了答案,冇有任何的忸怩或者不坦率,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因為我比你想象中的更在乎你。我隻想你更喜歡留在這裡,哪裡都不要去。”
“我原本就不想讓你去教授家夜宿,我不喜歡你跟那個教授親近,也不喜歡你信任那個教授。可是你看起來很高興,我就忍了,反正你會回來。我打電話那麼多次,不是給你的,是給你當時旁邊的教授,提醒他注意自己的言行。”
“結果你也冇有好好解釋,誰要聽你說的那些無關痛癢的小事?你知不知道你不是第一次不注意你的安全了?現在,你還替那個教授說話,大半夜玩失蹤,專門跑到這裡抱怨我不夠理解你,明目張膽地生我的氣。”
他越說,表情越平靜,這讓我越發覺得恐怖起來。
“老實說,我快被你氣瘋了。”
作者有話要說:
加更數:16-1=15
終於開始鬆動了一些了。明天見!